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趁醉
萧卷坐在谢府的书房研究了一会儿“秘笈”,便从谢府出来摆架回府了。
此刻他站在门口展了展眉,摘下那张严肃的面孔,换上一副温润公子样,等着陆疏萤开门。
陆疏萤隔着窗纱,看到站在门外的萧卷。
“王爷请稍等。”
身后的老嬷嬷扶着凳子,望着门外萧卷的影子瑟瑟发抖。
陆疏萤:“嬷嬷还是快把鞋子穿好吧。我倒没什么,在王爷面前可不能失了礼数。”
那老嬷嬷闻言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开始穿鞋,又开始整理衣裳。陆疏萤待看她拾掇的差不多了才去给萧卷开了门。
陆疏萤眼前的萧卷不知何时已换了身衣裳,是一身玄色银线竹文的长袍。因着那天的梦,陆疏萤每每看见萧卷穿着黑色都有一股悲戚涌上心头。
萧卷:“怎么了?老嬷嬷说了什么?”
陆疏萤方才发觉自己竟在王爷面前走神了,随及调整回了状态。
站在两人身后的老嬷嬷闻言扑通一声跪下,。
“老奴见过王爷!”
萧卷低眼去看地上跪着的老嬷嬷,冷淡道了声起身。
陆疏萤微微欠了个身,露出了个乖巧的笑脸。
“疏萤还未亲自谢过王爷帮我照顾老嬷嬷。”
“……”
萧卷依旧笑得和善,心中却是不愿听到陆疏萤同他如此客气的。他拉着陆疏萤找了一处坐下。
“本王照顾的嬷嬷可好?”
陆疏萤忍着笑,睫毛笑得微微颤抖,抬头去看萧卷那张一本正经问她的脸。
她面前这位真的是那个杀伐果断,冷傲孤清的王爷吗?
看看外面这个院子,他在陆疏萤眼里只剩下一个“孤清”了。颓圮的墙,堆积了好几层的落叶……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诏他回京是他犯了什么错要受罚的。
萧卷似乎感受到陆疏萤含笑的目光,欲开口问,又觉得不妥当,便忍住了。刚才陆疏萤在他的院子里为他开门的瞬间,让他恍惚有一种两个人已经成亲好多年了的错觉。可不是好多年了吗,上辈子加上这辈子……
他怔怔盯着陆疏萤:“今晚留下吧。”
陆疏萤听他这么说不觉一冷,笑容顿时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羞红。
她因窘迫和害羞而泛红的眼尾尽数落在萧卷的眸中。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口无遮拦说出了什么令人害羞的话!他!清平王!萧卷!要让一个姑娘在他府中留宿。
留宿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男寡女面对面的这么说出来。清平王的耳尖烧的通红,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
“咳咳。本王……本王先前让赤松和你说过要小住两日,明日我带姑娘同楚家公子有事商谈。”
陆疏萤的脸又由红转白,她只张口不出声:“礼物?”
她其实很想追问萧卷为什么会把楚庭翊的出现当作给她的“礼物”。同楚家往来的事她从未与任何一个人说过。就连往来的信鸽都是楚家那边特训的。
萧卷看懂了她的口型,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在心里默念道:看来这回是对了,本王没再帮倒忙。
“若是那日本王把你从水里捞出来,还不能晓得你的处境,那后来在街上,在寿宴上发生的种种也该看清了。”
陆疏萤望着眼前这个的说着看清了理解了自己艰难苦楚的男人,忽而笑了。
她天真地想,若是前世有这么一个人突然跳到她的世界里,对她说理解她的苦楚,愿意帮她。她是不是还会去追逐许瑜,渴望在他身上找到自己的救赎。
可是没有,她也没甚好怨的。前世的萧卷不爱她,但也没害她,他并不欠自己什么。
“再者,严家官商勾结,鱼肉百姓已久,本王在青州时私下就已经查过此事。到时陆府肯定脱不了干系,还请陆姑娘见谅。”
“谢过王爷。”
“你不必总是谢我。”萧卷笑道。
此刻一直瑟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老嬷嬷终于被王爷记起来了。
“刘嬷嬷,我已安排了马车送你回长公主府,赤松在外面等着你,你窃取吧。”
陆疏萤也这才知晓这位老嬷嬷的姓氏,心道自己疏忽,听这嬷嬷讲了一堆陆府的陈年往事,竟还不知她姓氏名谁。细细一想,这嬷嬷出现的也太巧,简直就像是要故意和她碰见一样,总之疑点多多。
她的话,陆疏萤不能全信。
“老奴、老奴告退。”
那老嬷嬷恋恋不舍的看着陆疏萤,似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
次日,萧卷带着陆疏萤去了郢川城中最好的酒楼,点了一桌好菜在那里候着。
楚家二公子还未到,包间里就只有陆疏萤和萧卷两个人。萧卷喝着茶,陆疏萤偷偷打量着他。
食色性也,清平王萧卷,好看。
今日萧卷外出,并未摆车架而是穿着常服。陆疏萤心里可喜可贺,他终于不再穿黑色的衣服了。
萧卷着一身月白色长袍,一丛精致的蓬蒿菊羞涩的开在衣尾。
“灵舒兄!”
远处忽传来一声笑语,把陆疏萤从神游中拉回来。
陆疏萤回头,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这人正是楚家二公子楚庭翊。他身旁还领着一个冰肌玉骨的小姑娘。
“王兄!莹姐姐!”
楚二公子身侧的小姑娘向萧卷和陆疏萤打招呼。
“疏萤见过淳熙郡主,见过楚二公子。”陆疏萤起身行了个礼。
话音未落,又听楚庭翊身后又传来一声责怪。
“好你个楚子渊,表妹不等我也就罢了,你也不等!”
那人说着搭上了楚庭翊的肩,冲他身旁的淳熙郡主做了个鬼脸,疏朗的笑了两声。衣角掀起的风送来阵阵清香,这人不是谢恪又能是谁。
淳熙郡主也回敬了谢恪一个鬼脸:“表哥羞,王兄都未曾请你来!”
谢恪偏要同她斗嘴:“你也羞!你王兄也未曾请你。”
萧卷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他俩斗嘴,陆疏萤也笑。
楚庭翊插嘴道:“慎之,这可冤枉郡主了。郡主可是王爷特邀的贵客。”
谢恪撇撇嘴:“灵舒八百年不做一次东,请我们吃饭也从不来这‘十里水晶宫’,今日若不是正好在街上遇到了子渊和淳熙,我岂不是又要错过了!”
“你这性子,倒也省了以后陆姑娘管你的账了!”
陆疏萤突然被谢恪点名,脸上羞红一片。
她还未开口,倒是萧卷面子上挂不住了。
他一向温柔的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恼:“慎之编排本王也就算了,带上陆姑娘做什么?”
几人都落了坐,谢恪看着陆疏萤通红的脸颊也自觉有些不妥当。
“好好好,还请陆姑娘原谅了我罢!”
淳熙郡主啐道:“呸!莹姐姐,我们就不原谅他!”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上了菜。
萧卷昨日已同自己说过,今日的饭局主要是介绍自己与楚庭翊认识。可陆疏萤却没想到竟是以这种和自己暧昧的方式……
不过看楚庭翊对自己的态度倒也是行之有效的。
陆疏萤传与楚家的两封信皆是由楚家老爷,也就是楚庭翊他爹亲收的。因此今天的饭局上并不担心他向众人抖露出自己曾与楚家传书,未卜先知一事。
这“十里水晶宫”不愧为京城第一美食楼,所烹饪出的食物不仅可口,而且美观。
陆疏萤自病了后胃口一直不是很好,今日却比平日里都多吃了几口去。席间觥筹交错,三位公子极尽久别重逢之喜。
美人在侧,美酒在杯。
谢恪和楚庭翊似乎有意灌萧卷酒。
萧卷则是来者不拒,看得一边的陆疏萤和淳熙郡主干着急。
淳熙郡主叉腰道:“谢恪!王兄身上的伤才好你们就这样灌他!”
“子渊哥哥!你也不帮我说说他!”
那两人哈哈一笑:“郡主不知王爷的酒量,仅凭我二人怎能喝的倒他。”
萧卷微微笑道:“无妨,今日开心。”
今日开心的下场是谢恪叫了“十里水晶宫”最烈的酒变着法的灌给了萧卷。
被谢恪和楚庭翊吹的海量的王爷喝、醉、了!不过他二人也为好到哪里去,也是烂醉如泥,哭哭笑笑。尤其是谢恪还一直嚷嚷胡话,要练什么秘笈,让萧卷别忘了。
最后淳熙郡主带着小厮无奈地搀着谢恪和楚庭翊回府。
陆疏萤和赤松则扶着满身酒气的萧卷上了马车。
半路忽变了天,起了寒风,飘了雪花下来。
陆疏萤穿的还是昨日喇叭宴上穿的那件衣裳,不免有些单薄。
马车的另一边,萧卷喝醉后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里。
他不说话,也不闹,除了走不稳路,跟醒着时别无二致,甚至看上去比醒着时更加有疏离感。
陆疏萤看着他,忽然想到世人对萧卷的那句评价:“冷傲孤清”。
萧卷发现陆疏萤正盯着自己看,转头看她。
陆疏萤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对上他醉眼迷离的桃花眼,一时觉着的自己也喝醉了一样。
她的耳尖发红。冷美人也好看。
萧卷,上头。
萧卷不知自己会像酒一样让小姑娘醉了,他只觉得小姑娘脸颊红红的像是吹多了凉风,伸手解了身上的外衣脱与陆疏萤。
“冷。你穿着。”
陆疏萤怔怔抱着那衣裳,又听那人冷冷重复道:“穿上。”
同他醒着时的语气毫不相同,冷漠且不容抗拒。
是命令。陆疏萤只得照做。
待至王府别苑的暖阁中,小厮端了醒酒汤和姜汤过来。
萧卷冷冰冰地把小厮端上来的蜜饯儿塞到在陆疏萤的嘴里。
“吃了糖再喝药,不苦。”
陆疏萤不敢忤逆,听说有一类人醉酒后脾气就会变得超大,她觉得萧卷就是此类。因此十分听话的喝了姜汤,用手帕擦干净嘴,饶有兴趣的看看这个喝醉酒后的清平王还会做出什么。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支着头闭目养神,陆疏萤大失所望,忍不住凑上前去。
“王爷……”
陆疏萤小脸通红,眨着大眼趁他醉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楚家的事吗?”
都说酒后吐真言,她想试试今日能从萧卷这里套出什么来。
萧卷嘴角抿起一丝极淡薄的笑意。他不说话,只是要她闭上眼。
陆疏萤照做,孰料柔软的唇上落下一点带着酒香的微凉。
她猛然睁开眼,对上萧卷深潭似的双眼,身体僵愣站在原处,浑身发麻。
直到萧卷重新闭上眼,又吻了上来,舌头都探进她的小嘴中,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捂着嘴将人推开,眼中含了泪花。
“你干什么!”
“本王告诉你为什么……”
萧卷仍是醉眼迷离,冷冰冰的语气中却夹杂了几丝慌乱……
陆疏萤的眼尾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什么“冷傲孤清”,他现在只配得上“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她夺门而出,一面跑,一面抹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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