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秘笈
华清长公主同楚庭翊寒暄完毕，又把当日来赴宴的公子们介绍给他认识。好似这人是她的女婿一样。
陆疏萤因为萧卷给自己送的“礼物”，也没甚心思去听这些京中的贵公子们高谈阔论。
倒是严婉芳，在许瑜身旁走来走去好像生怕他看不见自己似的。
许瑜自然也看见了乔装打扮进来的严婉芳，他虽是打着大理寺少卿之子的朋友进来的，但实际上和扮成小丫鬟的严婉芳也无甚区别。
他还那沉浸在刚才张题的紧张情绪里，虽然也是对上了，但也是勉勉强强，实在看不出来他的才气。
陆疏萤瞧见许瑜额头冒出来的汗，严婉芳递过自己的手帕给他擦拭。陆疏萤微微一笑。
心虚，原来他此时就已经存了谋反之心了，看着皇帝出的那隐晦的拷问忠心的题目，有怎会不怕？
她知道许瑜这张颇具迷惑性的儒士的皮下里有着怎样的一颗野心。上辈子她却一直没发现，甚至还帮他，如今更是悔不当初，只想揪着前世的自己扒开她的眼睛让她好好看看这个人。
卷轴收起，接下来就是长公主安排的饭局了，陆疏萤心事重重，只稍稍吃了几口就停了箸。萧卷派了小厮偷偷递与她一块木牌，上面书着“清平”二字。
那小厮附在陆疏萤的耳边小声与她道：“王爷约您宴后于此地一见，说是您托他照顾了什么人。”
陆疏萤当即会意这是个什么地方，他照顾的人是什么人。
可不就是那个狐假虎威又曾经在陆府中呆过的老嬷嬷么！
脸皮还没练出来的陆疏萤不知如何感谢萧卷。宴席未散，周围还有严婉芳瞧着。她只能压住心中的情绪，轻声道了句谢。
果然，严婉芳耳聪目明。她此时虽在许瑜身旁，同他交谈。但眼尖的瞥见了那小厮带给陆疏萤的令牌，笑意顿时僵了。
“这清平王为何待她这般好？”
许瑜面上只当是没看见她变了脸，心里却暗暗发恨，恨不能立马殿试状元及第金榜题名，一日看尽“郢川”花。
可惜，当下离三月还有一段时日。
宴后，出了华清长公主府，陆疏萤由传话的小厮带着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严婉芳也想跟上去，却被那小厮拦下，“王爷只请了陆家二姑娘一人，还劳烦这位姐姐回陆府去传个话，就说二姑娘要迟些回去，长公主邀姑娘在这小住两日。”
陆疏萤神色有异，“小住几日？”
那小厮挤眉弄眼道：“姑娘，您忘了吗？今日楚家二公子来了带了些玉阳的特产来，长公主席间邀了您一起品尝的。”
陆疏萤这才反应过来——“礼物。”
“严姐姐你先回去吧，疏萤能得华清长公主的赏识，也算是不辜负了大夫人的一番苦心。”
她和和气气的握着严婉芳的手，故意气她：“还请严姐姐回去帮我报个平安。”
严婉芳：“萤妹妹……”
“姑娘快上车吧，那边等着呢！”
那小厮掀起了暗紫色的车帘，催促着陆疏萤赶紧进去。
陆疏萤抿抿嘴，踩着车凳上了车，末了回头笑眯眯看了严婉芳一眼。
静轩大街一带，繁华富庶。
街上有一片商贾小贩集中的区域，青砖黛瓦看上去极雅致，倒像是那些书卷气浓厚的公子哥们居住的。
较偏僻一处，有一座府邸，门上的小叶紫楠木牌匾上上书了几个大字——清平王府别苑。
据说是太子萧寒从他的藏宝阁中对着珍藏的桃木和楠木犹豫了好久才挑了这个最满意的给这个胞弟送来的。送匾来的时候还特意让小厮传达了三遍“吾弟选宅的眼光也太差了！”
陆疏萤乘坐的马车停在了门外，陆疏萤坐在马车里发了愣。
这地方和她猜的不一样。
那小厮扶她下了马车：“陆姑娘，王爷还有些政务要处理，那老嬷嬷已带到府中了，您可以先过去问话。”
陆疏萤记起来上辈子萧卷就是因为政务繁忙才没能去参加华清长公主的喇叭宴。如今陪那些“才子佳人”蹉跎了一天，怕是政务要堆积成山了。
想到他今日宴上略带的倦容，陆疏萤默默叹了一口气，拿出萧卷给的令牌给门口护卫看过之后，方才被放进府中。
陆疏萤跟着那小厮往令牌上写的那个地方去。这座别苑和上一世所在的地方不同，上一世萧卷的居所布置的雅致宁静，是让人一见便觉心旷神怡，赞叹主人的风情雅致。
而陆疏萤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萧卷在京中的别苑除了外面的大门和牌匾尚体面些，里面根本就是个荒废了数年的破院子，有好几处的院墙还是颓圮的！
这里竟然就是被朝中吹的一手遮天，人人都想巴结的辅政王爷萧卷的住处！
果真是：清廉节俭，最恶铺张奢侈。
若是被他那位极疼爱弟弟的太子哥哥知道了，估计病都能气得好了大半亲自跑过来指导建设。
院中光秃秃的银杏几欲枯死，冬青树长得七横八竖，歪歪扭扭，十分难看。整个府中都弥漫着一股衰败阴森的气息。
清平王殿下早些年的审美……
怪不得入京大半个月了，没有一位朝中大臣进去过清平王的住处！
“啊啊！”
“哎吆！”
一阵沙哑的惨叫从前面不远处的房间里传出来。陆疏萤认出了这是那个老嬷嬷的声音，加紧了脚下的步子。
萧卷这是让人对她用了刑了？
那领路的小厮忙跟上去，帮她打开了门。
屋里六只眼睛一起抬起盯着陆疏萤和进来的小厮。
两双青春柔媚的是两个模样姣好的丫头，一双满是皱纹的浑浊老眼，是那老嬷嬷。
老嬷嬷光着脚丫坐在凳子上。两个丫头正卷着袖子给老嬷嬷揉脚。三人看见陆疏萤都停了手里的动作。
陆疏萤看见这个场面心道：原来当时萧卷说的“照顾”竟真真就是“照顾”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哪个老嬷嬷，她急忙趿拉上鞋，跪在陆疏萤脚下。
“萤姑娘！”
“萤姑娘！”说着便又哭了起来，好似一个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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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的书房内，谢恪摇头叹气：“灵舒，你若向皇上求了她，皇上念及你的处境定不会拒绝，你又何必这样。连府都不敢回躲来我这里。”
“我怕她其实不愿嫁我。”萧卷翻过一页书，眼中带笑。
“我不想勉强她。”
“那你特意让人家到你那里去看你那破院子？”
萧卷扬了扬手里的书卷：“你给我找的这本书上写的。”
谢恪看着他手里那本《历代王爷追妻秘笈》愣愣问：“什么？”
“间接告诉那女子，本王家中需要一位女主人。”
此时那缺一位女主人的破院子里，陆疏萤遣走了小厮和两个丫头。
老嬷嬷扯着她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泪：“你阿娘是个脾气顶好的可人儿，模样也好。姑娘随她，长得有七八分像！你和你阿娘被逐出陆府，只怪当时陆家被人设计不得不去投靠严家，可是当年那设计陆府的人就是严家啊！”
陆疏萤扶住她的手道：“嬷嬷何出此言啊！”
那老妇人泪眼婆娑：“当年老爷、就是你的祖父还未去世，他是朝中的镇远大将军。”
“你父亲陆德明也是才华横溢、一表人才，性子又好，是万千少女的梦中夫婿。可他却娶了你娘这个外族的女子，甚至不惜为了她和老爷夫人闹翻了脸。”
“你父亲是家中的独子，老爷夫人也于心不忍，再加之你娘实在是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好儿媳，也便同意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说到此处那老嬷嬷用袖子拭了一把泪，两眼浑浊，继续道：“可谁知，少爷少夫人不过新婚半年，老爷就战死沙场，因此夫人和少夫人只见的嫌隙也越来越大。之后陆家墙倒众人推，前线那次好像事出蹊跷，仗虽打赢了，赏赐却一直没下来。陆府一日不如一日，甚至有几个月连下人的月银也发不出来。”
“这时严家姑娘、也就是现在的严夫人来了，严姑娘说她严家可以助陆府重新回归往日荣耀，要求是要你父亲休掉你母亲并将她逐出陆府去。”
那老嬷嬷握紧了陆疏萤的手。
“你父亲那时自然是不应的。孰料陆府的日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后来只能服了软，但要求是你娘要留在府中。”
“严姑娘倒也退了步，如愿嫁进了陆府。外头都传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救陆府于危难之间。”
“老奴本来也是对她感恩戴德。后来却无意中听见了她同她大哥的谈话。”
老嬷嬷说到此处更加惊恐，连声音都低下了。
“原来当时严家生意上的对手楚家风头眼看就要压过严家。扬州的严老爷在京中做生意，听闻了陆府的变故。加之这严姑娘本来就与少爷有过一面之缘，早已倾心于他。此次严姑娘便主动提出嫁入陆府，为的是同官家结亲，以后好在商路上行个方便。实际上严夫人嫁进来之后便架空了陆府，陆府表面上姓的是陆，实际上早就被他严家控制在手里了。”
“少爷自幼不是个能武的，走的是文官的路，虽不及老爷在时风光，有严家财产的加持陆家又便复兴了。没有几月光景，严夫人以陆府的主人自居，哪里容得下你娘，那时你娘正怀着你，被她硬是从府中逐了出去，下人们出手重了，你娘动了胎气，流了好多血。”
老嬷嬷说的这里怜惜地看着陆疏萤。
“所幸姑娘你没事。少爷对你娘旧情未泯，将你娘安置在了后来一处僻静的院子里，时常去接济你娘，后来此事被严夫人知道了，竟起了歹心想要杀了你娘。”
“不过你娘在那次少爷去过之后就搬离了那个院子。此后几年不知所踪。严夫人差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陆疏萤道：“那时我若出生也是年纪尚小，不记事的。因此也不知阿娘带我躲到了哪里。”
“可既是寻不到我阿娘，嬷嬷又是怎么知道我娘不是病死的呢？”
老嬷嬷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那日，我听见严夫人的心腹丫头初春晓同她在屋里说话。
初春晓道：‘夫人，药效已经发作了，不枉您一余年的筹备。是病死的，怕是叫了宫里的太医去也看不出来什么。’
严夫人道：‘那个小丫头呢？’
初春晓又说：‘那个丫头今年方六七岁的样子，娘死了自己在外面应是活不成的。夫人不必担心。’
‘更何况，那女人出去了这么就，当时又差点滑了胎，又怎呢保证这个那女孩就是老爷的？’”
老嬷嬷说得绘声绘色，正是激动之时，还欲再表衷情。不料此时门却，被人敲响了。
那男声温润：“本王方便进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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