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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李澄幼抬头看见一群人过来,只觉着自己掌心愈发疼了,看都不想看他,默默垂下头,单手给自己研墨。

  一旁的南锖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季煊行礼,“季大人。”

  柳林蹭过来,眼神在李澄幼的脸上停了下,连连点头,“今年这女学的质量,可是比往年要好的多啊。”

  李澄幼抬头冲他笑笑,看起来十分乖巧。

  柳林一下子精神了,赶紧蹭过去,站在她身旁,低声说话,“你会背吗?”

  “不会,”李澄幼摇摇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哭腔,“也不知是怎么了,我也没得罪他,竟非要刁难我,后来话里话外我才听明白,是长师抢了这位南学事的位子,然后他怀恨在心,可长师此番又将我安排进上学堂,他才拿我出气……”

  季煊正更南锖说这话,就看见柳林蹭过去跟小姑娘窃窃私语,还没等他皱眉,就看见柳林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眼底满是谴责。

  而身旁那个少女,正一副垂泪委屈的模样。

  又开始了。

  季煊闭闭眼,原本想硬把南锖带走,这下干脆也不说话了,只抬手让他回去。

  不是委屈吗?不是喜欢跟别人告状吗?

  南锖本以为自己会受他一番刁难,但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放回来了,一时面色大喜。看来这人也不是多重视这女令,干脆就那她替自己找回来场子吧。

  整个凤鹤书院一时间所有的学事、书童和学生都涌了过来,看这场闹剧。

  南锖干脆直接了当的开口,也不让李澄幼插嘴,径直给自己定下了文章题目,挑了一篇虽然看起来字数多,但实际逻辑性最强的文章,其余心里明白的学事,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干脆都闭嘴不言。

  李澄幼心知肚明,那柳林也十分不满,开口就想替她分辨,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一个小女孩的。

  她突然出声拦住他说话,然后展颜一笑,“我可以的。”

  季煊在一旁负手站着,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眼神愈发阴沉。

  两人同时起笔,南锖到底是从科举一步步考过来的,写起字来又快又好,就是中间偶有停顿,但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继续写下去,明摆着是虽然多年未默过,但到底是还能记住,不至于太丢人。

  倒是李澄幼,虽说看起来不是那么胆怯,但她写东西的时间哪有官员多,身体又偏瘦弱,臂力不够,没写多久就酸疼,需要歇一下再继续,速度一时间满了很多。

  再加上她左手有伤,一直把手藏在袖袍下,十指连心,李澄幼额头上渐渐冒出冷汗,身体摇摇欲坠。

  汉韫在一旁看在眼里,想上前拦住她,又怕因此她会被逐出书院,只能在原地急的直跺脚。

  季煊看在眼里,周身的气场愈发冰冷摄人,一时间竟没有人敢站在他身侧。

  南锖写到最后,自己草草看了一遍前面的,心觉应该八九不离十,又看见李澄幼面色苍白,写写停停,就知道她果真是纸糊的老虎,实际上没什么本事。

  这人面上渐渐涌出来些得意的笑意,似是有些不忍心的开口劝她,“若是撑不住,就别勉强了,才不配位,必有灾殃,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李澄幼不理他,自己自管自的埋头写。

  虽然已经是初夏了,但今日的风尤其的冷,一下下刺的人生晕,她停笔,只感到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

  “写完了。”

  等到她面色苍白的最后停笔,周围的人已经全都闭紧了嘴,看着她的神色,一个个颇为识趣的不再掺和。

  季煊先接过来南锖的绢纸,扫眼下去,没看了几行就给他扔了回去,“就南学事这种水平,若不是皇上亲自下的命令,我还以为当年科举时,你是找别人考的。”

  这意思就是出错了。

  南锖一把抢过来,打开书翻了几页,果真漏了一个字。

  他死鸭子嘴硬,“不过是失误,本官这些年来政事繁忙,有所遗忘也是有的,还是先看看另一位的把,怕是连写都没写全吧。”

  李澄幼实在难受,抬手让芙蕖把自己身前的绢纸呈上去,季煊快速看下去,一直看到最后一行都没有说话。

  南锖神色越来越不对,直接上前几步就想抢过来,冷笑连连,“季大人怕不是要徇私舞弊,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偏要替人瞒着吧。”

  季煊不理他,也并不把手里的东西给他,而是顺手递给站在一旁的其他学事,示意他们看看,同时语气不无讽刺的开口,“南学事活了这些年,还不如自戕算了。”

  南锖被他气的两眼发黑,还没说出话来,一旁他的同僚们纷纷抬头,目光复杂的看过来。“南锖,这位女令,并无一字出错。”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竟然真的对了!

  汉韫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李澄幼,正好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惹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真是太棒了!我还想着日后找机会给你补课,这下看来,是我一直小看你了!”

  自己密友一直在李家受欺负,她父亲虽然疼她但是常年在外留任,她一个人,此次若是能出头,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汉韫一时眼眶红通通,倒是李澄幼白着一张脸,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迟茵在一旁看着把李澄幼抱在怀里的汉韫,一脸羡慕。

  要是她也可以抱抱美人就好了。

  季煊不欲再理会跳脚的南锖,站起身来,语气冰冷,“此番事出,在座皆有责任,日后若再出这种上行下效,没有规矩的事情,就自行离开书院吧。”

  柳林眼看着这位祖宗在生气,不敢上前触他霉头,于是又慢悠悠走到了两个正抱在一起的少女身边,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人拎着脖子推到一边。

  李澄幼抬头,看见季煊那张冷漠的神情,不知怎么愈发的委屈,转开头不看他。

  “后日宫中设宴,皇上命我将你带去,你自行收拾好,我会派人来接你。”

  “是……”这句话还没说完,她终于撑不住了,身子一歪,软软的倒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一头摔在地上时,一双大手径直从她腰身穿过,然后将人抱在怀里,李澄幼眼前彻底一黑,晕了过去。

  季煊黑眸一沉,恰好看见她露在外面的左手红肿的发亮,全是淤血,十分吓人。

  “怎么弄的?”

  汉韫看见李澄幼被长师抱在怀里,一时手脚无措,又听到她开口询问,一时气不打一出来,“都是那个学事,就因为她今日还未领书,竟生生用戒尺打了三十多下,长师也知道,平时我们受罚是不过五下,这人实在太过分了!”

  季煊将人抱起来,然后转头看向正面色涨红的南锖,“你不用走,我自然有说法。”

  只有留在自己手下,才能有的玩啊。

  男人狭长的眼稍扬,沉声喝道,“去请太医来。”

  -

  那日后,京城内迅速传出言论,李澄幼的名字一时满京城口口相传,皆十分称奇。

  皇城内。

  她刚刚下马车,季煊便离开了,那日她晕倒后,醒来也没见人,她虽不说什么,到底心里还在生气,两人虽一路来,但一句话都没说,只剩芙蕖陪着她。

  李澄幼本就是眼下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人,此时独身站在那儿,很快围了一群世家贵女过来。

  她是真的不愿同这些人多费口舌,草草应付几句便准备告退,也不接有些人挑刺之话,扬起唇角有些娇气的笑了下,“各位,我有约在身,先走……”

  “表妹,别来无恙。”

  李澄幼抬眼望过去,一长相有些娇艳的女人,却是男人打扮,发丝高高束起,入目一种杂糅的美感,妩媚和英气巧妙的融在一起,她面上笑着,可这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是李昌宁。”

  三房长女,李昌宁。

  周围的人一时都停了下来,看着这两人静静的对立,不知为何,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按理说这两人岂不是亲族姐妹,可这关系怎快要打起来了……”

  李昌宁略打量了下她,脸上的笑容更淡了几分,“你原是要向我行礼的,我是皇上亲封的四品女官。”

  她父亲李重天像是极受器重,原本一年前还是个无名小官,不知为何被皇上派出去执行了什么任务,前些时日回京诉职后,竟一时封赏不断,甚至另赐了府邸。

  甚至前几日给儿女都求了品级,若不是前几日李澄幼这些天的做派过于惹眼,此时这李昌宁怕才是众人议论的对象。

  这三房回京后,从未来李家过一次,就算接受的封赏后,也是自己自行立了府门,摆明了是说,这个李家,和另一个李家,毫无关系。

  李澄幼向来知道,原本李重天就不是老夫人亲生,但如此重的敌意,也是少有。

  让她一时十分不解,就像此刻。

  李澄幼几乎看到了眼前这人直接不加掩饰的敌意,眼底的寒光过分逼人。

  “堂姐。”李澄幼语气淡淡的,看着她带人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微挑眉,“你犯不上用品级压我,况且我在女学每日定省,除了长师,就连郡主都无需行礼。”

  “堂姐还是掂量掂量自己吧。”话音刚落,身后有些哄笑声,李昌宁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但也撑住了脸面。

  径直转身离开。

  这宴席里都是女人,有女人在的地方自然擅妒,她可不会自己出手脏了自己的名声。

  李澄幼不知收敛,自然会有人来收拾她。

  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令,如此张扬,简直是自寻死路!

  李澄幼将两波来邀请赋诗的女眷打发走,这才发现不远处岐山王正在宴席上与人推杯换盏,神态语气都有些虚浮,明显是多喝了酒的样子,可他刚刚入席。

  正想着,一旁的贴身随从过来俯身在旁边说了些什么,李澄幼只见他但笑不语,连饮了三杯酒告罪,才起身跟那人离开。

  李澄幼挑了挑眉,悄无声息的反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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