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府
走到门口的赤松正好碰上低着头从暖阁里跑出来的陆疏萤,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赤松瞧着陆疏萤面有异色:“陆……姑娘……你……”
她此刻恼羞成怒,眼尾扫红,看见赤松便又想起了屋里那个占她便宜的王爷,恨屋及乌,便不去搭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往萧卷给她安排的那个房间走去 。
而这一幕落在赤松眼里就完全不一样了。陆疏萤长了一张温柔妩媚的脸。她心里就算是再生气,落在人眼里也是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样。
赤松被她一瞪,脸色微红。他常年呆在萧卷身边,因此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女孩。整个王府别苑的女人就只有那两个帮刘嬷嬷按脚的丫头,还是临时从长公主府借过来的。
他心道:“王爷不会是对陆姑娘做了什么……”
赤松加紧了步子,敲了敲暖阁的门。
萧卷端坐在房里,眼尾因为醉酒微微发红。他抬起手,慢慢抹了一下自己沾了胭脂的薄唇。
“进来。”
赤松推开了门,弯腰递给萧卷一封信道:“还那边送过来的。”
萧卷轻轻颔首,浑不在意似的展了手中的信,懒懒道:“那老嬷嬷现在如何了?”
赤松笑道:“王爷猜的果然不错,小黑屋一关,刑还未上,那老妇就什么都招了。”
“您打算何时告诉陆姑娘?”
萧卷深深地看了手中的信纸一眼:“不急。”
看罢,他露出一抹笑意道:“她呢?”
赤松不明所以:“啊?”
又忽然反应过来,自家王爷说的应是刚才他在门口碰见的陆家姑娘。
赤松面上愁云满布,小声道:“属下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陆姑娘哭着跑了出去,您是不是……”
他抬起一只眼偷瞄着萧卷的脸色,试探着问:“王爷,您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萧卷将手中的信就这烛火点着,慢悠悠扔进火盆中。
“本王今日有些醉……从长公主府那里带过来的两个丫头可还在?”
赤松心道:“喝多了?我信了您的邪!”
别人不知道,跟随萧卷这么多年他还能不知道清平王千杯不醉?从在“十里水晶宫”开始就是在演戏。
可怜的陆姑娘还被蒙在鼓里……
但他嘴上可不敢说,老老实实回着萧卷的话:“一个跟着去了那里看着刘嬷嬷,另一个尚在府中。”
萧卷眯眯眼:“让那丫头去陪陪她吧。”
“是。”
赤松应下,心中又不免好奇,“王爷,您今天……是不是……”
“多嘴。”萧卷眉头微蹙,一个眼刀杀过来,赤松只觉被扔到了冰天雪地,冻得浑身战栗。
赤松还是好心提醒道:“王爷听说把女孩弄哭了很难哄的。”
萧卷又看过来,不等他开口赤松便识趣的走了。
萧卷闭上眼静坐在那里,他好像,真的有些醉了。
上辈子,陆疏萤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可远观不可亵玩。他知道陆疏萤另有喜欢的人,便小心翼翼不去靠近。就远远地看着她也好。
后来她爱的那人状元及第,她婚期将近。萧卷为她备了一份厚重的贺礼。孰料贺礼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就得知了陆府二姑娘因重病撒手人寰的消息……
幸好,他回来了。这辈子,他要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心翼翼地将她占为己有。
冬日里,天黑的早,暮色并未久驻,夜色就来赶人了。
萧卷给备下的房中早已点了灯,炭火烧的暖暖的。倒流香炉里点着淡淡的檀香。烟波袅袅。
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子坐在房中的小几前,小扇似的睫毛下面一片湿润,眼波流转,泪水呼之欲出。
这可是她两辈子的初吻啊。
她本不是这般娇柔的女子,在陆府比这更严重的羞辱她受了不知多少,也没流过几滴泪。
那个清平王萧卷平日里看上去一派温柔公子的样子,外面传的也是人模狗样,衣冠楚楚。
没想到喝醉后本性暴露竟是个这么不讲礼数的人!
“姑娘,婵娟给您端了些点心来。”有丫头敲门。
陆疏萤急忙帕子抹干了脸上的泪痕,去开了门。
一个细高挑的丫头一手端着点心,一手一套衣裳,笑道:“,奴婢端了些点心来。都是王爷出门前吩咐奴婢们做的,说是估摸着在外姑娘也吃不饱,晚上回来填填肚子的。”
那丫头放下左手上的点心盘子,脸上喜色渐浓,又急忙介绍右手边的那个。
“今晨王爷出门的时候嘱咐我给姑娘置办的新衣,姑娘现在要试试否?”
说罢婵娟又嗤嗤笑起来,面带薄红,柔声道:“姑娘好福气,奴婢还从未见过像王爷这样心细的男子。”
陆疏萤凤眼一沉,她听说这点心和衣裳是萧卷送来的,又想起方才他霸道又胡闹的吻来。
她心道:“婵娟这丫头是收了萧卷多少好处,来她这里说了他这么多好话。”
陆疏萤苦涩的弯了弯嘴角:“你放着吧。”
她有什么好不快的呢?
不是早就决定要抱这个萧卷金大腿了吗?如今凭着他那位“故人”的光不用自己去撩拨他,他就乐意帮自己,亲近自己。
她不是应该为了达成目的而感到开心吗?
何苦来哉?
陆疏萤将手中的帕子攥紧,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婵娟自然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一看这位姑娘的反应,便知她不是与清平王生了嫌隙,便是这姑娘根本瞧不上清平王。
若是换了别家姑娘,能得清平王如此待遇,早就欣喜地合不拢嘴了。陆疏萤倒好,愁眉不展,郁色愈浓。
婵娟柔声道:“姑娘快吃些吧,婵娟去为您准备洗澡水。”
陆疏萤颔首,轻声到了句谢。
婵娟是个动作快的,人已走到门口,笑声悠悠传来:“姑娘要谢,还是去谢王爷吧!”
次日,陆疏萤早早就出发回了陆府,连向萧卷辞别都没去。
她心里自知此举是不合礼的,但又实在别扭不过。恰好萧卷因昨日喝醉了今晨贪睡,还未醒,也正好免了相见的尴尬。
如今整个陆府的人都知道她得了长公主的赏识,被留下来小住了两日。
这位二姑娘往日里不受老爷夫人疼爱。可谁曾想竟有这等好运气高攀上皇家的人,还是手握重权的清平王。
严婉芳更是那日自她打发自己先回来之后便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去找了严夫人,悄悄告知了她在长公主府遇到了那个老嬷嬷的事情。
严夫人当即色变。她这些年虽几近将陆府牢牢地握在了手里。但陆德明这个人再软弱,也有一个夫妻二人不能触的逆鳞,那就是陆疏萤的娘。她再怎么强势,再怎么争抢,也争不过那个死人。
若是让陆德明知道了当年她娘的真正死因。难保不会生了反骨和她对着干……
“夫人, 二姑娘回来了。”
严夫人的心腹初嬷嬷急急来报:“奴婢听表姑娘说的那人就是刘春花那个贱人没跑了,您看……”
严夫人和初春晓互相看了一眼。
让她开不了口。
这事关严家的基业,蝴蝶扇动翅子掀起的风虽小,但也隐患无穷。她能留着陆疏萤活到现在,也不无曾多次试验她的确不知当年的事的原因。
陆疏萤是严夫人向陆德明的妥协。但现在看来,她严家要是继续放任这个“妥协”,她不知还会再掀出什么动静来。
陆疏萤能在长公主府躲一时,总不能躲一辈子。
严夫人露出了一个快意的笑容。
要“教训”她,就得找出她的错处来。近日这丫头倒是和陆德明那个老不死的娘来往甚密。
她心生一计,招手让初嬷嬷附耳过来,二人小声商议了良久。
王府别苑的马车已经在陆府门口停下了。门口候着她的丫头婆子看她的眼神都比之前恭敬了不少,礼数也都落得规规矩矩的。
陆疏萤方且还有些不大适应。
不过是知她去长公主府小住了两天,这群人的态度就变得如此之快。她心中嗤笑,回头辞别了婵娟和赤松,进了门。
还未走进几步,就听外头通传说清平王的车架到了。
陆疏萤心头差异,不是说醉酒还未起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陆府?
陆疏萤回头,一个熟悉的月白色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萧卷束着玉冠,身着一袭月白点绣云纹长袍。清晨的阳光泻下来,落到他的肩膀上。
衣冠楚楚,斯文败类。
陆疏萤心道:他打扮的如此整齐,哪里像是沉醉不醒的样子?
她瞧清楚了他,转头就走,迈大了步子,要离他远远的。
萧卷本来嘴角含笑,见她绷着一张脸转头就走,又急把唇上的弧线崩了回去。
他快步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陆姑娘,你今日怎么都不理本王啊?要回府怎么也不和本王说一声?”
那边严夫人、陆凝霜、严婉芳也已走到了近前,听了萧卷的话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陆疏萤这两日是留宿在清平王那里了吗?
那他们……
“王爷请自重。”陆疏萤面上微窘,心里有些乱。
萧卷却依旧是抓着她的袖子不松手。
她忍无可忍,一回头撞上萧卷懵懵懂懂的桃花眼,片刻失神。
只听那人无辜道:“是昨日本王喝醉后做了什么,得罪姑娘了么?”
陆疏萤听了此言,内心一片空白。
“你、当真不记得了?”
那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要去对谁说去?
萧卷酒是醒了,可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萧卷送了她的衣袖,恭敬赔礼:“若是本王昨日酒后失态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陆疏萤微微蹙眉,淡淡道:“没什么。”
倒是站在一旁的严婉芳陆凝霜沉不住气了:“陆疏萤这丫头昨日宿在了清平王那里。清平王还喝了酒。好像还对她做了什么逾礼的事!”
严夫人则是眉头不展,如此一来,她方才与初嬷嬷商定好的计划,怕是要稍稍耽搁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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