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同桌
――“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想好了告诉你。你必须点点头。”
他记得起分别时候她说过的话,清清楚楚。
林问青手指按了按手心。
半晌,在众人目光里,轻轻点了点头。
夏新枝立即得意洋洋地笑起来,让人把弯在地上的陈真托起来。叫他赶紧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好,把桌子往后搬。
刚好晚自习下课,一阵铃声绵长。
夏新枝临时改变主意,“现在先不弄了,明早我再过来换位子。”
要不是想睡觉,夏新枝根本不会在教室里面坐那么久,快要憋死了。
一等到下课,就只想着出去玩。
她笑眯眯地跟自己新同桌道别,“林问青,明天见啊。”
就跟着白昊几个人大步离开。
她站在正中间,卷发蓬松蜷曲,长腿笔直。旁边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在跟她说什么玩笑话。
笑和闹都不遮掩,张扬而肆意。
易枫禾不知犯什么贱,忽然就胳膊往夏新枝头上一划。
“你敢跨我矮子?”
她一逗就炸。非抓着他要伸手去够他的寸头。
这是一个无聊的小游戏,据说头顶被另外一个人手臂跨过,就会长不高。
更有甚者,在蹲下系鞋带的时候被人用脚跨过去,系鞋带的那人能气到爆炸。
没什么科学依据,偏偏一堆人玩得乐此不疲。
……
林问青看着她背影两秒,蹲下身,把自己掉了的书捡起来。微微用力,抖去了上面沾上的灰尘。
他今天搞了一个大新闻,周围的同学或多或少忍不住看他,议论纷纷。
林问青恍若未闻,整理好书桌就坐回位子,把耽误的学习任务完成。可惜效率异常低下,再看书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其实他也明白的。
在这个女孩声色犬马的生活里,出手帮他,只能算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只是对于林问青而言。
那么一点点帮助,都已经显得太多,太值得珍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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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道上人来人往,有细碎的说话声。空气中弥漫着桂花树的清香。
“枝妹。”白昊欲言又止。
“干啥啊?”
夏新枝咬着吸管,在喝AD钙奶。
她习惯很坏,总喜欢用门牙咬扁吸管。
“你是不是看上内转学生了。”
“怎么可能啊?”夏新枝突然被这样问,简直莫名其妙。
白昊努努嘴,“那你今天突然上去帮他。”
“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我之前问了他题,他居然给我讲明白了。”
易枫禾一听,敏锐地抓住重点。他舌尖顶了顶面颊,痞痞地说,“枝枝,你是不是想着跟新同学坐,然后作业给他写,考试还能抄他的。”
夏新枝被戳穿,脸一红,嘴硬道,“我才没这么想,我向来都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
“你每次一撒谎,眼睛就看地。”
“我没。”她不承认。
白昊也笑起来,“不过他得的到底什么病啊整天戴着口罩,也不说一声。你跟他坐,你就不觉得害怕?”
易枫禾故意恐吓她,“没准什么狂犬病啊什么的,会咬人。突然就上来啃你一口,你就一瞬间也想咬人了。”
夏新枝翻了个白眼,“你们都是傻子吧。要真是那种传染病,学校能让他来上学吗?一点常识都没有。”
不过嘴里这样说,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准备明天早上问一下。
结果早自习夏新枝没起得来,快要迟到,不得已喊司机送的自己。
以前夏新枝上初中的时候。
上学来来回回,都是司机接送,班上的学生全都以为司机是夏新枝的爸爸。
夏新枝就很不爽,她爸爸根本没有时间来接她。
她爸爸管公司,有时候忙碌的,有时候清闲。没事的时候,他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玩,旅游登山,极限运动,和美女约会。反正什么都就比接她这个女儿好玩。
后来,夏新枝年纪也大一些,就很少让司机接送了。
上车的时候,家里阿姨跟在后面念叨,“你天天晚上出去疯玩熬夜凌晨才跑回来。早上还不好好吃早饭,一起床就去学校。”
夏新枝被念得一个头两个大,敷衍地说,“我去学校买早餐吃就行了啊。学校又不是没有商店。”
阿姨反问,“还有十多分钟就上课了你哪有时间去食堂?”她把两个苹果塞进夏新枝的手里,“早上记得吃。”
夏新枝苦着脸,心里很委屈,“我不喜欢吃苹果你老给我苹果……”
有车接,不用等公车,到教室比平时还早一点。她习惯性往后走,才发觉课桌都已经换了。
林问青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在做一道题目,样子很专注也很认真。
夏新枝过去,“我桌子是不是你帮我搬的啊?”
“嗯。”他顿了顿,解释了一句,“快要上课了,桌椅还乱着。”
“谢谢你啊。”夏新枝把苹果从口袋里拿出来,“我给你吃苹果呗,我从家里带的,两个都给你吃。”
说完,她也不听林问青是同意还是拒绝,直接把两个苹果放到林问青桌上了。
“……”林问青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声,“谢谢。”
夏新枝不知道,其实林问青很不习惯。
来这个班上这么久,是第一次有人早上一到就跟他说话,还给他吃的。
她坐在他旁边,玩了一会自己手指甲,问他,“林问青,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得的什么病?”
“感冒。”
感冒?!
夏新枝听到这个答案,又惊讶又有点无语,“就这么个病,你干什么不敢跟别人说啊。搞的班上所有人都对你怕怕的,不敢接近你。”
林问青抿了抿嘴唇,很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有机会。”
他语气很淡,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难过。
或者说,他自己就本性冷淡,不愿与他人接触。
但是夏新枝听到,联系以前,却觉得新同学真的有点可怜。
一开始报道,他家长就说他有传染病。
也没什么人理他,从陈真这个大嘴巴开始,就在班上各种乱传他有什么病,连艾滋都传出来了。这人也不会主动辩解一下,任由别人说。
一个乖乖巧巧,脾气也挺好的大学霸。莫名其妙就被孤立了那么久。
夏新枝拍拍他肩膀,手掌比了个拳,“没事儿啊。以后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把他头打歪。”
她眼睛弯着,大言不惭,“既然跟我坐,我一定让你体会到新班级的温暖。”
易枫禾恰好路过,习惯性嘴贱了一句。
“你看你同桌这个自闭样,感觉你确实有点像给山区儿童送温暖。”
“关你屁事。”
“呵。”易枫禾不怀好意提醒她,“下节课就是数学课了,你换位子到前面,不怕头被打烂。”
“能不能别提啊?一提就心烦。”夏新枝登时拉下脸,“黑色星期四,三节数学连堂。这谁顶得住啊。”
易枫禾笑得痞里痞气,手里变出一个粉笔头,抛了抛,“你怕不怕,夏新枝。”
数学老师不当人,最喜欢用粉笔头丢人,而且还总是神准。
夏新枝原来被丢到额头过,痛的差点哭了,有阴影。
她看易枫禾这样,起先不搭腔,“你想干嘛?”
易枫禾手一扬。
夏新枝立刻怂了,把脸埋进手臂里面,静了会。微微抬起头,一只眼睛露出来。
听见易枫禾说,“吱吱,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一种可爱的小动物。”
难得从易枫禾嘴里听见“可爱”这样比较友好的词。
夏新枝闷声闷气,又有点期待地问,“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看她样子好玩。话都到嘴边,易枫禾临时变卦说,
“土拨鼠啊,贼几把可爱,丑萌丑萌的。”
夏新枝,“……”
她从课桌上坐起来,抓住他胳膊把他那捏着的一截粉笔头摸出来了,在他脸上画了一笔。
“我要学习了,能不能别来烦我。”
易枫禾一擦自己脸上的粉笔灰,“你那破成绩还用学?”
他们打打闹闹,状态亲密,在教室里显得醒目。林问青没有多看,低下头继续写练习。
题目读了两遍。
忽然被叫了名字,女孩清脆的声音就好像一颗苹果,“林问青!”
他偏了偏脸。
夏新枝郑重叮嘱他,“数学老师最喜欢叫我的名字回答问题,他今天要是点我你一定要记得帮我啊。”
林问青很好说话地点头。
夏新枝眯起眼睛笑,“嘻。你人真好。”
上课的时候,她就听了前两分钟,老师的开场白没讲完。夏新枝就觉得烦了。
老师讲的是上周数学小测验的考题。夏新枝试卷分数还行,能看。满分一百五,她考了四十分。
随便蒙了几道选择题,抄了一道大题。
夏新枝写数学卷子,绝对不能运用自己的知识去做。否则她能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仗着前面书立高高地挡住课桌的大部分。
她把自己的y的镜子拿出来,立在课桌的上面。
又从课桌里面拿出口红、眉笔、腮红之类的化妆工具。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夏新枝本身化不化妆其实没有很大差别。她年纪小,又天天玩,不想什么事情。皮肤光滑,唇红齿白。不化妆也很漂亮。
只是化完妆之后,艳丽更甚,在学生里面显得扎眼。
夏新枝对着镜子,画完了口红。颜色樱桃一样,上下唇瓣形状完美。
她对着镜子,觉得自己新买的口红颜色好看,想找人欣赏一下。
林问青一点没有受到同桌的影响,认真听课,记笔记。
夏新枝小声叫他,“林问青。”
林问青手里动作一顿,脸偏了偏,要转过来。
被夏新枝急急忙忙制止了,“诶,你别动。不然太明显会被老师发现的。”
林问青上课几乎不讲小话,所以他不知道偏过脸跟同桌说话有多明显。
夏新枝把镜子往两个人中间一放,“你眼睛低一点。”
透过镜子,林问青就能看见她。夏新枝亦然。
镜子里面,夏新枝抿了抿嘴唇上涂的口红,又冲他笑,一点点牙齿露出来,一边嘴角有小小的梨窝。
“你看我口红颜色。好不好看。”
林问青有点僵硬。干巴巴地“嗯” 一声。
夏新枝没察觉到,撇撇嘴,“感觉你好敷衍哦。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林问青就真的多说了两个字,“好看。”
“……算了。”
呆头呆脑的样子,真像个企鹅。
她买了一个口红限定礼盒,里面有七种颜色。
一节课数学课,夏新枝过一阵,就叫林问青名字,让他透过小镜子看自己。问他自己口红的颜色好不好看,哪一种好看。
林问青也说不出到底哪个颜色更好看。就一直是简单的两个字,“好看”。
他虽然闷,但是也认认真真,不像在撒谎。
夏新枝莫名觉得挺开心,往他那边凑的近了一点,看他一节课都在写什么。
结果被数学老师抓包,“夏新枝!你站起来,告诉我,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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