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真相大白。
季煊看几个人该说的都说了,从善如流的起身告退,顺便将三人毫发无损的一起带走离开。
李澄幼面色恭敬的对着皇上行了个礼,一旁有个极会看眼色的小太监过来给几人掀开御书房的帘子,一边引路,一边乐呵呵的开口夸赞。
“这位李家女令真是极聪明,怪不得是季大人手下的学生,方才奴才吓得腿都站不直了,女令还是一脸冷静的模样,奴才在宫中这么多年,如此聪明的倒是第一次见……”
小太监话极多,李澄幼又懒得得罪人,只任凭他在耳边聒噪。
季煊走在三人身前,听了半晌,直到那小太监终于闭嘴,他才慢腾腾的挑眉开口,“她可不是我学生。”
几个人一齐看向他,李澄幼垂着头,不知怎么有些许心虚。
“你见过自己掉进水里,非拉着老师一起淹死的学生吗?”
“我怕是没这个命为人师。”
这种语气,几个人想忽视都难,那小太监干脆引几个人到路上后,匆忙找了个由头,很快离开了。
汉韫面色尴尬,暗暗碰了一下李澄幼的胳膊,扯着她压慢步子,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你干了什么?”
某人耳尖不可察的变得粉红,闭嘴决定一言不发。
随后匆匆赶来的三皇子朱昶,尚未进御书房的门,就被宫中御林军带走,幽禁在自己宫中,非皇上召见,不得外出。
他尚且还不知何事,只道是母后惹了皇上生气,迁怒于自己。
大理寺少卿奉命彻查此事,岐山王虽全身而退,但到底在皇上心中埋下了一个细小的疑影,潜伏待发。
且待日后时机成熟,悄无声息的蔓延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
一行四人这边刚一进凤鹤书院的正门,就有眼尖的遣人去回了洛宁郡主。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正准备等岐山王府派人来递消息的洛宁,听到这事后,不顾学事的阻拦,径直从学堂冲出来去拦人。
季煊正漫不经心的听着下人朝自己回禀事情,李澄幼,汉韫和周虞就站在一旁等候,讲到一半,季煊突然看向她,“今晚来我书房”。
旁边两个就当听不见一样,眼观鼻鼻观心。
远远的就看见洛宁不顾一众书童的阻拦,直冲冲的径直朝这边过来,停在季煊身前,草草行礼,接着便转头对站在旁边的几人开口呵斥,“你们没得皇上和娘娘的旨意,怎能随意出宫!”
李澄幼还是一副软软的表情,心底只一个劲儿疑惑,那岐山王看上去也像是个聪明的,至少谋划得当,在朝中也算叱咤风云,骗的多少人转不过弯来,怎得生了个女儿却如此蠢笨,像是没有脑子一样。
一天天横冲直撞。
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洛宁吼了半晌发现竟无人搭理自己,心下觉着是季煊将三人带了回来,有些不满,言语上也就没那么讲究,出声质问,“长师怎能如此偏宠过度,明明是这两人犯下了滔天大罪……”
“闭嘴。”
季煊眼风都懒得给她,抬步离开,“目无尊长,言出无度,自行去鉴监领罚三日。日后若再犯,我会直接遣人去岐山王府上,让王爷派人将你接回家。”
洛宁一下子被说愣了,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着几个人的背影,心底隐隐不安。
难道失算了?
可万事谋划妥当,怎有失败的道理。
她面色不甘,却又怕季煊真的命人将她送走,只好面色憋闷的让侍女扶自己离开。
-
入夜。
芙蕖本以为自家小姐在宫中折腾了这么一番,晚上会休息的极早。
但她没成想,天色刚暗,李澄幼就回房关上门窗,重新找出那套书童的衣服,忙不迭的换上。
“您……您这是又去哪儿?”
芙蕖快愁哭了,想劝阻又不敢,只能委婉的开口,“小姐,今天折腾一天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真有什么事,您让奴婢去做好了……”
“我出去一趟,”李澄幼宽慰性的看了她一眼,“去去就回,你不用担心,在房里守着,我很快回来。”
话刚说完,李澄幼打开门,打量了下周围,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今日章温龄派人来过吗?”季煊负手站在窗前,身后有个一身黑色的人,垂首待命。
“来过,说是万事俱备,请大人这几日就可以安排了。”
“什么人!”
那黑衣人动作极快,突然耳尖一动,反身从窗户跃出,将正从窗前经过的李澄幼按住,抬手一手刀就要劈下去。
“青影,” 季煊一眼看见李澄幼有些泛红的脸,拦住他,示意他松手,“先下去吧。”
李澄幼半靠在墙上,止不住的咳了几声,感受着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威胁,心底有些凝重。
“长师,”她起身行礼。
季煊头都不抬,“每次见你这身打扮,都没什么好事。”
“把鉴令拿来,默给我看。”
李澄幼垂头丧气,看他没有松口的打算,闷声答应,拿着纸墨在他身旁坐下。
半晌后,李澄幼手写的疼,自顾自起身看着书房里的陈设,满意的眯眯眼,“果然,长师的喜好,跟我想的差不多。”
季煊看着眼前的少女,狐狸一般得意洋洋的卖乖,转身坐到书桌前,也不管她,拿起笔抬手写东西。
“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想对付岐山王,对不对,”李澄幼目光盯着他,一脸真诚,她察言观色,“你想对他不利,我也看他不顺眼。”
还有那个紧紧依靠在岐山王身侧的国公府,里面那个上辈子害了她性命的人。
只有这个日后的皇上,才可以真正帮到自己。
季煊抬眼,正好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眸底一暗,“为什么?”
“就是不顺眼。”李澄幼笑眯眯的弯弯眼睛,“而且我若日后入仕,岐山王定会想对我出手,为求自保,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见他久久不说话,李澄幼蹭过去,“长师意下如何?”
“没兴趣。”季煊干脆了当的抬头看她,“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何要与别人合作?”
李澄幼老神在在的叹口气。
无论怎么试探,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丁点回响。
难搞哦。
上一世,自她开始关注朝堂政事,江南便一直发生叛乱,皇上崩逝朝中动荡,有机会登基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前者阴毒过甚,后者单纯不知进取,一味贪图享乐。
又因昌荣妃外戚干政,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力一度互相抗争,久久没有结果。
最后大皇子强行逼宫,用着自己嫡母皇后在朝中布局多年的势力,掌控了宫中侍卫,才一举成功。
而大皇子刚刚拿到玉玺和诏书,还未来得及召集重臣安排登基大典,就有侍卫仓皇来报,整个京城一片慌乱。
江南叛军,势如破竹一路北上,已经攻破京城,冲着宫中一路前来。
最后天下易位,众人皆是输家。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手操控。
“长师,不知您的字是什么?”李澄幼正默着东西,突然开口。
季煊摇头,“无字。”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季煊挑眉,“我这里,今晚还真是热闹。”
青影进来,垂头看不清楚神色,开口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手里还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大人,是宫里的。”
季煊放下笔,手指一下下瞧着桌子,意味深长的看着那擅闯的人,“那个宫的?”
那人咬紧牙关不说话,再问,就看见他一脸痛楚的满头冷汗,瞬间脸色煞白。
青影抬手捏开那人的嘴,一股股血水涌出来,皱眉,“大人,他服了有毒的哑药,咬了舌头。”
“无事,我认得他,”季煊面色不改,还是有些懒散,“三皇子身边的,昌荣妃为了培养他给自己儿子杀人铺路,费了不知多少心血。”
“他还有个兄弟,在皇上身边当太监,你去找出来,一并杀了。”
那人本就虚弱要死,闻言突然怒目圆睁,拼命挣扎。
他本以为自己被抓,一死了之罢了,却没想到被人一语道破,连累自己兄弟也没了性命。
李澄幼在一旁看着,吓得身体抖了下。
季煊突然看向她,拍拍她的背,“还做交易吗?”
李澄幼语气带着些哭腔,红着眼眶瞪他一眼,“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她就当没看见身旁的青影干脆利落的解决掉那人,然后拖着尸体出去,最后留下一屋的血腥气。
“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季煊看着她一副明明胆怯,却生硬的露出一身刺的模样,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子上,“说说看。”
李澄幼拉拉他的手,“……又不只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眼下朝中官位虚悬不少,下月川南川北各省,会有一大批官员升迁进京,岐山王眼下自身难保,想腾出手来拉拢怕是要等一些时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抢占先机。
季煊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用什么拉拢?”
李澄幼有些难以理解的模样,拍桌子,“当时是用银子,当然,那些不想要钱的就无需多理会了。”
怕是那岐山王也没有什么比给银子更好的办法,眼下王府受创,他可不敢再肆无忌惮的拉拢人。
“你有银子吗?”
“难道你没有吗?”李澄幼吃惊的看他,“我以为江南来的人都很有钱的。”
季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避而不答,“继续说,拉拢人干什么?”
“自然是选出有才能可信任的武将,然后设法将兵权掌控在自己手中,最后一举剿灭江南叛军。”
然后扶持一个傀儡皇帝继位,最后架空他,最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李澄幼感觉自己刚刚说完,就发现季煊一副喜怒难辨的样子盯着自己。
“我倒没想到,你竟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帮皇上把皇位坐的安稳?”
季煊冷笑,他耐着性子跟她聊了一晚上,合着原来最后是为了剿灭自己。
“不帮就算了,凶什么凶。”她说完,转身要走,书童的衣服是骑装风格,故而束腰极紧。
季煊目光触及她的腰身,只感觉自己随手就能折断。
当然,在此之前,她也会张牙舞爪的挠伤自己。
“等等。”
李澄幼回身,以为他改了主意,却见他远远扔过来一本书,“这一晚上对我言行无状,一点学生的样子都没有。罚抄一遍,明日来上学堂,我亲自查。”
她看着自己手上一本厚厚的书,干脆连告辞都不说了,径直朝着门口处离开,最后重重的甩上门。
真是阴晴不定!
小肚鸡肠!
季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抬手揉下眉心,“李家,查清楚了吗?”
说话半遮半掩,眼底一股子聪明,哪像个大门不出的官家女子。
青影的眼底也少有的闪过一丝疑惑,“查了,但她自出生便没出过远门,母亲在祖宅养病,她随着父亲李重山升迁来京,其余并无异常。”
“让人盯着她。”
如此不听话,早晚被人盯上
总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来。
-
第二日,上学堂。
季煊坐在上首,一个个翻看着交上来的策论,底下的人屏息静气,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犯错受罚。
开学几日,这些在第一天见过季煊,并在书院中盛传他长相堪称京城一绝,气质更是看起来十分温润的女令们,第一日上课,便纷纷傻眼。
这人非但不像面上看上去好说话,且说话极其不客气,一针见血,字字诛心,不给人留一点颜面。
有些脸皮薄的女令,被他训的要哭,可每当季煊冷漠的盯着她们时,最后都吓得一动不敢动。
李澄幼昨晚通宵将书抄完,今晨勉强眯了一个时辰就醒了,此时步履匆匆的朝上学堂赶,正烦躁的很。
芙蕖一边十分担心的拿着东西,一遍在她身旁反复叨念她打听来的这几句话。
看着小姐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芙蕖就头疼,替她一阵心慌。
两人那日已经算计了季煊一次,本就是眼中钉,谁知昨晚自家小姐出去回来后,莫名的就被点去了上学堂。
羊入虎口,自身难保。
其实直到昨日晚上回到卧房,李澄幼才知道,芙蕖不仅连季煊的书塌都没近身,甚至在半路因为神色仓皇,就被他拦了下来。
“奴婢是真没想到,那长师如此厉害,一见我就让我把东西交出来,奴婢哪知道他是诈我啊……怕连累您受罚,转身想跑,但是没跑的了……”
李澄幼一边宽慰她,一边暗觉自己失算。
那季煊身边有青影那种功夫的人,又怎能让旁人轻易得逞。
幸好他最后还是来了。
等两人一路匆匆赶到上学堂前的时候,正巧看见季煊面无表情的一个个叫人。
被念到名字的女令垂头丧气的起身上前拿自己的策论,然后站在一侧,神色很沮丧。
那洛宁倒因为自小在父亲身边浸淫,见识不少,每次都能拔尖,因此她近几日得意洋洋,开口就挖苦人。
看起来还不知自己父亲这几日发生了何事。
眼下她看着这些人神色恹恹,不由得又犯老毛病,刚想开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门前。
“李澄幼?”
原本在一旁垂头写东西的汉韫闻言迅速抬头,看清楚真是她的时候满脸喜色,兴奋的招招手。
季煊侧头看过去,见她换上了一身青色学装,纤腰盈盈一握,抬手冲自己恭敬的行礼,“长师。”
一时,整个上学堂的人,都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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