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向优！”嘈杂的广场舞音乐里传来一声。
向优愣神，转头看到贺思俞迈大步朝这边来。
现已十点，广场还有很多人。向优自个儿坐着心里空得慌，贺思俞来了，她没由来感到踏实。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贺思俞拉向优起来，瞧了瞧休闲椅后面那片黑漆漆的树丛皱眉，“喂蚊子呢你。”
向优胳膊和小腿上真被蚊子咬了好几口，让她走神抓得通红。
贺思俞见她眼睛红肿，再抬起她胳膊看了看，心不舒坦，默不吭声攥住她的手腕往回走。
向优跟在后面什么也不想，贺思俞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广场对面有家药店，贺思俞买了止痒的药膏，带向优到广场的空地台阶上抹药。
“你今晚去哪儿了？”贺思俞沾药在蚊子咬起的小包上轻抹，低头问。
“我堂哥回国了请一大家子吃饭，然后我……”向优说不下去，鼻子又有点酸。
贺思俞了然：“他们又数落你了？”
“嗯……你怎么知道。”向优凝着贺思俞侧脸，瞧他仔细涂药。
“你爷爷有一回去你家没少训你和你爸，肺活量很好，嗓门也大。”贺思俞没抬头揶揄，举起向优的胳膊检查一遍，拧上了药盖。
都说家丑不外扬，合着向老爷子和向仲柏在家骂人都传到贺家了。
团子一家得怎么看向家呀，向优抿抿唇，尴尬。
“甭理他们说什么，你过自己的日子，他们能管你一辈子不成。”贺思俞温声安慰，“闹掰就闹掰，反正他们除了打击你不会干别的，你跟他们常见面不是好事儿。”
“我爸可能要去找我妈闹了。”向优这会儿有点后悔，“可他们骂我妈，我没忍住。”
这话她只能跟贺思俞说，再没别人能倾诉了，要是跟于溱莉说，母女俩一起闹心。
贺思俞不是没见过向家这种家庭环境，能理解向优的反应，但是有一样他比较担心。他想了想道：“这事儿你还是跟于阿姨说了吧，让她有个准备。你晚上跟我去医院住一晚，你爸找不着你不会在于阿姨那儿闹挺长时间，最主要明天你爸别去学校闹。”
向优闻言黯了眸，双手攥了起来，心底有些慌。
如果向仲柏真去学校闹……
贺思俞见向优变了脸色，忙改口：“我只是说说，不一定的。他好歹是大学教授，不能干那么丢人的事儿。”
“万一他去学校呢。”向优茫然地问。
她能想象向仲柏在一堆人面前指着她骂的情景，到时候全校都得知道她的父亲有多嫌弃她，她还怎么待在学校。
贺思俞真想抽自己嘴一下，净挑不好地说，可确实要考虑这一层。万一向仲柏不怕丢脸到学校去揪向优，那真就出事了。
向优的应激障碍不是开玩笑的。
“我明天去上学。”贺思俞说，“你别怕，我护着你。”
简简单单两句话，向优听了特难受，啪嗒落了两颗泪，好笑道：“你说我为什么要防着我亲爸啊，他们跟我是有仇么，也不是我挑得要生在他们家啊。”
贺思俞一呆，从裤兜里拿纸巾手忙脚乱给向优擦眼泪：“你别哭，为了他们不值当。”
“我就不明白，别人家把自己孩子当宝贝哄着，到我这儿成他们的出气筒了。”向优越说越难受，眼泪止不住地掉，“我真想看看他把我累死后是个什么反应，他是不是还得指着我的遗像骂我一句‘不中用的东西，几张图纸就把你累死了’之类的话。”
“说什么呢。”贺思俞脸一沉，头回对向优语气重：“哭就哭，别胡说八道。”
向优停了两秒，随机泪奔：“你也凶我！”
“……”贺思俞一脑门汗。
大妈大爷们陆陆续续回家，从空地台阶上经过盯着少男少女看。
贺思俞递纸巾道歉，顾不上周围探究的眼神。
向优哭了个过瘾，擦掉眼泪拽贺思俞回去：“走吧，再晚咱俩要被关在门外面了。”
“哦。”贺思俞愣头青似的，向优说什么，他就答应，叫来出租车回医院。
路上向优跟于溱莉说了今晚的事儿，于溱莉免不了骂向仲柏一家子解气。向优一直说自己没吃亏，于溱莉才收了音。最后向优跟于溱莉通气，向仲柏当晚被于溱莉关在门外，于溱莉眼不见心不烦。
这会儿向优和贺思俞在住院楼关门的前一分钟赶到，上楼的时候又碰见了沈逸。
楼梯口只点亮一盏灯，三道视线交汇，光线不足略显诡异。
贺思俞奇了怪，沈逸是不是在向优身上按了定位装置，怎么老在向优跟前出现。
沈逸其实故意在这儿等贺思俞，看到向优眼神变了变，一副深沉不算友善的模样。
向优本就心情不好，又哭得眼睛肿，不想跟沈逸照面，自动躲到贺思俞身后。
贺思俞不解：“沈学长不会真是来增肥的吧？大晚上还出现在医院。”
“她怎么了？”沈逸凉着声打岔。
这人从不有问有答，贺思俞没心情跟他计较，顿了顿说：“她……”
向优拽贺思俞衣服，贺思俞止了声。
沈逸不悦，下台阶绕到贺思俞身后问向优：“你到底怎么了。”
“不用你管。”向优带了点鼻音，说完拉贺思俞走：“我们回去。”
沈逸一把给她扯回来，微有愠色：“你跟他住一起？”
“关你什么事！”向优甩开胳膊恼了，“你是谁啊你！”
贺思俞揪了揪眉心，揽回向优：“沈学长动手的习惯改不掉了？她不想你碰，你上回没记着？”
楼道里忽然静下来，显得诡异。
沈逸今天很不对劲，直勾勾看着向优，没一点少年的青涩，反倒是一股子成年人的沉邃劲儿。
向优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不太对。
许是沈逸有点吓人，贺思俞护向优可紧了，废话不多说，直接扶向优上楼。
沈逸突然在后面道：“优优，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向优猛地一愣，浑身僵硬。
贺思俞此刻感受到亲妈的话有多重要，沈逸明抢了！
他正要回头，被向优连拉带拽扯上了楼。
“他刚说什么。”贺思俞一进门问。
什么叫重新来过，向优和沈逸还好过一段？？？
向优站在门口六神无主，搪塞一句：“他神经病，你别理他。”
“你们……”贺思俞从向优慌张的神色里瞧出点啥，不好问了，垂眸往床边走。
向优顾不上团子，心里七上八下，思考沈逸那句话的意思。
沈逸跟她在一起是上大学那会儿，压根不是高中，分手是在她大学毕业那年，也就是沈逸进了一家设计所工作后的第二年。
为什么十八岁的沈逸能说出“重新来过”这种话。
难道……沈逸也重生了？
向优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失声叫贺思俞：“团子团子！”
贺思俞怏怏坐在床边抬头：“嗯？”
“我那个……”向优怪着急，走到贺思俞跟前比划，“不是，他那个……”
比划一顿，她没说出来啥，问题是从哪儿说起啊！
贺思俞心情阴霾着呢，无声看向优语无伦次，情绪不高。
向优憋着个大秘密想告诉团子，又怕团子把她当傻子，可不说吧，沈逸那边挺惊悚。
重生这事儿不可解，她头回经历，真不知道咋开口。
“团子，我……”
“先睡吧，有事明天说。”贺思俞去对床铺被子，“我妈回家了，明天你在医院吃早饭。”
这处楼是疗养区，来这儿都是调理身体的病人，服务不错，三餐都有人来送。
向优硬是把没成句的话憋回去，团子不高兴了。
两人稍微洗漱躺下休息，左右两张床离得不远，向优能听到团子的呼吸声。
过了半个小时，贺思俞没睡，向优也没睡。
黑暗寂静里，空气有点凝固。
向优思前想后，小声说：“团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吓着。”
贺思俞没作声，肩膀动了动。
“我那个……”向优酝酿一下，下决心道：“这几天你不是觉得我跟以前不一样，挺奇怪么，其实我真实年龄二十七，好像是死了一回重来了。”
贺思俞还是没作声，呼吸沉了沉。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可是真事儿。”向优说着有一股挫败感，“你别把我当傻子，我除了应激障碍没别的毛病，真的。”
房间里又安静了，只剩俩呼吸此起彼伏，一个沉重一个小心翼翼。
“团子……”
“那你是怎么死的，记着么？”贺思俞倏地出声。
“……应该是过劳死。”向优缩在被子里回，“我爸他们学校赶项目参加国外的比赛。他那个人你知道，要求特别高。我忙活整一个夏天，天天加班到两三点，有时候还通宵。中秋我去他家过节，他当……”
后面这人她没说出来，跳过道：“他把我好一顿骂，还说我妈。我妈当时被他扇聋了右耳抑郁症住院，我气不过跟他闹翻跑了，后来淋雨发烧就……”
贺思俞打断她：“好了，别说了。”话音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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