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御书房。
李澄幼只觉着周身一片暗沉沉的金色,淡淡的龙涎香环绕其中,逼的人不敢言语。
刚才那位太监总管,不知为何吓的面色惨白,冷汗一道道留下来沾湿衣领,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李澄幼三人俯叩在地,半晌后听见皇上带着些凉意的声音,“倒有些本事,唬得昌荣妃团团转,当着朕的眼皮底下玩偷梁换柱这一套。”
周虞一言不发,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死死的抓住李澄幼的胳膊。
“民女有话要说。”
李澄幼刚刚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脚步轻快且密的走进来,立于自己身前,“启禀皇上,季煊大人求见。”
李澄幼心头一松。
还是来了。
“让他进来,”不知怎的,李澄幼隐隐听见皇上的语气有些无奈,“真是不安分。”
有人掀开帘子不急不缓的行直她身侧,语气恭敬,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臣见过皇上。”
“你来干什么?”
“臣奉旨统凤鹤书院,听说出了如此大的事情,自然要前来领罚。”
他抬手行礼,袖摆垂在她身侧,悄无声息的从她背上划过。
带着些安抚性。
“刚才好像有人说有话要说,”皇上命他坐下后,季煊抬眼瞥过来,看不出喜怒,“继续说,臣也替皇上掌掌眼。”
李澄幼沉下心来,面色从容不少。。
“方才在钟粹宫,民女为保自己一条命,更为防昌荣妃宫中有人暗中传递消息,关于此事有所隐瞒,望皇上恕罪。”
“胆子不小,”皇上语气喜怒难辨,“且说说,究竟隐瞒了什么?”
“这封密函,并非是汉韫最先发现的,”李澄幼一字一句,认真的解释,鼻尖因为着急冒出一层薄汗,“而是民女。”
“李澄幼!”汉韫以为她想替自己背锅,又急又气,仓皇撑起身就想替她辩解,“皇上明察,并非她所言……”
“且听她说完。”上面那位眼底起了兴味,摆手让汉韫闭嘴。
“民女进学院第一日就被长师罚到了鉴监,所以日日不得进学堂,故因如此,民女生怕几日后会被遣送回府,惹的京城人耻笑,所以每日罚抄完后,会自己偷偷出去扮作书童,在学堂处听学事们讲课。”
说到这里,李澄幼听见身旁某人眼神在自己身上停了下。
季煊看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划过一抹笑,还挺记仇。
“今日午膳后,民女回鉴监的路上经过洛宁郡主的卧房,不小心窥见她同一陌生男人在隐蔽处说话,那人给了她件东西后,径直从后墙处离开。”
“进学鉴者不得与外界私连,更不得传递消息,皇上是知道的,民女等她们走后,进了洛宁郡主的卧房,就找到了与方才被洛宁郡主烧掉的一模一样的密函。”
正说着,有个太监进来回话,“皇上,昌荣妃去了妆发,眼下在御书房外跪着,说要请皇上恕罪,另外岐山王也到了,此时在殿外候着。”
“依臣看,皇上还是赶紧将两人带进来。”
“不然过不了多久,这两人的口风怕是都一样了,到时候真想问些什么,也问不出来。”季煊不紧不慢的补刀,听的一旁的太监总管眼皮一个劲的抽搐。
到底什么时候把这尊佛给得罪了。
眼瞧着是个杀人不刃血的主。
“罢了,让她们进来。”
不过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昌荣妃已然面色惨败神情枯槁,哪见刚才那番精致的模样,一身雪白素衣更衬的她娇弱易折,我见犹怜。
但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年,同样的招数用的多了,皇上面色不动,只看着李澄幼,“继续说。”
“郡主说这密函上是岐山王所查,记的都是朝廷官员勾结叛党的名录,可民女看到的,却是近三十位朝廷官员,以及他们收到的供奉。白纸黑字,一笔笔记的清清楚楚!”
“偌大个京城,共有六品以上官员九十多位,其中竟有三十个是岐山王的眼线。这究竟是谁的江山!”
“你个黄口小儿给本王住嘴!”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在她身后怒声呵斥,“你不要仗着密函被烧,便可以在这里信口雌黄!本王所查件件属实,若非担心府中有叛党安插进来的奸细,定不会铤而走险,让洛宁将此密函送进宫中!”
李澄幼转身,脸色苍白明显有些受惊,紧紧的盯着岐山王那张看似颇为忠厚的脸,声音愈发轻柔绵软但坚定,“王爷是觉着,那封密函民女会因为胆怯,不敢将其带出来吗?”
“民女不仅敢带出来,还敢打开让皇上让百官看看,这就是那封所谓的叛党名录!”
她其实心知这密函是假,不过想逼他亲口认罪。
“你!”岐山王怒极攻心,面色涨红,只一只手直直的指向她,不住的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季煊站起身,停在她不远处。
一旁的宫人迅速起身将东西呈上去,李澄幼看着皇上往后翻了几页,身后的岐山王突然上前跪下,重重叩首。
“臣有罪,臣认罪,但皇上明鉴,臣不过是想试探汉家,一时被人蒙蔽犯了如此大错,但从未勾结什么朝中官员!”
眼下这地步,保一个是一个,只要把罪名推出去,大不了被罚个不痛不痒的罪名。
李澄幼垂头,感受到一抹怨毒的眼光细密的扎在自己背后,眼底划过一抹嘲讽,真不愧是权臣,当真是能屈能伸,当断则断。
“确实不假,”皇上突然开口,将密函随手甩在地上,“朕虽今年身体渐渐力不从心,但朝臣行事忠否,还能看的清楚。”
“但这女令,”岐山王指向她,语气沉沉,“心思缜密却极其歹毒,不过因为几日前被洛宁责备了几句,就敢如此设下圈套谋害我府中上下,才智过人是真,但万万留不得啊!”
“又没留在你府上,”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季煊,突然掀起眼皮冷冷盯了眼岐山王,“我凤鹤书院的人,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岐山王被他堵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既然如此,王爷也先别急着指责别人,民女想替父亲回一句皇上,岐山王妃勾结母家肆意垄断南方盐务,虚抬盐价,惹得民生沸沸,又作何解释?”
汉韫突然开口,让岐山王刚刚放下去的心一下子紧绷起来,心里暗恨嫡妻不处理干净首尾,“此事皇上自然会自行调查,你们几个女令,才刚进书院,官阶都没有,怎可随意插手!”
“岐山王怕不是心虚?皇上可即刻传我父汉林进宫,所有证据一概俱全,就怕王爷不敢认!”汉韫冷笑连连,被人逼着这半日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道,此时她比谁都痛恨眼前的人,恨不得生扒其骨。
“皇上,半年前章温龄出事前,南方盐务实际一直是他在统筹,臣不过是接手两月有余,数月前皇上已收回成令,”岐山王转头看着汉韫,“本王不过不想再三牵扯惹皇上,当真是不知好歹。”
汉韫脸色白了白,万没想到皇上早就换了人选,但只能硬撑着不松口,“但岐山王妃母家勾结盐商证据确凿,此事王爷是万万辩驳不了!”
身后的昌荣妃突然凤眸一滞,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臣有一事不明,”季煊突然起身,“既然盐务有乱,那眼下负责盐商对接的,又是哪位大臣,不如传上殿来一问。”
“皇上!”身后女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喊声,“昶儿虽年幼,但心地纯善,您让他插手历练此事,他已经万般感念君恩,万不敢从中获利啊!”
岐山王身体瞬间僵住。
他怎会知昌荣妃十分忌讳他,虽暗中联手但心有隐瞒,又怕他得知后会利用朱昶,故而一直隐瞒不说,就是这细微的一丝不信任,让两人生生乱了全局的盘算。
朱昶失宠,就算保住岐山王妃,保住南方这条富的流油的钱路,但日后已然夺位无望。
满盘皆输。
岐山王突然转身看向沉默半天的李澄幼,少女正躲在季煊身后,探出个脑袋,对着他张了张嘴。
“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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