第六十二章 千手观音（1）
“师傅为何会这么说？”
凌鹰道：“今天我在京城中，见到了一个由道入魔的少年。那人比你的年纪还，是因为原血魔功的关系，而入了魔道。魔气入体，功力立时大增，寻常江湖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可又与百年魔道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心中都有阴暗的一面。而就如世间阴阳变换一般，正邪之气会经百年，而有一个强弱衰败的过程。道涨，则魔消。而魔涨，则道消。这个由道入魔的少年，便仿若世间魔气大涨的一个开端。只怕不久之后，会有更多的江湖年轻人步入邪道！”
“步入邪道？”常欢突然想起了林笑。而今的林笑岂非已经走上了歧途？“师傅，可有什么办法吗？”
凌鹰道：“正邪交替，到时自有天命之子，拨开乱云，得见光明！”
可那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难道要等魔道肆虐武林百年之后？到那时，林笑是否还在呢？
常欢问道：“师傅，可有什么方法，将林笑从魔道解救出来？”
“没有办法。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刚刚凌鹰面色一阵凝重，怎么转而却又说这是好事了呢？
凌鹰道：“前番我所见，林笑此子根骨不足，武学之道终究难成大器。如今由道入魔，将来成就便无可限量了。虽是魔道，可武学最终，都将归为天道。正是一化万千、万千归一。人走上歧途不怕，只要最终结果是好，便足够了！”
这凌鹰倒是看得开。或许，林笑并非是他的弟子，他才能如此从容得看待。
接着，凌鹰又是好一通嘱咐常欢。“切记，人人心中都有恶念。而今魔道大兴，正道即将衰败，人心之中的恶念若迸发出来，随时都会转为魔性。所以，你要时刻警醒自己，切莫让恶念控制，却莫去做出格的事情！”
常欢口称“是”。可他想，自己又会有如何的恶念呢？
接着，他想起了南秋雁。今天，他岂非就是险些迷恋上了南秋雁？岂非险些便答应下了南秋雁的“求婚”。
谁人心中没有恶念？有情、有欲，想要得到，便会滋生恶念。人终究是人，那些超凡若俗的大圣人，世间又有几个呢？
常欢自然不是圣人。他当按照凌鹰的话，时时警醒自己！
在常欢看来，凌鹰已经是个圣人了！这虚无的天道，正邪间的百年交替，都能够被凌鹰捕捉到，他岂非就已经是圣人了？
只要是人，便就有恶念。九五之尊，一个闪念之间，便关乎万众百姓的生死。
他从未感觉到疲惫，因为他是天下第一人，是天子，是众生之父。他可以当好这个众生的父亲，却无暇去关爱自己的亲子。
将笔杆放在龙案上，洪武皇帝揉了揉额头。“太子近来如何？”
“太子、太子近来不是很好。”
“不是已经好多了吗？那个唐太医不是以什么针灸之法，让太子转醒，又喝了两大碗的参汤吗？”那已经是几日前的事情了。或许，洪武皇帝连昨晚吃的什么都忘记了，却记得几日前太子喝下两碗参汤的事情。
内侍道：“陛下，可太子的身子仍旧虚弱，每日食欲不振。”
洪武皇帝道：“朕曾命人征调民间医者，可有人应征？”
“回陛下，的确有一人。不过，此人太过年轻，宫中医官怕他反倒伤了太子的身体。”
这其中的门道，出身草莽的洪武皇帝如何会不知道？只怕，是这些宫中医官对太子病症无方，又怕民间医者抢了御医的风头。
“传令下去，招那位民间医者入宫，叫唐太医随行诊治。”
“遵旨！”
“对了，那民间医者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多大年纪？”
作为皇帝身边的内侍太监，绝对不是一个清闲差事。他几乎等同于洪武皇帝的半个脑子。“回陛下，此人姓黎，年纪二十余岁，籍贯在云南。”
“如此年轻？”洪武皇帝也怕这年轻人误事，医坏了太子的身体。“这样，明日你陪着朕，一道去太子东宫，看看这个医者如何瞧病！”
…………
独行的猛兽，在暗中默默舔舐着伤口。
江湖，果然十分有趣。有着朋友，有敌人，有他从未感受过的快乐，更又暗藏着无数凶险。
穆羽被人所伤，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却才恢复过来。
当晚在紫金山上，他腹丹田遭受重创，若换做旁人，只怕有半年时间休想要再与人动手了。可穆羽一身魔功，倒是比寻常江湖人恢复的更快。
此处是的村落，几十户人的样子。穆羽便是在这里养伤。
他买下了这处院子，村中的人家对这新来的邻居都抱有三分的好奇。隔壁的老妇人，还为他送来了十几枚鸡蛋。
穆羽只能道谢。这是人性的关怀，比江湖更为有趣。
今天，穆羽终于走出了院。街上，许多人都在与他打招呼，冲着他露出微笑。善意的微笑。
可穆羽的伤好了，他明天便要离开。这里的人太过热情，待他太过温柔。似他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待在这温柔的环境之中，他的心会因此失去坚硬。
所以，他更要走了，甚至不能等到明天，今夜他便要离开。悄悄的离开……
大别山，当年汉武帝游玩到此，在山中辗转数月而出，感叹道：“此山之大，有别于天下。”大别山因而得名。
但世人谁又有如此闲情，能够在山中留恋数月呢？因而大别山上人烟罕至，就更不会有旁人发现，圣门便坐落在这山中。
圣门很是寒酸，不过一座座石窟而已。
“禀告圣主，杜家那位前辈果然活着，现就被关在杜家堡的地牢之中！”
圣主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人，黑衣、黑袍，这好似是圣门中人惯有的装扮。
听罢，圣主大喜。“果然，那位前辈果然还活着！”
“非但还活着，而且还帮一位叫做林笑的年轻人渡入魔道，练就魔功。想必，前辈的魔功修为已至超凡入圣！”
“好，这真是太好了！你即刻准备，迎接前辈回圣门。到时，我圣门必定大兴！”
“圣主，该派何人去迎接前辈回圣门呢？”
圣主思虑一阵。“本来，百里弘文最适合了。可现在，那老东西不知去向，本尊有意，命唐尊者前往，迎接前辈回圣门。”
“圣主，唐尊者只怕一时脱不开身。而今，太子尚在，唐尊者要时刻关注太子和洪武皇帝的动向。”
“唐浩渺没空，就让苗尊者去吧！”
苗诗剑与唐浩渺，同为圣门尊者，却在眼界与为人方面截然相反，两人常有争执。但对于圣门的忠心，这二人远胜百里弘文，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这样的大事，派苗诗剑十分合适。
本来，最适合的人选该是百里弘文。无关其他，只因为百里弘文一身功力远超另外九位尊者。而杜家堡防御严密，寻常江湖好手难入其中。
只可惜，百里弘文正因为一身魔功远胜其他，因而对圣门中的事物已渐不关心，只为求得魔道至高之境。
“真的存在至高之境吗？或许，杜家的这位前辈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一早，洪武皇帝罢了早朝，也屏退了官员的觐见，乘着銮驾到了太子东宫。
今日，那位民间的医者就要为太子诊病了。
内间拉着幔帐，洪武皇帝便在幔帐之后，以免那医者乍见龙颜而紧张，影响了诊病。实际上，黎新觉尚不知这幔帐后便是洪武皇帝。
黎新觉手指搭在腕脉上。好一阵功夫，才听其道：“古怪、古怪！”
幔帐后的洪武皇帝使了一个脸色，而身边的内侍太监尖着嗓音道：“如何古怪？”
“这位公公！”黎新觉只以为幔帐后面是个太监。“太子殿下身上并非是病，乃是伤，是被魔功所伤！”
当日在濠州，郑源的一掌，打在林笑肩头，而掌力透体而出，同样伤在了太子的身上。不过当日林笑并未在意，太子也同样如此。
后，因为太子伤势较轻，所以并未如林笑那般剧烈的发病，这才一拖再拖，拖倒了如今。
又听，那太监道：“太子怎么会被魔功所伤？你莫非是不通病理，在此胡言？”
黎新觉道：“太子体内，血气混乱，显然是被魔功侵蚀气血所致。而此病症，并非寻常药物能医。而看太子殿下脉象，想来这病症已有数月之久。之所以能撑到如今，怕是有名医以针灸之法刺激穴道，压制住了体内血气的运行速度，这才减缓了病势！”
幔帐后，洪武皇帝眉头一皱。若说这医者先前的话，还可当做是无稽之谈。可他所说的有名医行针灸之法，岂非全然说对了？
急切之间，洪武皇帝亲自问出了口。“你即瞧出了病症，可有办法医治？”
听得声音乍变，黎新觉也错愣了一瞬。后又道：“不敢隐瞒，倒有一个方法可试。却是需要一个人的血作为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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