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向优缩在被子里想贺思俞不是把她当傻子就是把她当疯子，后悔把实话说出来。
可沈逸让她没由来心慌，她不想再跟沈逸有瓜葛，显然沈逸不这么想。
贺思俞很长时间没说话。
向优心凉，翻身背对贺思俞，闭眼假寐。
看来她只能指望自己，谁都靠不住。
黑夜里的两个呼吸慢慢变了，一个渐渐均匀绵长，一个沉重缓慢。
贺思俞毫无睡意，盯着窗帘出神，身后的人已入睡。
他坐起来挪到床边，看着向优的后背又出了神。
向优打小没骗过贺思俞，贺思俞也不觉得向优会撒谎。
假如真如向优所说，贺思俞接受不了，倒不是因为向优实际二十七岁让他无法接受，而是向优丢过一次命……
这一晚向优睡得不安稳，噩梦不断。
她看到于溱莉在医院等了一个月没等到她，于溱莉情绪越加不好，易暴易躁被送进精神科，最后用光钱从医院里搬出来，无处可归在街上流浪。
她像飘在梦里，跟着于溱莉到处走，看于溱莉捡废品捡垃圾，甚至见于溱莉吃饭店扔出来的剩饭……
她拼命地喊，去拉于溱莉，于溱莉看不到她，扒着被菜汤浸泡的剩米饭狼吞虎咽。
“妈！”向优惊醒坐起来，一脑门汗。
于溱莉正跟俞思进门，和摆筷子的贺思俞愣在当场。
向优大口喘气，心里怕急了，看一眼病房才知道做了恶梦，一头扎在床上起不来。
贺思俞扔下筷子到床边扶向优，结果听到啜泣声。
“向优？”贺思俞以为听错，侧身趴到床边观察，向优真的哭了。
是因为沈逸？贺思俞皱了皱眉。
“怎么了这是。”俞思嗖嗖几步踮脚揪贺思俞耳朵，凶巴巴：“你是不是欺负优优了！”
贺思俞吃痛，抽气喊冤：“我没啊！”
“那优优咋哭了！”俞思顺手一扭，给贺思俞疼得，耳朵和脸一起红了。
“你干嘛呀。”于溱莉过去解救贺思俞，“团子多好脾气一个孩子，能欺负优优么。优优肯定是向仲柏那家伙惹的。”
向优听到于溱莉的声音抬了头，哭成小花脸，头发丝粘在眼角。
“你瞧你这模样。”于溱莉怪心疼，伸手给闺女擦眼泪，连头发一起整理了，恨道：“跟他们家闹掰了也好，咱不受他们的气。”
向优抽噎，想起梦里的场景就后怕，握紧于溱莉的手不松开。
贺思俞好像明白向优是怎么回事了，跟于溱莉说：“于阿姨，您给向优请个假吧，我感觉她今天不太合适去学校。”
于溱莉想了想回：“昨天晚上向仲柏跑我门上吆喝他爸被气的抢救住院了，非要找优优，我也怕他今天去学校找事儿。等会儿我领优优回去，再跟你们班主任请个假。”
“可以让她待这儿，我能给她辅导。”贺思俞说。
于溱莉不同意：“你在这儿住院还得去检查，她待这不好。”
“没事。”俞思搁下保温盒道：“优优回去不如留这，两个人学习有个伴。”
“对啊阿姨。”贺思俞附和，“她自己待家里别胡思乱想。”
于溱莉一听这话眉头拧了拧，同意了：“那麻烦你们帮我看看她，上午我去剧院一趟，下午我来接她。”
贺思俞应声，向优就这么留下了。不过一上午他俩除了交流学习上的问题，没聊别的。
照向优昨晚说的话，贺思俞内心特犹豫。
向优真要是二十七，还需要他给辅导么。
他这个重点抓得还真奇特。
向优又回到当初那个沉默的向优，有问题就问，没问题一声不吭，直到午饭。
贺思俞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没说。
午饭过后，向优去楼下小花园散步，随意找了石凳坐下出神。
她坐了多长时间，贺思俞就在楼上看了多长时间。
没多会儿，沈逸从绿枝缠绕的拱门那儿走过来。
贺思俞挑眉，沈逸连学不上在这儿等向优？
“到时间锻炼了，贺同学。”医院的教练进门说。
“麻烦您一等，我有点事，一会儿到。”贺思俞说完要下楼。
教练以为他要偷懒，拦住他：“晚一分钟，训练可是要加量的哦。”
“好。”贺思俞想也没想回答，开门走了出去。
教练惊讶：喊了两天累的贺同学居然变勤快了？？？
“优优。”沈逸站在向优跟前轻唤。
向优早听到脚步声，以前上大学每天在自习室等沈逸来接，对他的脚步再熟悉不过。
她没应声，平视对面的树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你一样。”
“你学生时期应该没有厌恶我的理由。”沈逸缓声回，“我昨天只是试一试。”
“呵，你连我爸那套自负也学得淋漓尽致。要不是咱俩差两岁，我都觉得我爸抱错了孩子。”向优讥诮抬眸，“你才是他亲生的。”
“优优。”沈逸眉目柔和，有着和外表不符的成熟稳重。他蹲下说：“我很早之前就明白自己错了，可那时已经没办法回头。”
他指的是自己母亲与向仲柏结婚的事，他一手撮合的，后悔也无济于事。
“所以呢？”向优硬邦邦地问，眸子冷然。
沈逸单膝跪地，面色诚恳道歉：“我知道你恨我，希望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向优讥笑一声，死死盯着他：“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这话问得沈逸眉心一蹙，他苦笑道：“可能疼死的吧。”
“疼死？”向优好似听到大笑话，挖苦道：“你这人还能疼死？不是很麻木么。”
沈逸一直跪着，没起身的意思，抚平唇角说：“你去世一个月后，我才回国得知消息。那是种什么滋味，我永远忘不了。”
向优冷冷注视他，倒要看看他还要演什么戏。
沈逸迎着质疑的眼神，心知再怎样说，向优都不会相信，他顿了顿道：“向叔不承认自己有问题，我跟他吵翻了，再没回过家。后来我把于姨接了回来，可她不知从谁嘴里得知你没了的事，在家放了一把火。我去救她，最后火势太大导致燃气爆炸，我就来了这儿。”
向优心一沉，缓和脸色问：“是我妈打开的燃气灶？”
沈逸点头：“我进屋前闻到了燃气味，于姨可能早打算好了，不过她应该没事。”
他说的是“应该”，也就是他救下于溱莉，并不知道最终结果。
“那你……”向优目光闪烁，感觉不太好。
沈逸明明闻到燃气味还去救于溱莉，出于什么原因？他对于溱莉没有责任。
还有沈逸留在了燃烧的房间里，岂不是……
“我当时想我可以解脱了。”沈逸说出向优心里的疑惑，握住她的手道：“还好可以再重来一次，你还活着。”
向优茫然看他，似乎在思量这些话的可信度。
沈逸尚显稚嫩的面容十分恳切，一双湛黑瞳仁却沉稳从容，叫人捉摸不透。
重生本就是无法解释的蹊跷事，向优无从考证，现在也无法消化沈逸也重生的事实。
“优优，再给我一次机会……”
“向优。”贺思俞站在不远处的树丛边，视线落在交握的两双手上。
向优缓过神，抽回手站起来：“我们之间早结束了，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既然你和我都能重来一回，我希望我们之间不再有瓜葛，各自安好。”她说完转身就走，不是冲着贺思俞那边，而是相反的方向。
“向优。”
“优优。”
贺思俞和沈逸异口同声挽留，向优没停脚，很快走出了花园。
沈逸侧过身对上贺思俞，眉尾轻挑，漠声开口：“你都听到了？”
贺思俞不答反问：“请问沈学长贵庚？”
“三十。”沈逸不避讳地回，再问：“她都跟你说了？”
“差不多。”贺思俞模棱两可道，一脸平静。
“你倒是冷静。”沈逸挑唇呵笑，坐到椅子上，有点自嘲地说：“说起来优优去世后，你比我先回国料理了她的后事。”
“我？”贺思俞按捺心里针扎似的一疼，问道：“她爸呢？”
沈逸也不答反问：“你喜欢优优，对么？”
“你不是看出来了，问这个问题有意思？”贺思俞原来对沈逸算不上印象好，这会儿看沈逸一副“我跟向优有故事”的表情，更是瞧沈逸心生不豫。
“我的意思就是你们没可能。”沈逸扬眸瞥向贺思俞，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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