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洛宁在人群不远处一个亭台里,跟在昭华长公主身侧坐着,面色闷闷不乐,身边的侍女动作稍慢,就会被她大声斥责,一时间气氛十分沉闷。
“到底怎么了?”
昭华一向看不惯她这幅刁蛮无理的样子,但今日的宫宴是皇上命她一手操办的,她不愿意张扬坏了自己的事,只蹙眉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这宫里还容不下你了?”
“那个李澄幼,自我进书院,便处处看她脸色,这次父亲手下的那个南锖,又因为她吃了个闷亏,我都成了整个书院的笑话了!”洛宁忍了一晚上,眼下越说越气,一把甩开正给自己正发簪的嬷嬷,转身就跪在昭华身前,“姑母,父亲一昧的让我先忍着,可这如何忍得下去!求姑母替洛宁做主……”
昭华这些年明哲保身,一向不愿意掺合岐山王手里的事,更何况今晚情况特殊。
“姑母,那人不仅言行无状,行事也十分乖张,”洛宁心知姑母向来难说话,干脆把话挑明,“之前昌荣妃被幽禁,我父亲因此受到牵连,都是她一手促成,狡诈的很。此次宫宴原本她这种身份怎能进来,但按那日长师所说,是皇上亲自开口让她来的。”
“皇上?”昭华失神片刻,面色沉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丹寇,意有所指,“这女人,是想进宫?”
洛宁愣了一下,眼底突然涌上一抹狂喜,若是李澄幼行为不检点,被宫里人看见了,再加上皇上亲命她来赴宴,到时候,就算是有口也说不清啊。
若是真能进宫,一个没有家世的女人,能活几天,更何况有这么多看不惯她的人虎视眈眈。
退一步讲若是她进不了,但名声坏了,也就等着被逐出书院吧。
“姑母,洛宁有事,先告退了。”她起身草草行礼,神色急不可耐。
“等等,”昭华抬头挑眉,语气轻柔和善,却像一把春风刀,杀人不刃血,“今晚事关我儿选亲,你给本宫小心些,别漏了马脚,否则,我绝不轻纵了你。”
“姑母放心。”
昭华长公主看着她急冲冲离开的背影,眼底有些讽刺,接着转头看向一边的宫女,“人都来了吗?”
“回公主,除了成国公府那位,已经都到了。”
“哼,”昭华眼底闪过一丝不满,言辞狠戾,“本宫的女儿肯下嫁于他,本就是他高攀,成琮安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百般不愿意,今日若是再拿腔拿调,休怪本宫不客气!”
不过一个新科进士,真以为自己配得上公主了?
一旁的宫人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只默默站着。
-
李澄幼一路跟着岐山王,不知拐了多少个宫门,身边的路都已经不认识的时候,岐山王才将身边的跟着的人屏退,自己反身进了一间偏殿。
她躲在不远处的宫墙阴影下,悄无声息的等着,过了半晌,一个身披黑色外袍的人走近。
这人身形瘦弱,步伐曼妙生姿,一看就是个女人,也低着头,她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十分谨慎的环顾四周,最后女人拐进了刚刚那房间。
李澄幼远远的打量了下,才发现那就是储秀宫,因这几年都没有人居住,所以显得尤为衰败。
这已经是东西六宫的地方了,刚刚进去的女人,定是哪位娘娘。
岐山王竟然肆无忌惮到了这种地步,无论为何,私会宫妃,都是重罪。
李澄幼后退一步,左脚正好踩到根枯树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岐山王身边跟着的人十分警惕,转身就朝这边走来,怒喝,“谁!”
她面色一白,退后两步,转身就跑。
这里是后宫,那些都是岐山王的人,两人本就积怨已深,而眼下自己孤身跑到这里,没有传召和缘由,若是直接被杀了,岐山王仅需随便找个由头糊弄过去。
不过一条轻飘飘的人命而已,父亲官职颇低,死了也就死了。
她今日来赴宴,穿的鞋子十分不方便跑,踉踉跄跄几乎要摔倒,她干脆直接脱下拎在手中,顺着宫墙一路折反,但没跑多久,就察觉自己已经迷路了。
李澄幼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发现自己跑到了一处陌生宫殿,修缮的十分宽阔精巧,走廊壁刻一览无余。但此刻却寂静无声,周围只有她身后那些追过来的人的喊叫,还有那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
整片宫室,仅有正殿亮着,别的地方皆是一片黑暗。
身后已经追过来了。
这里只有一个正门,李澄幼试着想跑到一旁,想推开别的门躲一下,但万没想到,别的房间无一例外全都被锁上了。
“进去搜!”
来不及了!
李澄幼手脚都在抖,咬牙闭眼,直接上前推开正殿,然后迅速反手关上,急促的心跳声让她有些手忙脚乱。
她心吊在嗓子里,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一转头才发现侧面矮榻旁对坐着两个人,正看着他。
她吓了一条,慌忙扶住身侧的柱子。
可定下神后,才看见其中有个非常熟悉的人。
季煊眯眼,看着她颇为狼狈的模样,眼神从她额间凌乱散开的几缕发丝掠过,抿唇半晌没说话。
李澄幼没料到竟是他,一时大喜,拽着裙角跑过去,草草行礼,“长师。”
说完也不等他说话,赶紧跑到他身侧跪坐着,垂着头一言不发,袖袍下的手慢慢拽上男人的衣角,以图平复心底的惶恐。
季煊感到了她的颤抖,余光看她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这才抬头看向身前的人,“外面,解决一下。”
那人轻笑一声,也不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细碎轻微的烛火爆开声。
“去做什么了?”
“……”
李澄幼不由得心虚,不说话,抬头怯生生的瞥他一眼,干笑了下,企图蒙混过关,“我跟着个宫女出来找人,谁知半路不见了,我自己迷路了……”
季煊嗤笑一声,也不搭话,自顾自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心底一清二楚,面上由着她瞎编乱造。
她明知他是不相信,又实在说不出口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干脆耍赖般用右手拽拽他的衣袖,“长师……”
季煊随手把手里的书扔到她怀里,“三遍。”
李澄幼垂头丧气,把书收在怀里,闷声答下。
罚罚罚,天天就知道罚。
少女脸颊气鼓鼓,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岐山王藏的太深,她不过窥到冰山一角,就已经如此危险,日后他还不知能干出多少事,而她想全身而退就会越来越难,李澄幼面色闪过一丝狠意。
季煊看在眼里,面无表情。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等刚刚那人出去后,不知说了些什么,很快,那些侍卫就离开了。
-
“这是二皇子。”
李澄幼一愣,慌忙起身行礼,眼底一片诧异。
二皇子朱豫,上一世里死的最早,也最为蹊跷的一人,他生母原本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后养在别的嫔妃宫里长大,一向不得宠,后来却不知因为什么,突然被皇上赐了府邸封为亲王,但不过半年,就因为言行无状,被贬黜,撤了封号,最后病死在离京途中。
如今看来,朱豫突然受宠,也是因为季煊。
皇宫宴会,这两人却躲在这里商量些什么。
真想开口问啊……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身前的人好大一会,目不转睛的看,直把朱豫盯的一脸笑意。
季煊面无表情的起身,右手扯了一下她的发髻,“走。”
“啊?哦……”李澄幼手忙脚乱的起身,却突然面色僵硬的停下,重新坐好。
季煊看着她,眼底危险的意味越来越重,什么意思,让他走她继续留在这吗?
李澄幼小脸越来越红,身前的两个人都盯着她,最后只好尴尬的拽拽男人的披风一角,示意他俯身。
季煊挑眉,低下身去,她压低声音,涨红了脸张了几次嘴都没声音,最后眼一闭,“……我没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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