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她啊
夏新枝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开那么严重的玩笑。
她平时讨厌白昊抽烟,早上从他口袋摸出来,直接去零食店灌了一包手指饼,准备过一阵还他。
只是半路出现一个林问青。
夏新枝只是想逗逗他,吓吓他。哪能想到,这个转校生,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实际上那么倔。
袁成凯沉默片刻,最后吼到,“林问青,还有刚才扰乱纪律的学生,还有你,夏新枝。你们全都去操场跑圈!”
估计是气得狠了,连夏新枝都不放过。
夏新枝也不想在他气头上触他霉头,认命跟着几个男生,拖拖拉拉地去了操场。
不过,她才不会跑步。
已经入夜,操场上凉风阵阵,月光熹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男生顺着一个方向开始跑操场。
夏新枝偏偏,大摇大摆地逆向行走。
她仰着脸,找个子最高的男生,直接叫出名字,“林问青。”
他身体一僵,起先明显不怎么想搭理,又接着跑了两步。
夏新枝不依不饶,跟在他旁边喊,“别看了就是你,那个戴口罩的小哑巴。”
“……”最后速度还是慢下来,嘴里蹦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小哑巴,还是不是林问青?”夏新枝歪着头。
安安静静的操场,就听见她清亮的声音,好像初春枝头跳跃的鸟雀。
林问青站定,一口气告诉她,“我不是小哑巴。我是林问青。”
怎么能这么正经,说自己是自己。
夏新枝一愣,嘴角的笑意都要压不住,好在夜色漆黑,谁也看不请谁。
她语气还是故意凶巴巴的,“我找的就是那个叫林问青的,他今天必须把赃物给我解决了。”
说着,脚跟踮起,手在林问青的脸上戳来戳去。指尖捏着一个姜黄色的小饼干。
学校小卖部的巧克力口味饼干,要多难吃有多难吃,夏新枝此举纯粹故意折磨他。
“唉,你能不能把口罩摘了?”
她手臂娇软,身上有很好闻的甜香。
被夜里的风卷起,交错在呼吸里。
林问青抓住她乱动的手腕,没控制住,用上了几分力气。一捏住手心,才恍惚有多细。
顿时像是被烫到一样,陡然松开。
“快点啊!”夏新枝不耐烦,一个劲儿催促。
林问青知道她有多么肆意妄为,只要不妥协,就一个劲儿地捉弄。
修长的手指拉住口罩,一下褪到下巴边缘。他咬住那一根手指饼干,喉舌之间弥漫着巧克力的苦涩。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苦,特别难吃?”
林问青心里其实觉得还好。
但他不知怎么,出口的话是,“不好吃,有点苦。”
夏新枝顿时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她头仰得高高,在夜色里只见到他模糊轮廓。瘦削的下颌骨,挺拔秀气的鼻梁。
她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就丝毫不遮掩,直言问他,“林问青,你该不会长得很帅吧?”
“嗯。”
他居然还敢表示赞同。
夏新枝白眼翻上天,“你可真的是脸皮厚。”
长这么大,夏新枝可从没对一个男生的外貌心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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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刚刚好下课。
走廊上面,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全部站在走廊两边,两排全是夏新枝熟人。
稍微长的好看点的女生从走廊中间过,都得受他们打量。
眼神太过直接,让很多女孩子都不好意思,头埋的很低。
夏新枝玩得好的几个人,多半是从小时候就认识。家里长辈的关系,又轮到他们小辈身上,再一直到现在。
别人入校都是自动分班,他们几个那成绩没眼看,考试也不可能考的上。进学校都是找关系,顺便就把班级也挑了。
一开始,白昊听说四班的老师冉丽是第一次当班主任,而且教课的时候脾气也好,说要进冉丽班上。
把冉丽吓得,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管的住。干脆跟学校说自己管不了特长生,结果现在班上一个特长生都没有。
于是这一堆难管的刺头,落到了戴霖手里。
一排人里面。
皮肤最黑,脸色也最黑,就是中间站着的易枫禾。
夏新枝视线扫过他头发,大致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儿。偏偏故意问他,“你不是说你要搞个超帅的发型吗,现在这个光头?”
易枫禾僵住,“不是光头好吧,明明还有一层。”
白昊想起就好笑,在一旁闲闲的插了一句嘴,“妹儿,给他留点面子,别提他的伤心事了。”
之前易枫禾还显摆。说要去剪一个拉风的飞机头,颜色还要微微带点亮绿,骚的一批。
夏新枝好奇地问,“你到底去剪了没啊?”
易枫禾烦躁地摸了一圈自己的头发,刺刺的扎手,完全没有之前的手感了,“我剪了啊,那效果帅到爆炸,可惜现在全被袁成凯这个无耻老贼给剃了。”
他起先垂头丧气。一会又来了兴致,转脸问夏新枝,“诶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帅不。我自己觉得还成,也挺帅的。《那些年》里柯景腾不就是我同款发型吗。”
夏新枝手摸上下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他,“还行吧,像个劳改犯。”
“……”
易枫禾简单抒发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艹了。”
一圈混子都在笑。
夏新枝忽然提起林问青。她表情淡淡,好像只是不经意,“我们班新同学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问青啊,还装不认识。”易枫禾偏不让她装,“在课上我就想说,人口袋里那一包烟,不是小白哥常抽的牌子吗。”
白昊也笑得耐人寻味,“这就要问问枝枝妹了。”
“别问我。”夏新枝耸了耸肩,“你们怎么不去问问神奇的海螺?”
“哈哈哈哈。”
白昊想到什么,顺口提了一句,“陈真不是跟他一块坐吗。两人摩擦好像还挺大的,陈真天天说要教训他。”
有风吹过来,撩起夏新枝的发。她抬手理了理,“他是惹陈真了吗?”
“鬼知道。”易枫禾大咧咧地说,“陈真这人你也懂的,一天到晚想跳跳不起来。惹他生气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他,估计新同学做到了这一点。”
几个人聊着天。班上语文课严薇代表抱着一沓作业进教室,视线从头到尾略过去,“你们几个作业好像全没写完。戴老师让你们补好送去办公室在给他检查。”
其他几个男生,表情都很坦然,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只有夏新枝最郁闷,“我明明认认真真抄了。”
她从小家教很严,越大越叛逆,但是总归还顾及着她爸爸的心情,课本到底不敢完全丢开。拖拖拉拉地糊弄着。
只是不是个读书的脑子,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白昊手抄口袋里,帮她分析,“你估计是抄人作业章节抄乱了。”
“我有那么傻逼吗?”夏新枝想不通。
她好不容易找班上学霸借来书,认真抄一次作业,感觉自己都要得A加了,结果还被说没写完。
“我得去翻我课课练出来。”
班上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
才换了位置的原因,座次很乱,每一组不在每一组。
课代表工作量增大,不得已一边对照名字,把每一个同学的本子挨个放在课桌上。
只有一本作业懒得走动,直接放在一列里第一个同学的桌上。
“这谁的啊?”第一排问。
他拿起来一看,了然到“奥。新同学的。”
严薇明显不怎么走心,“你往后传下去,我不想去他位子。”
“谁想啊。”第一排撇撇嘴。
他就连传递都觉得麻烦,直接站起身,大概估计一下距离,手臂发力,像是扔飞碟一样把作业直接扔到新同学的座位。可惜准头不行,把作业本直接飞到了地面上。
有几个学生,打打闹闹地,从后门走出去了。
夏新枝走过去,发现地上那孤零零的作本,被来来回回的踩来踩去,都是灰黑色的脚印。
她其实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个性。
印象里,其实知道新来的转校生被班上的人欺负、孤立,但她从来没有管过,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毕竟夏新枝,还有她朋友,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只会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而此刻,她鬼使神差,弯下身,把本子捡起来。
一翻开,字迹工整,卷面干净。明明是转学没多久,竟然以前的作业也全部写完了。
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男生字写得这么好,形容不上来,但是感觉这样好看的字迹,该是是从年纪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挺多年了。
有一题是默写,《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夏新枝反复看了两遍。
这两页就是在地上打开被踩到的地方,脏脏的污渍和洁净的卷面一点都不搭调。
夏新枝之前看林问青去洗手,也有类似的感觉。他身上的墨渍和白皙的皮肤、干净的校服也不搭调。
他应该是洁净的,纯粹的。乌黑的发,乌黑的眼。皮肤很白,嘴唇薄而颜色很淡,但一咬能咬出血。
夏新枝看这两页作文,心里不知怎么回事,感觉特别不舒服。
要是哪个崽种敢把她认真写了的作业胡乱糟蹋……
夏新枝感觉自己能气成一只河豚。
她从文具盒里翻出了一块橡皮,在他作业本上面,一次一次用力地擦拭着,一页擦完就吹掉本子上面的橡皮碎屑,又开始下一页。
就这样一个人默默努力了一会儿,总算把灰尘处理得差不多。她揉了揉有点酸痛的手腕,把作业本合上,抚平,放到林问青课桌上的角落。
卷卷的头发从两边滑下来,落到身前。
她站直,两只手撑起自己的长发,将它们拢到后面去。眼神低垂,一张小脸带妆,旁人没有的清媚。
一抬眼,落入林问青又清又深的眼睛里。他静静地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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