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计划
“这家女人四十多岁，很白净，上过中学，对人都很尊敬，不同于其他卖东西的粗人，我一直喊她王姐。她家里男人原来也是矿工，据说得了肺癌，干不了重活也没钱治病，偶尔会让十多岁的女儿扶他来帮女人收钱。
毕竟都是苦命人，我们两家相互关照也就多了起来，我把每天剩下的生地瓜和炉子也都会寄放到王姐家的小铁棚里。李达每次来收费，都要缠着王姐，嘴里不干不净的挑逗一阵，集市上的人对他这样都是敢怒不敢言。
昨天突然下起下雪，大家都收摊走得早，回去的路上我才想起来，给家里买的豆油忘在了王姐家的棚子里。奔着集市赶回来，我远远看见王姐正在敞开门的铁棚里大喊着和人厮打，仔细一看，正是这狗n养的李达在欺负她，妈的，我一气之下冲过去，拽出了李达，对着他一顿暴踢，那孙子被我打得满脸是血，几个翻滚之后，爬起来喊着：‘你等着，小b崽子，cnmd，看我怎么收拾你’就跑了。王姐哭着拦住我，说你怎么还因为我把李达给惹了，赶快跑吧，以后别再来卖东西了，他肯定不会饶了你的，咱们根本惹不起他啊！’
听完王姐的话，我也有些后悔，不过已经这样了，我只能安慰王姐，‘没事的，姐。他也就是欺负老实人罢了，还能把我怎样。’‘哎，快走吧，听姐的，别来这卖东西了。’我寻思王姐的话有道理，毕竟这个李达以前是个劳改犯，现在又当起了城管，我是肯定惹不起的，所以便只能安慰王姐几句就回家了。
大概晚上十点多，我们家都躺下睡了，李达却带着五、六个人踹开院门闯了进来，一边四下砸着东西，一边在侧屋里堵住我，我爸坐在炕上气得直哆嗦，我妈也下地拦着他们，我对他们说，一人做事一人担，咱们出去说，谁知道，谁知道李达带来的一个人从旁边一脚把我妈给踹倒了，我妈重重地磕在桌角上......”
小刚说到这，眼圈含着泪，说不下去了。默子双拳紧握，咬了咬嘴唇，抬头问道：“后来呢，后来怎样？”“后来，后来我冲过去要扶我妈，可是他们上来对我一顿拳打脚踢，还有人拿着棒子和铁链打我，我挣脱着护住我妈，但是我爸从炕上刚下地，也被他们给推倒了。
我气急了冲过去，就、就拿起门后的斧子，对着李达的脑袋就砍了两斧子，后来我怕他还能站起来，又照着他身上砍了几斧子，他带来的人看见这样全怕了，喊着：‘操，他疯了，杀人了，杀人了’就跑了，我那时也真的像疯了一样，追着那些人，直到追不上了，才想起来看看我爸妈。我妈好歹没有大碍，可是我爸一直、一直昏迷不醒，不知咋样，这时，邻居也出来了，我妈害怕，让他们去打电话叫大姐二姐回来，让我赶快躲起来，我、我就跑出来了！”
听完这些叙述，默子皱着眉头，沉默半晌之后说了句:“这样，你光着急也没用，尽量让自己在这眯会，我想想办法。”
借着录像厅里面屏幕闪动的光线，小刚看了看默子，不知为什么，默子的出现，让他突然间少了那份不安，反而多了一份沉稳和踏实，他便在包厢里慢慢扭动着身子，没一会，竟真的睡着了。
默子一直静静地看着前排的包厢靠背，仿佛发着呆，偶尔又随手掏出一颗烟，抽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刚被轻轻唤醒：“起来，刚，走了。”小刚一激灵，揉揉眼睛，躲开刺眼的屏幕亮光，扫了一眼默子，然后二话没说，随着默子走出了录像厅。
“去哪儿？”小刚问道。
“先回我家，好些了吗？”
“哦，虽然一惊一乍地老是做噩梦，不过还是休息过来了。我想好了，不管怎样，我还得回家看看我爸妈才行，这么躲着不是办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该我承担的，不能连累家里。”
“嗯，道理都对，不过顺序不对。这样吧，咱们先回我家等等消息再做决定。”
默子的话，似乎有种魔力。听起来很简单，却总有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或是权威性。他和身边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也很习惯顺从他的思维，极少反对。因为他的这份成熟和冷静绝对不符合这样一个年纪，所以身边的兄弟们也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回到市内已是下午四点。默子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哥们儿家里，哥们儿自幼丧父，跟着母亲长大，而母亲是药厂职工，为了加班多赚点钱，都在厂里宿舍吃住，所以哥们的家里平时只有他自己住，大家在这也很随便。
默子带着小刚直接来到了哥们儿家门口，跳起来扒住墙垛儿，在一块砖下取出钥匙打开门。“先等会吧，没有意外，我那两个哥们儿估计也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两个哥们儿顺着半开的门直接推门进来了。默子轻轻一笑，对着小刚道:“给你介绍一下，我们仨是拜把子兄弟，这是老黄，我大哥。这是二疯子——老二，我最小。”转过身，又拍着小刚的肩膀，对老黄和老二道:“这就是我常常跟你们提起的小刚。”
默子互相介绍着。几个小哥们儿也相互打起招呼，握了握手。
老黄其实并不老，长得也很是帅气，不过他绝对是个急性子，平时话极多，而且一贯是“歪理邪说”，幸好是典型的嘴屁心不屁。
大家寒暄之后，老黄马上聊起了在小刚家了解到的情况。“我和老二按默儿说的，打听着找到了你们家，被你砍的那个人现在还没死，不过好像非常严重，还在临市的中心医院抢救。”老黄抬眼看了看小刚，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老太太没啥大事，但是老爷子再一次脑出血，在矿务局医院抢救。大姐二姐和姐夫他们都已经赶回去了，知道你的情况，都让你先等等，暂时先别回家。”
长时间的一阵沉默，小刚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哥，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一个朋友的哥哥弄了个沙场，专门卖河沙的，不是说缺人看管吗？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让小刚先去那待一阵。”默子说了句。
“行，那我现在就去给他打个传呼问一下。”说着，老黄转身出去打电话了。“二哥，我认真想了一下，咱们几个手里没钱，我想先给小刚凑点钱。”
瞟了眼老二和小刚，默子再次看向老二，“前一阵不是咱们南街区二剑那帮人把大明打了吗，我这次准备不再惯着他们了，以大明要医药费的名义，咱们先戳起来，再捞钱！”
小刚并不知道，之所以默子选择二剑下手，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两人早在初中时就有了很多交集。默子很排斥二剑的人品，二剑为人阴狠，做事不择手段，手底下的小混子们也常常欺侮默子原来的一些哥们儿。
默子说了这些，却并不激动，相反一直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波澜，“但是，我先把话撂到这，无论二剑给多少医药费，我都不会同意，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二剑以前欠我的，全部拿回来！他手里不是有两个电子游艺厅和一个台球厅吗，平时还在南街区的的娱乐场所收保护费，他有钱，可这回我偏偏要给他们起个底儿。”
“哼哼，”二疯子听罢，挑着眉毛一脸坏笑地撇了撇嘴嘴：“这不像你啊，行，你就说咋干吧？”二疯子身高长相都酷似刘德华，只是相较稍稍瘦了些。他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同样不善言辞，只有在彼此熟悉了之后话才会多些，生人之间说话时顶多是呲牙一笑。
“刚，你这次的事，现在谁也看不到结果，咱们能做的，只有尽快凑钱，为以后做准备。往好了说，多赔些钱，再用各种办法让那边了事；往坏了说，就必须去自首，进去蹲几年，别给家里添堵。”
默子看着小刚，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刚，不管怎么说，事已经这样了，一切就必须往长远看，往下绝不能再自己任性而为，啥事也必须大家一起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小刚抬起头正想说话，老黄进来了：“完事了，那边答应了，正好有个新雇的老爷子身体不好，不愿意干这活，闹着要走呢，他们说等到月底给老爷子开完工钱，就让小刚过去，供吃供住还不用干什么活，只要别丢东西就行，每个月三百块钱。”
“哥几个，祸是我惹的，还连累你们，让你们跟着我受罪，我心里特别难受。家里已经这样了，我惦记我爸也没用，所以起底儿的事必须让我去。默儿，你说吧，怎么干？”小刚没再犹豫，打断了老黄，说出了心里话。
老黄不解地看了看大伙，直到默子再次说了一遍想法。
“既然都同意，那就必须得想好怎么干才行！”默子逐个看了看三个兄弟，缓缓说道：“这几年他和我的事也该了了，何况要打仗，起码得师出有名，有个正当的理由。我要赔偿，无论他们说给多少，我都不答应。这样就有了借口，日后干起仗来咱们也是有理在先。要是他们干脆不答应赔偿，呵呵，那就更好说了。”
沉默了一下，默子接着道：“不过干仗的时机要选好，二剑身边的人不少，尤其是游艺厅和台球厅，里面全是他兄弟，我想过了，还是先去他家里，为以后在他家里做事方便些。
这次去我去肯定不能谈拢，但是会搞清楚他家位置和布局，有几个人常在身边陪着他，这样后面的事咱们也好安排。
还有，既然咱们要抄他底，就再没有退路可言，不管这一次能不能把他铲起来，我们都必须捞到实惠。”
“行是行，但是你自己去也有风险，不行我跟你去吧，我最会唠嗑了，咱俩去免得出啥事。”老黄笑嘻嘻的说道。“哈哈哈哈哈。”老黄说完大家都笑了。老黄英俊的脸马上一红：“笑啥，真事儿，你们说，我会不会唠嗑？”
“不用担心，我自己去，先这么定吧，稍后我约二剑明天见面，今晚小刚回我家，别让我爸妈着急，明天你们再陪着小刚去沙场看看。”说完，默子跟小刚和二疯子都起身要回去。
“再待会啊，靠，我自己一个人多没意思，怎么说走就走啊，连个唠嗑的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站起身的三个人又是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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