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善意的谎言

　　我看看她们家墙上的老挂钟，已经快六点了。我问收拾着碗筷的的胡小丽：“从这里去车站的公交车最晚几点？”

　　她停住手看了看我，又看看表：“最后一班是六点，哎呀，好像赶不上了唉”

　　“那，附近有宾馆么？”我想，赵宜静如果要和老太太身上的东西接触，我也不一定非得住在她家里，住在附近不也一样么？毕竟人家家里没有男人，我一个陌生男人突然住进来，邻居见了会乱传闲话的。胡小丽也肯定不会愿意见到这种事发生。

　　可胡小丽却说：“别住宾馆了，这里是景区，宾馆都死贵死贵的。要不……你住我家吧，我家还有两间空房，就是简陋了点。”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她：“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村里有空房子的都会偷偷拉些游客到家里来租住，只是我家房子太破，一般没人愿意来住。”

　　我明白她为什么说没什么不合适了，我住在她家的身份，是临时的租客，是要收费的。我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赚钱的心思可真是无孔不入啊。不过也没办法，看看这个家，看看卧病在床的老人，她不这样，又怎么生存的下去呢？

　　下午吃的晚，晚上没觉得饿，晚饭就不吃了。胡小丽估计下午是吃撑了，把我安排进隔壁的空房之后，便在没有再出她奶奶的房间门。

　　我刚要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下，赵宜静的声音就叫起来了：“你给我起来，打坐，修炼。以后不许偷懒。”

　　我十分不情愿的坐起来，无聊的坐着。我不明白，就这么坐着，算什么修炼，我怕我一会儿就能坐着睡着。

　　闭着眼睛，我昏昏欲睡着。“凝神摒息，意守丹田，让自己的意识随着心脉流转于经络之中，游走全身。”照着她的话，我的心静了下来，静到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盘腿打坐的难受，静到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我置身于一片广博无垠的虚空里，又像是赵宜静带我去过的魂海，黑暗中悠悠的飘来一抹幽绿光亮，指引着我向前。我没有迈开双腿的感觉，心意一动，便感觉自己向着那团朦胧的幽绿飘了过去。

　　赵宜静的声音传来：“跟着它，不要跟丢了。”

　　我问她：“这是什么啊？”

　　“这是道子。胎儿在母腹中已为先天，再以道脉线为脐带，从母体中获得生命能量，发育成长。道脉又分为内道脉与外道脉，都是这个阶段的生理结构组织，有脉亦无脉，无脉却又有脉。脱离母体之后，先天之真炁损失，法灵蒙尘，渐入混沌。捕获道子，修理脉窍，就是修真者以德志通天性，定慧入妙丹，修为精进，性命双修，两者相辅相成，形与质同步的逆向返复先天之方向的变化，而达到更高层次的先天境界。”

　　我听得两耳冒热气，一点都不明白，更惊讶这小女鬼怎么会懂这些？难道做了鬼，就什么都懂了？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做鬼呢？又能飞又能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修个毛线的真啊？

　　赵宜静嗔怒道：“这些都是瞎子李复刻在你魂海里的功法，你感悟不到，我解说给你听，你却毫不认真去听，还没个正形，胡思乱想。我真怀疑为什么他会选择你这样愚钝的人来继承衣钵。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我见她生气了，就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我是完全不明白，才会胡思乱想的。我习惯了天马行空的乱想，真不是故意不尊重你的教诲的。”

　　她赌气的说：“算了，你自己慢慢忏悔吧，我懒得跟你生气了，我去会会那屋那位大仙。”

　　说着，我感觉身边一轻，像是从身上卸去了一份重担似的轻松。她走了，我本想伸个懒腰趁机躺下休息下的。但想起她生气的样子，就打住了想偷懒的念头。赶紧凝聚精神再次找到了那抹幽绿色的光，我催动念头，向着它追去。赵宜静说，要捕捉到道子，才能修脉窍，我不知道脉窍是什么玩意，但眼前这个东西倒像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我先抓住它再说。

　　说来也奇怪，这团光像是有自己独立的思维似的，居然懂得躲避我的追捕，我快它便快，我慢了它就戏弄似的等着我，挑衅似的对着我上窜下跳着。

　　我渐渐摸索到了一个规律，这个东西并不是在主动躲避我。而是像能感应到我身上某种能量，就像同极的磁场一样被弹开。所以它的速度是与我的速度成正比的，这样下去，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它。

　　越是追不上它，我就越觉得不甘心，我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外界的一切，忘了渐渐涌上来的疲惫感，誓要抓到它为止。

　　直到赵宜静的声音响起来，我才停了手，“好了，天都亮了，明晚再来捕捉它吧。修行的事急不得，谁让你根基太差。”

　　我一惊，猛然睁开眼睛，意识从那黑暗的空间中退了出来。不知不觉，我竟追了它一夜，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已经有稀薄的阳光照在了窗帘上。

　　我从床上下来，身体竟完全没有睡一觉刚醒来的那种酸痛，而是感觉神清气爽，全身舒畅的很，真令人惊讶。难道这就是打坐练功带来的功效与好处？

　　惊讶之余我问赵宜静：“你一夜未回来，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她沉吟了一下，有些沮丧地说：“是我搞错了，我好像给她们惹了麻烦了。这件事，恐怕我们管不了。老太太叫我们走，可是……”

　　“可是什么？”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听到麻烦这两个字，我怕麻烦，我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听天由命，没有耐心和能力去解决麻烦。

　　“我们走了，她们可能有性命之忧。既已踏上禁厌之路，我们便不能袖手旁观，可是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来管这件事，根本就是去送死。”赵宜静说着竟责怪起自己来，“都怪我，我太心急想找些事来让你历练，可我也看走了眼，没想到一上来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我倒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她话说的不清不楚，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说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你说话今天怎么没头没尾的？”

　　“昨天一进这院子，我就感觉到了微弱的妖气，我以为是什么蛇鼠黄皮的灵智初开的小妖作祟，在折磨老太太。可是我没想到，那妖物就是老太太，她是一只失去了妖丹苟延残喘的狐妖。”

　　“啊？”我吃了一惊，难怪昨天一进她的房间，就闻到难以忍受的臊味，原来是只老狐狸啊。那胡小丽的真正的奶奶呢？被她吃了么？

　　“没有，她就是胡小丽的奶奶，胡小丽也是一只狐妖，只是貌似她自己也并不知道。老太婆把自己的妖丹给了胡小丽，彻底隐藏了她的妖气，用自己的妖力来维持她的人形。所以，连我和凌红英都没有感觉到胡小丽的妖气。老太太用仅存的妖力克制着自己的妖气不外泄，在躲避着什么人，为了隐藏妖气，她宁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让自己的气血保持最低迷的状态。所以每到晚上阳衰阴盛的时刻，她就会受到自己妖气的反噬，痛苦不堪。可是昨天晚上，我循着妖气，想对她动手，老太太迫不得已起身与我对峙。我根本就不是展开妖气的的她的对手，她没有伤我，只是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可她显露出的妖气，已经暴露了她的位置。恐怕，不久后就会有人来找她们了。”

　　胡小丽……真的是狐狸精，一只把自己当成人的小狐狸？我有点头大了，玩笑没有这么开的。不过，现在不是震惊这个的时候，连赵宜静都打不过的老狐狸，都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束手无策，我就是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正想着，忽然胡小丽就来敲门了。

　　“哥，你起床了没有啊？”

　　“哦，起了。”我答应着，走去打开房门。

　　胡小丽提着一个篮子站在门外说：“我奶奶叫你过去，说有话对你说。哥，你知道吗？你来了昨晚我奶奶竟然没有半夜发病，我现在要去买菜，等我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谢谢你。”

　　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之后，我对她的感觉重新变得陌生起来，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她说话了。还没等我答应，她对我一笑转身就走了。

　　我来到老太太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太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没想到我一进门就被一条硕大的毛茸茸的东西一下子卷住了脖子，被按倒在地上。那东西力气极大，虽然毛茸茸的，却让我感觉向北一条卷曲的钢筋勒住了脖子，我的舌头，眼珠子都不由自主的想要逃离我的脑袋。

　　白光一闪，赵宜静从我身上飞身而出，还没近得老太太身，就被另一条尾巴卷住直接按到了房梁上。

　　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身后还有七条尾巴像是随风摆动的芦花团子一样轻轻摆动着。老太太枯瘦的脸上，高高隆起的颧骨和尖锐的皮包骨头的嘴突活脱脱就是一张狐狸的脸。她的两只眼睛变成了漆黑一片的亮晶晶的样子，像是无底的深渊一样恶毒的盯着我的脸厉声叫道：“是谁派你来的？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带个白衣小鬼就敢来老太婆面前送死？”

　　我被她勒的根本说不出话，她还一个劲的质问我，好像我是在咬紧牙关顽抗似的。我心中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有种你放开老子，老子全交待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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