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牛奶
都怪李琦这个人，让人觉得心烦。
这么大的人了，夏新枝换座位，就是摆明了不想搭理他，不愿意跟他玩。他还这么不懂味，非要上来纠缠。
书呆子，一根筋。
夏新枝站在操场上，头上顶着大太阳，一只手虚虚地挡在额头上。她抬手挡住眼睛上的光，不想自己皮肤晒黑了。
她运动一直不好，操场两圈，八百米，她磨磨蹭蹭可以跑接近五分钟。
以前初中的时候就要中考，体育占三十分，四分半及格。夏新枝勉勉强强跑了四分二十秒，勉强及格。
跑步的时候，她一个人落到最后面，脚步如同灌了铅一样。
易枫禾站在网格外面，看她笑话，“最后面那一只乌龟，再不跑就不能及格了。”
都到高中了，学校还要求每天跑操……跑跑跑，都他妈跑成运动健儿。
夏新枝站在队列里面，生气地踩踩地面。胳膊环抱在胸前，一副大佬的样子。
她不记得自己的位置在哪，就随随便便地站在队伍旁边。
没多久，跑操的音乐响起，一个小女孩在念口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然后吹起口哨。
第一圈跑了一大半的样子，夏新枝有些喘不上气，再加上穿的鞋子有点内增高不好使劲，速度变慢，都快落到男生队伍里了。
易枫禾跑快了两步，故意到她身后面，取笑她，“你要是不跑快点，就要被我踩到脚了，到时候鞋子滚下来，你到人堆里去捡。”
他说话听不见喘息，气息很平稳。八百米对于很多男生来说小菜一碟。更不要说易枫禾这种经常打篮球的。
夏新枝气喘吁吁，大声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烦啊！让开点，那么高个子跟个电线杆似的。挡着我晒太阳了。”
易枫禾听着她颠倒黑白，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天天喊着要喝牛奶美白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啊。”
夏新枝气死了，懒得理他。
丁乔跑过来，拉着她胳膊，“枝枝，你还跑得动吗？我快要原地去世了。”
夏新枝说，“我也好累啊，不想跑了。”
“那我们呆会出去吧，别跑了。”丁乔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经验很丰富，“先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然后落到别的班队伍里，偷偷跑出去。”
“好。”
她俩假装鞋带散了，纷纷躲在一边。挺长一段时间，一动不动。
班上的队伍跑过去，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离队的身影。
林问青却忽然顿下，眉毛轻轻拧着，似乎是害怕夏新枝出了什么意外。
他被阳光映照得很白，发色却黑得纯粹。放慢了步伐，回头看她。视线高高落下，身上有阴影落到夏新枝眼睛。如同斑驳的花影。
夏新枝都要急死了，挤眉弄眼，手一个劲儿的往外摆。催促他快走。
她生怕林问青不懂自己意思，朝着他做口型。
“别、管、我”
“别、管”
好在林问青很快明白过来，重新融进队伍跑远了。
夏新枝和丁乔躲到操场边上的栏杆处。
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绿树，阴影落下来，遮住太阳。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从中传出。
有几个女孩子叽叽咕咕，在议论着谁。
“夏新枝真的好漂亮，感觉是好几个明星的混合版。”有人在翻她空间里放的照片，穿着雪纺裙子站在花海里，仙气满满。
“我感觉还好吧，现在照片都是可以p的。”许露凝淡淡地说，“你还记得她高一时候的样子吗？我跟她坐过同桌。那时候她素颜，不知道化妆。说真的，不化妆特别普通，皮肤也不白。”
“平时看她妆确实挺浓的。”旁边一个女孩说，“不过化妆好看也是好看啊。就今天，李琦不是还为了跟她坐，专门跑过去，跟她道歉嘛。肯定是喜欢她。”
“那是因为她喜欢跟男生一起玩，认识很多人嘛。”许露凝八卦道，“刚刚他们跑操。上体育课，我就看到夏新枝跑到她们班男生堆里，主动找易枫禾说话，一副特别热情的样子。”
丁乔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夏新枝一眼。
夏新枝不闪不避，径直走过去，出现在几个女的面前。
其他人没想到当事人忽然出现，吓得噤声了。
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祈祷她什么都没听到，或者听到的内容没多少。
结果夏新枝冷笑，眼神如同小刀子一样锋利，“别在背后讨论我，我对谁的态度都不一样。”
她似乎气狠了，说的话根本不留情面，“比如说，我对你们，就是对□□的态度。”
……
夏新枝其实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她一路叛逆又是出名的不良少女，本来就是别人口中的谈资。
只是。
她剜了许露凝一眼，看对方略心虚的表情，觉得又火大，又没趣。
丁乔安慰她，“别生气啦，当成猪叫就行。”
夏新枝摇摇头，“我没事啦。”
“不过，里面有个女的是不是许露凝啊。我记得她跟你们玩的还蛮好的，跟白昊他们都熟。”
夏新枝想到她，心里又气又难受，亏自己把她当成好朋友。
但是表面上只是假装成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撇撇嘴，“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姐妹花吧。”
“塑料姐妹花...”丁乔想转移她注意力，就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下午要一块去玩吗？”
“好咯。”夏新枝没怎么犹豫，直接答应了。
英语课，夏新枝趴在桌子上，懒懒地提不起精神。
她一个人嘀嘀咕咕，碎碎念，心里有火气，所以在骂人，“绿茶婊，还天天说好姐妹。我操了，谁要你这种姐妹。带倒给我钱我都不要……”
安静了一小会，又突然间长长地叹一口气，埋怨地说，“林问青，我好生气啊，气得我胃都疼了。”
她的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说实话让人很迷茫。
但是林问青虽然不明白原因，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听她说。
他听她说胃疼，沉默了会，似乎在想办法。而后说，“二楼有热水，你要喝吗？”
夏新枝已经别过脑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了，没有听见他的话。
最后一节自习课没有上。
夏新枝从办公室的抽屉里面，撕了一叠出校门用的假条回教室。
她自己写上时间日期，在原因那一块写上“生病”，然后就只剩下班主任签名的部分没有签。
因为上次逃课上网被戴霖抓包，戴霖又把情况上报给学校。现在保安都会认真检查假条，对照字迹。
夏新枝模仿班主任的字体写了几遍，都写不出预想的效果。她的字不怎么好看，歪歪扭扭的，笔画看起来有些幼稚。
她咬了咬指甲，愁眉苦脸，然后想起自己有一个字写的很好看的同桌，找他帮忙。
林问青稍微尝试了几遍，就能写出和班主任差不多的字迹。他默不作声地，帮着夏新枝签完了一沓假条。
夏新枝不遗余力夸他，“我的好同桌，你是小叮当吗，会使用口袋魔法。”
她美滋滋地哼了几句小叮当的主题曲，就拿着假条跑出去了，林问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不是小叮当。
在转学之前，他是班上的班长，按理说手里权限很大。
但是他从未帮过任何人，做过这样出格的事。
店子的装修风格有些少女，淡淡粉色为基调，左右两排位置，零零散散坐着人。
离门远的一边，白昊和易枫禾都在，低垂着眼睛，在打游戏。
另几个女孩站着，边看，边和店长聊天。
她们都打扮得很漂亮，头发的发尾微微卷着，脸上或多或少化了妆。
校服的裤脚卷起边，露出脚踝。
夏新枝一进去就注意到为首的女生就是许露凝。
她懒得多看她一眼，也不想找茬。直接坐到易枫禾旁边，问了WIFI密码，拿出手机玩。
许露凝跟店长搭话，态度熟稔，“哥，你这段时间上新。我给你画宣传海报，好不好？”
“海报吗？”店长一边打奶盖一边回应了一句。
“对呀。我是美术生，画画很好的。”
“行啊。”
白昊抽空搭了一句，“你可别信许露凝。她画画技术可不怎么样，就化妆技术还成。”
许露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白昊哥哥你可别乱说啊。”
她大声问了一句，“那边打游戏的几个。你们要喝什么饮料？”
几个男生在游戏间隙陆陆续续报了。就夏新枝一人闷着没有说话。
许露凝特地走到她旁边，笑眯眯地问，“新枝，我给你叫水果杯可以吗？他们这里的水果杯是招牌饮料，很好喝的。”
夏新枝冰凉地睨了她一眼，“许露凝，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虚伪呢？”
她脸摆的，特别特别臭。
气氛也一下尴尬下来。
易枫禾抬起头，莫名其妙
“夏新枝，你怎么忽然在生气。”
白昊叼着块芒果，嚼了嚼吞下了，也很疑惑，“小表妹，怎么忽然生气了。”
许露凝表情很无辜，“新枝，我只是问你想要喝什么饮料，你干嘛忽然发脾气啊。”
夏新枝站起来，要控制不住自己，简直想上去给她来一巴掌。
但忽然瞅见店面外面，立了个人。
放学来这里玩的，几乎全是不读书的混子。一个个痞里痞气，走路方式都要带点外八。
林问青就这么立在门口，微微抬起头在看什么东西，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校服整齐，一只手扶住肩带。背景的街道车水马龙满是喧嚣，他的眼神很安静。
夏新枝忽然就不想理睬许露凝这糟心玩意儿了。
她想起他在感冒，挺久没好。
于是跑去柜台，要了两杯热奶，打包好，走出去。
“林问青，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啊？”
林问青视线一颤，看到笑莹莹的她。他回答，“我看到这里有兼职。”
夏新枝顺着林问青之前的视线望过去，墙壁外面贴了公告，上面是招工的讯息。
“你这么穷得，还要做兼职啊？”
夏新枝感觉自己有些难以想象。
她周围的朋友，学校都懒得去，一个个一天到晚花天酒地。这个学霸学习那么好，却跑来看兼职的信息。
林问青没有说话，默认了。
夏新枝跟他说，“他这里是招白班的，你又不可能不上课来上班。”
“嗯。”
夏新枝习惯了他的安静，自顾自地说，“我买了两杯牛奶，你不是感冒吗？给你喝一杯，当你快点好。”
林问青摇摇头，很有礼貌，“谢谢，不用了。”
夏新枝看他不肯要。
她眼睛一转，注意到他黑色的挎包，“有一杯牛奶是我自己的，但是我带不进去，你背了包出来，帮我一起带进去呗。”
她瘪瘪嘴，视线由下至上，瞳仁水润得像是乖巧的小狗。
言辞之间拿自己要挟，好像笃定他会心软，“你要是不肯的话，我今天晚上也喝不成牛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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