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你在干什么！”向仲柏的怒声从韩料店门口飘到烤鱼店。
排队的人都一脸懵往回看，再顺向仲柏的视线落在向优身上，向优成了聚焦点。
贺思俞侧过身半挡向优，正冲向仲柏，一双眸子疏冷又戒备。
向仲柏瞧贺思俞护向优更冒火，指着向优呵斥：“给我滚过来！”
他这声不小，吼得对面餐馆的人全往这儿瞧，很丢人。
在公共场合被骂不是第一回了，向优攥起拳头，极力按压由心底窜上来的恐慌念头。
“我说话你没听到？！”向仲柏见向优没动作，迈大步要去揪她。
“老向！”向仲柏的同事刘教授上前拉着，“你这是干嘛，吓着孩子了。这周围全是人，有话去包间说。”
向仲柏看了眼四周，忍下火气，又指着向优：“前面的川菜馆，五分钟内我看不见你，你就回家给我等着！”说完走人。
“向优，快跟我来。”刘教授招手，“别惹你爸生气。”
向优并不想去，铁定又是一顿臭骂，没准向仲柏还会动手。
她揪住贺思俞的T恤往回扯，想走。
旁边有人说：“早恋被抓了？”
“不就是早恋，家长公共场合大吼大叫什么毛病。”
“嗨，现在的孩子作得狠。单纯早恋她爸至于么，谁知道这女孩干啥了。”
“也是，养个女孩不省心。”
指指点点的话音越来越多，向优眼前晃过多双手指着她窃窃私语的一幕，那一双双嘲笑的眼睛宛如利刀扎在她心上。
贺思俞感到后背上的手在发抖，回头见向优唇色发白神情恍惚，抓着她的手腕就走，离开前瞥了眼闲言碎语的几个人。
那片儿顿时没了声。
“哎你们！”刘教授在后面干喊拦不住，前后瞧瞧围观的人，心想今儿碰上的这叫啥事儿，赶紧走了。
贺思俞带向优到紧急出口关上门，低头观察向优，眉头一下子揪了起来。
向优咬着下唇一句话说不出来，拳头攥得发白，身体止不住哆嗦，像气极了没法发作的模样。
“你不想去就不去。”贺思俞伸手环着向优后背轻拍，“没事了向优，没事了。”
向优绷直身体特别僵硬，下唇咬出了血，有股子怨气和惧怕在流窜，无法发泄。
贺思俞越加觉得身前的人不对劲，索性抱住她轻声细语在她耳边重复：“真的没事了，我不会让他打你，别这样向优。”
紧抿的两瓣唇松开，向优回抱贺思俞哭出声。
贺思俞手一顿，听着胸前闷闷的啜泣，突然很恼火。
上回他见向优这样是在初一，向仲柏当着很多大学学生的面摔烂了向优的画板，在她额头戳来戳去臭骂。那时候向优性情大变，沉默寡言，对待别人小心翼翼，甚至有一个星期见着他都绕道走。
不就是画没画好么，不就是离着考美院的水平有差距么，向仲柏至于对亲生孩子跟仇人似的？
他真想敲开向仲柏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向优心里的闸口打开就收不住了，难受的很，憋屈了二十几年，哭了挺长时间。
贺思俞一直轻轻拍她后背安慰，想着她发泄出来总比憋出毛病来好，虽然她哭得他也挺难受。
烤鱼店的号早错过了，午饭自然没吃成。
下午四点多，贺思俞带向优垫了点甜食回小区。
俩人刚出电梯门，贺家和向家的大门全开着，向仲柏颐指气使的声音从贺家家门传出来：“你们家对孩子放任自由别来带得向优不学好。今天我不是亲眼看见都不能相信，他们俩居然早.恋？”
“老向你说话负责任点，什么叫早.恋。”俞思紧跟上说，“同学间一起吃个饭怎么了，你上纲上线有意思？”
“呵，我说你们怎么能把孩子教成那样。”向仲柏不屑嗤声，“家长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孩子能好哪儿去？”
“我孩子怎么了？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俞思也是好笑，“你这找上门兴师问罪，搞清楚状况了？还大学教授呢，会不会尊重人？”
“够了，都少说两句。”贺爸爸也在家，低斥一声又道：“先把他们两个找回来问清楚了，别我们在这儿互相指责，俩孩子一点歪心思没有。”
向优站在贺思俞身后，猛地上来一阵羞愧，抬脚往贺家走。
“向优！”贺思俞跟在后面没拦住，不等进门，向优和向仲柏怼上了。
“你哪只眼看我和团子早.恋了！我们不过一起吃顿饭，你想象力很丰富啊，还跑这儿来找事！”向优在紧急出口里憋屈了一下午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向仲柏前后脚被女儿打脸，气个倒仰，从沙发上起身冲着向优就去了。
啪的一声，向仲柏挥起来的胳膊被贺思俞拍开。
向优倒吸一口气，向仲柏竟然要甩她一耳光！
俞思也吓到了，和贺爸爸对视一眼，难以置信。
向仲柏当外人面都这么对待向优，可见他在家更是变本加厉。
“向叔叔，我老早想问你个问题。”贺思俞护着向优，一本正经开口：“向优是不是你捡来的？”
向仲柏被拍得一懵，反应过来脸红一阵白一阵，指着贺思俞质问俞思：“这就是你家教育的好孩子？和长辈动手说这种话？”
“我难道说的不是实话？”贺思俞挑起眉尾，“你对待向优还不如别人家领养的孩子，在外对她大喊大叫，回家对她又打又骂，这是正常父亲该有的行为？”
“思俞！”贺爸爸压低声音叫他一身，示意他噤声。
贺思俞不理会贺爸爸，继续质问向仲柏：“她是个女孩，经得起你打么？整天晚上画到后半夜，每天睡三四个小时，你也不怕她有事？还有，大冬天你让她在雪地画画，大夏天你又让她顶太阳写生，她不是生冻疮就是中暑。你别折磨她了行不行？她考上雲城美院又能怎么着？你脸上能贴几两金？”
向仲柏让个孩子教训一通，肺都要气炸了，扭头怒瞪俞思和贺爸爸，音调陡然提起来，吼得整个房子有回音：“我说向优平时老实得很，最近怎么叛逆了，合着就是你们家教唆的！”
“你……”向优将将出声，贺思俞攥紧她的手捏了捏，她把话咽了回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俞思彻底恼了，“怪不得溱莉受不了你，你整一个胡搅蛮缠，比女人还事儿。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向仲柏一听被比作女人，又要发作，俞思再道：“思俞说的那点不对？优优让你折磨的性格都变了，你还好意思说是自己教育的好？别自欺欺人了。”
“比你家这个没大没小的强！”向仲柏怼回去，不想跟这家人瞎纠缠，绕后拉向优：“你给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别动她。”贺思俞推开向仲柏的手，挡住向优往后退。
“团子……”向优拽贺思俞的袖子，怕向仲柏火大了连贺思俞也打。
果然向仲柏箭步上去推贺思俞要把向优拉回来。
俞思心下一惊，忙和贺爸爸上前挡着，贺思俞可经不起碰撞。
“我是她爸，你算什么东西不让我碰她！”向仲柏捞不着人，口不择言大骂。
“你够了！”贺爸爸终于跟向仲柏翻了脸，厉声警告：“你再闹，我就报警了。好歹你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不想闹出点事赶紧走！”
向仲柏脸色一黑，转而吼向优：“你给我滚回家！”
向优不想给团子一家找麻烦，望了眼怒不可遏的向仲柏，硬着头皮往外走。
大不了再挨顿打。
“不行，你不能回去。”贺思俞拉回向优。
“思俞！”贺爸爸轻斥，看向优一眼不好说什么。虽然他挺心疼向优，可向仲柏毕竟是向优的父亲，他们管不了太多。
“思俞，先让优优回家。”俞思在一旁劝说。
贺思俞才不依，扔出隐瞒了很久的秘密：“她有应激障碍，回去被打出问题来怎么办？”
“你说什么？”贺爸爸乍听没懂，“什么应激障碍。”
向优懵了一瞬，随即垂了眸。
向仲柏消了一半火气，也问：“你什么意思。”
贺思俞说：“她初一那回跟着你随堂听课，你当那么多人面骂她不中用贬低她，对她造成很大的心理创伤。往后你在公共场合骂她，她会变得很反常，甚至会崩溃。这是创伤性应激障碍，心理疾病的一种，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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