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希望
夏新枝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起来。
黑板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一排一排的数字，可惜她根本一个字都看不懂。
老师讲到哪里了，她也不知道。
他们班数学老师几乎是八中的一个神话人物，去年带的一届高三毕业生数学成绩平均分是历年以来最高的。听说马上就要调走去分校当校长了。
夏新枝欺软怕硬，看到他就发怵。
她压根不知道老师讲到第几道题了，也不敢问。要是一问老师能拿粉笔头砸她额头。
本来可以问林问青。
但是林问青刚才还在被她骚扰，估计也根本没听见老师在讲什么。
这……
夏新枝苦巴巴地站在座位上，耷拉着脑袋，装乖卖萌。
老师在讲台上，气不打一处来，“我早就说过什么了？傻瓜不是一天炼成的，就是没一节课慢慢积累的。每节课变傻一点，最后考试呢？”
他自问自答，“就得了一张零蛋！恭喜！”
夏新枝仍然站着位子上，没敢坐下。她估计老师要让她站一节课了。
就听到林问青清清冷冷的声音，简直就是一道曙光，划破夏新枝的黑暗。
“这道题答案是1。”
夏新枝立刻张嘴回答，“张老师，我想了一下，这道题是1。”
张老师一愣，不相信她忽然间能够回答上来，“你给大家讲讲解题思路？”
夏新枝又听见林问青的声音。
“因为fx是奇函数,所以把a的值带进去。”
她反应很快，虽然听不懂，但是照着林问青的话念。有些地方含糊过去，磕磕巴巴讲完了解题过程。
张老师总算是点了点头，“坐下吧，还算是听了一点课。”
夏新枝松了一口气，坐回凳子上，压低声音，“林问青，我第一次觉得你那个大口罩还蛮好的啊，教我的时候都看不到嘴巴在动。”
林问青沉默。
夏新枝劫后余生，拉着他喋喋不休，“你怎么知道老师在讲什么呀？”
“我看了黑板，有一道同类型的题目。”
“哦……”
“嗯。”
“以前我总是想不通，为什么数学老师老是上课点我的名字。后来我觉得，如果我是老师，一眼望下去不知道喊谁回答问题的时候，肯定是挑那个最好看的。”
“……”
“唉，我这该死的魅力让我无处躲藏。”她自顾自下结论。
她这么自恋，林问青都不知道说什么。
夏新枝透过镜子，悄咪咪看他。睫毛不是很密，但是很长，根根分明。鼻骨也生的好看，高高的。
她虽然不知道他的长相，却忍不住升出一股浓烈的好奇。
“林问青，你什么时候摘口罩啊？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林问青，“感冒好了之后。”
“那你得快点好，我去给你买感冒药。”
讲台上，数学老师往这边投来犀利的目光。
夏新枝立马坐端正，她也不敢再化妆了，决定听一会课。又开始叫同桌的名字。
“林问青，你能不借我一下数学卷子？我数学卷子找不到了。”
她挨近一点，一只手撑着面颊。每天早上精心打理的卷发，有柑橘味道的香气。
林问青能闻见。
他把试卷放到两个人之间，看试卷没多久，思绪有些凌乱。他呼吸几次，心又安静下来，拿出自己的练习册来写。
夏新枝心想，不愧是学霸啊。老师讲的内容全都弄懂了，上课的时候自己写自己额外的练习。
大概这就是大佬吧。
她低头看同桌卷子。
林问青考了一百四十五分，最后一道答题都全部写对了，每一道答题步骤列的工工整整，再挑剔的老师都没法给他扣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做错了一道填空题。
讲台上，老师拎出最后两道选择题一块说了说。
往底下黑压压一片学生看去，“一堂课时间有限，其他选择题要是有问题可以提出来，没问题就不讲了。”
没人提问题，都安安静静。
毕竟班上这么多人在呢，忽然站起来提问，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出声。
更不要说数学老师那么严厉。
夏新枝拐了拐林问青的胳膊，提醒他说，“你有道填空题错了。”
林问青浅浅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这道题其实难度不大。只是因为题目有歧义，导致他考试时候解题出错。
试卷发下来，林问青重读一遍题目，就立刻找到了疏漏。
可是夏新枝不知道。
她看着他闷闷的不说话，开始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个大学霸，整张试卷就只错了这一道题，还不弄清楚。
她知道他脸皮薄，这么久在班上就没怎么公开发言过。
干脆把手举起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老师看着她，眼神是藏不住的惊讶，“夏新枝？”
夏新枝站起来说，“老师我第十二题不懂。”
反正她不会不好意思，就她这水平，问选择题第一道题怎么做都不奇怪。
她不知道，林问青看她倏地站起来，控制不住看向她。清水一样的眼眸里面略过情绪。
他压住，收回视线。
-
后排
李小明本来低着头打游戏呢，听到某人响亮的声音塔都忘记推了，抬头一看，“夏新枝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改邪归正了？”
“得了吧。”白昊不当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夏新枝每次考试之前都要临时抱佛脚，垂死挣扎。”
他这样说，李小明想起初中那会，就想笑，“以前夏新枝还假装自己是小白兔，虽然不念书，但也不逃课，每天在座位上打坐。她家里又给班主任打了招呼，班主任特别关照她，还让她当班长。夏新枝每次考试之前，就拿着书在走廊里，一个人孤独地狂背。”
白昊也记得，“结果她考试连抄带懵还倒数，班主任特别心疼她，天天说我们班班长还是很努力的，就是找不到学习方法。”
“哈哈哈哈卧槽。她天天上课各种玩手机睡觉，学习都没学习还要个几把的学习方法。”
夏新枝听到他俩编排自己，脸上挂不住，又没法有大动作，就用手在后面课桌上敲了一下。
后排立马安静了。
大课间，夏新枝不怎么想去跑操，趴在课桌想要去哪里玩。
白昊把她托起来，“去跑步了。”
“我不要。”夏新枝顿时重如两百斤，甩开他手。
“你就每天逃操。”
夏新枝有点公主病，小脸写满任性，“跑操会出汗的，粘粘的一点都不舒服。”
――“夏新枝，我有话想和你说。”李琦出现在课桌旁边，沉着脸，叫她的名字。
他每次那么严肃，好像总是在生气一样。夏新枝却不吃他这套，“干嘛呀？”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不下座位，林问青也被她堵着，出不来。
李琦看了周围一圈全部都是人，有点难以说出口，“你能不能单独出来一下，这里人太多了。”
夏新枝，“你先说你要干嘛。”
李琦有点难堪，“我……你，为什么要换座位？你这样私自换座位，老师也没允许。”
夏新枝顿时没好脸色给他，“我换座位又没碍着你，关你什么事情啊。你是八爪鱼变得，手那么宽。”
“……”李琦抿了抿嘴唇，“待会跑□□是不去吗？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他说的时候，有几分哀求的味道了。
夏新枝还是那句话，“你到底要干嘛呀？好烦啊，阴魂不散的一天到晚。”
李琦安静了一瞬，一鼓作气，“我跟你道歉。”
他艰难地说，“以后，我不一天到晚针对你了，也不让你罚抄化学。以前那些事……我不是那个意思的。你别生气了，能坐回来吗。”
夏新枝丢下一句“不能”，她不想看李琦这么卑微的样子，心烦。直接离开座位跑了。
白昊几个人，都见怪不怪。还在旁边开玩笑，“枝姐又惹上桃花债。”
“夏新枝一天到晚跟个恶霸一样，还挺招男孩子喜欢。”
白昊一耸肩，“有什么稀奇，我妹长得好呗。”
他们还拉着李琦开玩笑，“李琦，你成绩这么好，怎么还谈恋爱啊。知不知道谈恋爱贼几把耽误学习的。”
李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没有。”
林问青还站在座位上。
他听见他们哈哈在笑：“懂什么啊？越是成绩好的，对于坏学生就是越没有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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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调侃归调侃。
白昊他们心里都清楚，年级上很多男生喜欢夏新枝，一点都不奇怪。
她是一个好看的姑娘，又喜欢玩闹打扮。经常流窜于各个班级之间，好像一只招摇的蝴蝶。
在平静而严苛的八中，没有第二个女孩子会像她一样卷头发，涂口红。穿着短裙出现在学校里。
因为新奇而动人，也因为与众不同遭人妒恨和追捧。
她站在那里，娉娉婷婷，热烈时候眉眼含笑，是烈火里生长的玫瑰，沙漠中捧起的月亮。
这就是夏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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