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封妃
这话宛若一道惊雷，不光是苏杞和苏决明，连大殿的其他人都被打得外焦里嫩。
“母后。”苏决明神色凝重的问：“您……何出此言？”
“皇上以为，就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就能堵住百姓的悠悠之口？”太后虽然竭力使语气平缓，听起来却还是有些刺耳：“童谣已传遍京城，丞相之女早已是百姓认定的皇后。何况……”太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语也轻柔了起来：“哀家见过那姑娘，良善贤淑，举止得体，能担得起国母之位。”
苏杞嘴角抽了抽，心道，不就是因为那是你家那边的人吗，不然怎么可能帮她说话。
她打量了下苏决明的脸色，后者果然是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确实，娶个不认识的老婆，附赠一堆压在头上的大山，这谁顶得住啊！
哎……苏杞叹口气，就大侄子这好欺负的性格，看来还是得本公主出马。
“咳，太后娘娘，我认为，若是好好交代缘由，百姓们自然会了解。立后乃是大事，如此草率地决定……”
“哀家的决定，何来草率之说？”太后毫不客气地打断苏杞：“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上的婚事，哀家也有权利决定。大长公主，您虽是先帝之妹，也应当注意言行，修身养性。今日是你僭越了，若是传出去，说公主闯朝堂，岂不是叫人笑话我皇族女子？”
苏杞被说得脸瞬间垮了下去，她皱紧眉头，以往太后对她还算客气，像今日这样不留情面，倒是头一回见。
“说起来，公主和皇上一般大，也该行婚配了。前几日不是选驸马吗，怎的又没了消息？”太后兀自说着：“看来，哀家还得和母后提一提才是。”
苏杞着急了，啥意思，这是又要商量把我嫁人？天啦，你这个嫂子也忒狠心了点吧！
“太后娘娘，我不是……”苏杞正要辩驳，但听苏决明沉声道：
“母后，此事朕会同皇祖母商议，就不劳您费心了。”
苏杞朝苏决明挤眉弄眼：你小子别说话，小心惹祸上身！
苏决明却仿佛没看到似的，脸绷得紧紧的，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母后不是希望朕迎娶丞相之女吗？好，朕娶。”
太后似乎很是满意，声音里都带了一丝轻松：“这才对嘛……”
“大侄子！”苏杞大喊一声，瞪大了眼睛盯着苏决明，那眼神里含着不解、震惊和失望。
怎么能，这么快就妥协了呢……
苏决明或许是不敢看她的眼睛，移开了视线，接着道：“不过，就这么立后，确实有些草率，朕可以封她一个皇贵妃……”
之后的话，苏杞都没有听到，因为她跑了出去。
“公主，你去哪儿啊？”候在外面的钱饱饱见她跑出来，赶忙上前追，不过怎么也追不上。
苏杞沿着宫道一路跑，也不知道要往哪儿跑，就是一个劲跑，跑得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愤愤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好像要跳出来，她倚着柱子喘气，手却一直不停打着柱子。她好生气，她这两天跑断了腿，汇集了宫外所有的人脉，就是为了帮苏决明摆脱困局，他却如此轻易地认输了！那这两天自己所做的这些努力，不都化为了泡影？
苏杞愤愤地想，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对那个丞相之女也有好感，但碍于她的身份，所以之前象征性地苦恼一下？
肯定是这样，怪不得他在朝堂上也表现地漠不关心的样子，根本就是不在乎，若是真不想娶，他刚刚怎么会这么快就答应了？
苏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把苏决明那象征性的苦恼当成了真的，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到头来还被太后羞辱一番。亏她还一直把苏决明当成除母后外最好的亲人，什么都替他分忧。他竟然这样……
苏杞想到她自己对苏决明说的那句话，人心，是会变的，这话，竟然用到了她身上。
“啊啊啊啊！我不管你这个混蛋了！”苏杞气得狠狠跺脚，跟要踩穿地板似的一步步踏回自己的宫中。
等钱饱饱得到围观宫人的消息赶回蘅冉宫的时候，苏杞又没了人影。
钱饱饱很是了解地打开柜子，柜子里的男装不见了，八成是又溜出宫了。
钱饱饱望柜长叹，小祖宗呦，你俩怎么又吵架了！你们不嫌累，累的是我们啊！
……
连着几天，苏杞都是在百花阁度过的。那副日夜颠倒，醉生梦死的样子，连顾均原都吓到了。
“怎么，哥们，被女人甩了啊？”顾均原一手握着酒杯，撇开苏杞贴过来的脑袋，揶揄道。
“不是！”苏杞眼神迷离，半醉不醉地趴在桌子上嘟嘟哝哝地回答。
“不是？”顾均原来了兴趣，探寻的目光盯着她：“那难不成是男人？”
没想到，苏杞沉默了。
顾均原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到地上：“你别吓我啊……”
苏杞低头沉默了几秒，猛地扭过头，傻笑着直勾勾的盯着顾均原看。顾均原默默抱紧了自己，往后退。
“男人都是大傻×！”苏杞突然爆喝，揪着顾均原的衣领：“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是。”顾均原一边狗腿地应着一边吐槽，这小子真狠，连自己都骂。
“来啊，均原兄，让我们彻夜痛饮，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管他娘的有谁，干杯！”
顾均原抹了把额上的汗，一心就想着逃跑了。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跑路，在门口遇到了钱饱饱。
“诶兔儿爷，你来得正好！”他仿佛看到了救星般迎上去，下一秒脚上却传来剧痛。
“哦痛痛痛痛！你找死啊！”
钱饱饱一个眼神杀过去：“让你瞎叫唤，我家公……子呢？”
顾均原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示意屋里。钱饱饱又瞪了他一眼，跑进屋子里，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桌上的苏杞。
“公……子！”苏杞心疼地过去扶她：“再生气，你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身体啊。”
“小饱儿……”苏杞又傻笑起来：“你来得正好，陪我喝……”
“公子。”钱饱饱心一横，握住她的手道：“该回去了。”
自打说要纳丞相女儿为妃之后，太后生怕皇上反悔似的，挑选了一个最新的黄道吉日，仓促地命人准备纳妃仪式。这几日宫里都忙翻天了，竟也没有人管苏杞在外面鬼混。钱饱饱知道她心情不好，也特意没有去找她。只是，眼看着纳妃日期将近，她再不回宫里也不行了。
苏杞自然也是猜到了，她把手从钱饱饱手里抽出来，不耐烦地道：“我不回去，他纳妃，关我什么事！”
“公子！”钱饱饱焦急，再眼拙，她也看出来公主的不对劲了：“皇上也不是第一次纳妃，您怎么这次这么抗拒？”
这话好像戳到了苏杞的痛点，她顶着通红的眼圈道：“这次不一样啊……”
“哎，公子，那就不要怪我了。”苏杞刚想回头，脖颈处遭重击，她脑子登时一阵混沌。
倒地之前，她心里只想着一句话：臭丫头，下手能不能轻点，很痛啊！
再睁眼的时候，苏杞果不其然地发现，自己已经是在宫中了。
钱饱饱本以为自己少不了一通责骂，然而，在宫外活蹦乱跳花天酒地的苏杞，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成日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出来，皇上来了好几次都避而不见。
到了封妃大典当日，宫里宫外是一片喜气。不断地有礼部寺官的诵词声从外面飘进来，当差的宫人们在新封的贵妃宫里里外外忙碌，没有当差的宫人们则跑去看热闹，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得到一些赏赐。那边人声鼎沸，倒更显得蘅冉宫冷冷清清。
然而平时最喜欢热闹的苏杞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关死了门窗，连钱饱饱也不见。
钱饱饱叹口气，公主这回是真伤心了，可具体伤心啥呢，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伤心。
苏杞确实是伤心，这两日她总能梦见她和苏决明小时候的事儿。苏决明长得慢，个头小，胆子也小，倒是她，跟个男孩似的漫天跑，成天爬树摸鱼，抓些毛毛虫来放到苏决明衣领上吓他。苏决明回回吓到眼圈通红，但是从来不生气，反而最黏她。她教他打架，带他逃夫子的课，领他在街上闲逛……母后常说她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还带坏了苏决明，可那小子，哪怕所有人说她怀，他也从来都不觉得她坏，甚至还会为她辩驳，护着她。
可是这么信任她，护着她的苏决明，喜欢一个女孩，并且马上就要娶她了，以后他信任的，护着的人，不再会是自己……
不知为何，苏杞就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她抹着脸上的眼泪，咬牙恨恨地骂了句：“混蛋！”
“骂谁混蛋？”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苏杞一跳。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白日里的鼎沸消弭了去，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地上，照亮了一小半的屋子。声音从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传出来，那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谁？”苏杞连忙抹去眼泪，问。
“我。”苏决明的声音。
苏杞松了口气，继而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把门窗都封紧了，苏决明是怎么跑进来的？而且她还一点都不知道？
“我自然有办法。”
苏杞差点被气死，你小子还跟我拽起来了。
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今天封妃大典，你怎么不在你贵妃那儿待着，跑我这儿做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角落里的人影踏入月光中，一把抱住了她。
“你……”苏杞一时有些懵。
“别动。”苏决明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我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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