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出头
“戴老师，这一次抓到二十多个学生。你们班这几个害――”袁成凯话说了一半，还是挣扎着换了一个语意温和一些的词语，“这几个顽固分子，屡教不改，你一定要好好监督。”
“好的，我明白。是我太松懈了。”
等袁成凯离开，戴霖脸色阴暗，视线重重压过一行人。
夏新枝眼观鼻，鼻观心。头埋得最低，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变成墙角的一只蚂蚁。
结果拿来开刀的还是她。
“夏新枝，你不是生病回去打针了吗。”
夏新枝抿了抿嘴唇，经验告诉她想不出借口就尽量不要狡辩。
她低眉顺眼，可怜巴巴的样子。
易枫禾站在边上，手指摸了摸鼻尖，忍不住出声帮她说话，“戴老师，你就放过她吧，她就是怎么去过网吧，有点好奇。好奇心害死枝。”
戴霖震怒道，“这是因为好奇心就可以犯的错吗！说了多少遍，游戏就是精神鸦片。你们这个年纪去网吧，是根本不能控制住自己不碰电脑的，去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夏新枝没吭声。
她觉得，戴霖的话问题很大。
反正，要是林问青这种乖学生，估计给他一台电脑估计都只会用来查学习资料。
接着，几个人又接二连三，被戴霖一顿训斥。
戴霖最后总结了两句，夏新枝刚舒了一口气，感觉说的差不多了。
就听班主任沉声问，“我就写了一张假条给夏新枝，你们剩下几个是怎么拿到假条的？”
易枫禾和李小明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悲情。
再不甘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张口解释，“就，复印了两张，在二楼老师办公室借的复印机。”
-
天边几粒碎星，漆黑中隐隐带亮。
林问青被保安拦在外面。
他回不去学校，因为还在上课时间，除非打电话给班主任，否则他进不去门。
于是就站在校门旁边，一直等着。
校服被夏新枝穿走了，他里面就只有一件纯色t恤。
大抵是少年人骨骼清瘦，越是素色的衣服越衬出清隽的身材。简简单单的t恤也能被他穿得那么好看。
夏新枝从学校里面出来，就看到这场景。
林问青像是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眼睛。
她身上还笼着林问青大了不止一码的校服，三两步走到面前，有些好笑地一拍他背，仰起脸看他，“喂，非拿了你的校服才肯回家？我又不是不还你，明天早上给你不是一样吗。”
林问青说：“不是。”
他眨了眨眼睛，眉头压了压。声音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难受，“你被老师骂了没。”
他是担心她，穿着一件单衣在凉风里面站了这么久。
夏新枝一怔，顿了两秒才说，“没事儿啊，反正脸皮厚，被说两句又没什么。”
她挤了挤眼睛，冲他笑，“戴霖每次说我之前，都得打电话问我爸行不行呢。他又不敢骂我。”
林问青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
夏新枝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是真不在意。
老师说什么话，她能听得进去就听几句，听着不高兴的时候就通通过滤。
一堆坏学生，其实自尊心倒也都挺强，不过不在学习这方面。
林问青只低了低眼，重复说了一句，“你帮我了。”
他这么认真，搞的夏新枝浑身上下都特别不自在。
她嘟囔，“三好学生脸皮都薄。那我不是怕被你老师抓到了哭脸吗，呜呜呜，别提多可怜了。”
“我不会呜呜呜的。”林问青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行吧，你铁血男儿不流泪。”夏新枝看他一副呆呆的样子，眼珠一转，“我刚才舍身取义，你是不是要报答我啊。”
“嗯。”林问青静静应下。
“这样，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我想好了告诉你，到时候你必须点点头。”
“不能是无理的。”
“我像是无理取闹的人吗？！”夏新枝瞪他。
“……”
“你为什么不回答就直接走了啊？？？”
-
晚自习平平静静，大多数学生都在认真学习。一直到第三节晚自习，最后二十分钟。
突然有玻璃杯掉在地上，一声炸响，玻璃碎了一地。
趴在桌上睡觉的夏新枝被吵醒，烦躁地扶住额头。
就听见前座议论，“陈真好像又找病原体麻烦了。”
“咋回事儿啊？”
“陈真说病原体会传染，在两人桌子之间堆了一沓巨厚的书，说要把病原体隔离起来。不准病原体碰到对自己课桌。”
“病原体是不是碰到哪里了？”
“不知道，反正陈真莫名其妙就在那骂他，各种逼逼。病原体忍无可忍，就伸手推了他，碰到课桌水杯掉地上砸了……”
夏新枝听了一半，不耐烦，突然发火吼了一句。
“妈的能不能好好叫名字啊！一天到晚病原体。傻逼玩意儿。”
她闹出动静大，吸引了全班视线，却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起身，往前排走。
陈真还在那里耀武扬威，手不安稳，小臂用力推了一下林问青前胸，姿态挑衅，“怎么招？你是想打架。不是三好学生吗，脾气怎么这么大？”
夏新枝过去，把桌子猛地往陈真身上一推，桌子上的书噼里啪啦全部砸到陈真身上。她不解恨在桌子上又狠狠踹了一脚，几乎压上了全身的力气。
眼睛里有火在灼烧，能把人烫伤，“你脑子有毛病啊？”
陈真猛地受力，身体往后一倾，差点向后一个趔趄弯倒在身后的课桌上。他用手臂撑住身后的课桌，支撑自己站直。
锐气一折，面子挂不住。
他看着夏新枝，脸都憋红了，怒火中烧，表情很狰狞。
到底做不出打女生的事情。
只伸出一个指头，凶狠地指着夏新枝：“夏新枝，你别多管闲事。”
夏新枝根本不怕他，被人指着满心不爽。从桌子上随便拎了本歪着的书，一用力，从高处直直砸在他那根手指上。
她正面迎着他视线，眉眼又艳又厉，浑身上下写满嚣张，“我偏管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
没人料到夏新枝会忽然给转校生出头。
她个性护短，却不怎么爱管闲事，和班上的大多数人交情都不深。更不要说新转来的林问青。
他们似乎什么交集也没有，感觉话都没有说过两句。
班上几个混子，一开始没怎么在意这边。夏新枝一上去，就全部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白昊走上去，表情还挺和善的，动作倒不怎么和善。他捏住陈真指着夏新枝的手，硬生生往桌上一按。骨头砸在课桌上，一声脆响。
“闹什么呢？都是同学，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是吧。”
易枫禾也跟在后面，歪着嘴，凶神恶煞，“你想死吗。”
陈真还有点理智，不敢惹这些混世魔王。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没说话。
本来就是故意找茬。真要他说出个看不惯林问青的一二三，他说不出来。
夏新枝见他沉默，冷笑，“说白了，就是什么事没有，在班上找存在感呗。”
其实这是班主任经常骂他们这群人的话。什么一天到晚不学无术，还桀骜不驯的不服管教，就为了找存在感。
夏新枝活学活用，也不觉得自己脸疼。
陈真现在气焰全熄，还虎比说了一句，“我就不乐意跟病原体坐。怎么着吧？”
“可以，没什么不行的。”夏新枝表情很淡定，“毕竟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就算你不开心，也不能欺负同学啊，是吧。”
……
陈真背被两个男生按着，鞠躬九十度，抬不起来脸。
周围的同学全部看在眼里，没人敢制止。
夏新枝拿着手机，刚搜索的道歉信，还特地自己加工了一番。
她慢悠悠念一句，陈真就跟着重复一句。
声音都是哑的，脸涨的通红。
“对不起，我对林问青同学致以诚挚的歉意……我现在已经认识到了同学之间和睦相处的重要性。我会敞开我的心扉，用心接纳每一个人。将心比心，换位思考……”
他的样子无比狼狈，甚至有点好笑。有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但当事人..
夏新枝看过去。
林问青安安静静地站着，什么话也没说。
没有得意，也没有傲慢。更没有得寸进尺，落井下石。
身边围着一圈人，周围一地狼藉，课桌歪着，书本到处都是。
他似乎很少接触这种暴力事件，略微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讲话。
察觉到她的视线，就立刻同样看向她。
四目相对。
看着那一双清凌的眼睛。
夏新枝忽然就起了坏心，非要调戏他一下。
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她一点都不害羞。大声问他，“林问青。我想和你坐，还不知道你想不想跟我做同桌。要是想，你就点头，不想就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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