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算账？”凤茗就知道李氏过来没什么好事，“我是自愿跟了厉书生做丫鬟，有什么帐好算的！”
“你也知道是丫鬟，怎么，那么点聘礼你就把自己卖了？”李氏回头瞪了她一眼，“别人卖了自己也要个卖身契呢，你这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啊。”
饶是理直气壮的凤茗此刻也被堵得没话说，不服气的走回到厉疏晗身边，站定了立场似得。
“凤夫人，您消消气，”厉疏晗上前笑了笑，从容客气道：“凤二丫头自愿跟了我，自然有我口吃的，也绝对不会亏待二丫头，方少爷也替我给凤家留了百十两的银两，虽说是个丫鬟，但好歹也算个名分，街坊邻居也都清楚。”
闻言，李氏的脸色变了变。
李氏出面来管这件事情，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彻底把凤二丫头送出去，让人没有再回去的可能，二是想从他这个穷书生手里抠点钱，摆摆架子，传出去也是个爱护女儿的好母亲。
算盘打的虽响，但厉疏晗却有恃无恐，对付这种往钱眼儿里钻的人，把利益分分明明给他算清楚了，也就好了。
厉疏晗叹息一声，又道：“这帐算来算去，凤二丫头倒成了被倒卖的物件儿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氏冷眉竖眼的张口反驳道：“我这做娘的还不准操心了？！我家凤二丫头偏偏看上你这么个穷酸鬼，我不得为丫头的以后打算打算？！”
厉疏晗又说，“凤夫人若实在不放心，您拟一份二丫头的卖身契，我签字画押，放您哪里，二丫头只管跟着我，就算有朝一日，丫头不想跟我了，随时回凤家也可以，疏晗绝不强人所难。”
这问题就这么抛给了李氏。
门口闻声赶来的几个邻居凑在门口看热闹，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哪有给女儿写卖身契的啊？”
李氏的脸哟，顿时要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
她原本是再想讹诈厉书生一笔钱，谁成想厉疏晗看着傻头傻脑，整日里两眼儿一眯跟睡不醒一样，没想到说起话来可一点也不含糊。
不过，李氏的脑子转的也快，立刻就有了应对之策。
“是啊，哪有给女儿写卖身契的，”李氏鄙夷的看着厉疏晗，翻了个白眼往前走了两步，“再说了，我家凤二丫头是卖给你了吗？”
“没有。”厉疏晗恭谦道。
“那也是了，丫鬟是凤二丫头自愿的，方少爷留的那些顶多算是定金，教你不敢欺负我家二丫头，可让我们凤家的二丫头给你做丫鬟，也不能白做，你那字画一副还十两银钱呢，我家二丫头一月不得有二十两的月钱？”
凤茗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小暴脾气一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怒道：“说得好听是为了我，其实还是为了钱！我也不要什么月钱，大不了我自己写了卖身契给了厉疏晗也不给你们！就卖给厉疏晗了又怎么样！”
“哎你这死丫头！好心当成驴肝肺是不是？！”李氏哆嗦着手指着凤茗，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忽的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道：“我为你操碎了心哟，到头来自己闹了个什么都不是，也就是背了个后娘的名分，这要是亲娘你还会这般说吗？咱们凤家虽不是什么大户，可你在凤家好吃好喝，要不是怕你在这破地方受苦受累，我也不会拉下颜面亲自跑一趟！你这不孝女啊！”
“你！你！我……”凤茗眼圈都红了，说到底，自己也就脾气爆了点，说话直来直去，跟百十来个心眼儿的李氏吵架实在是讨不到什么甜头。
“二姐！咱娘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为了个穷鬼跟家里闹成这样！”凤启忙上去扶着李氏起来，责备的看了一眼凤茗又盯着厉疏晗说：“要么就明媒正娶了我二姐，聘礼你得再出一倍，以后什么事儿我们也就不管了！但你要拿不出来，又拖着我二姐做你丫鬟，一月二十两银钱，一分不能少了！”
有人看热闹笑说：“厉书生开学堂一个月才五两银子，二十两银子他哪里拿得起啊！”
厉书生卖画要十两银子村里人都知道，所以李氏要二十两月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听见了也都当笑话了。
所有人都在等厉书生说话。
毕竟眼下情况，厉书生要不给个准话，这件事情估计就没完了。
他们的目光都定格在站在院子中间的青衣书生身上，书生的衣服穿的有些旧了，可他站在那里，背脊却一直是挺直的，看不出他有一丝一毫的示弱。
“好啊。”厉疏晗淡然的吐出二字，他抬手轻轻揉了下眉，又补充道：“二十两银子，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对吧？”
凤茗吃惊的望着书生，一时间心里酸甜苦辣拧成一团，到底是个什么味儿，凤茗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书生！”凤茗拽他的袖子，湿润润的眼角愧疚道：“你别，我这就走，不给你添麻烦了。”
看热闹的人震惊了，凤启也愣住了。
别说二百四十两了，就说二十两，怎么看也觉得厉书生是个拿不出来的主，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答应了？
真要想要个丫鬟，去人牙市场十两银子也能买回来一个啊！
看来厉书生不单单是穷，估计还有点傻。
厉疏晗一把抓了凤茗的手腕，皱着眉很认真的说了句：“你走了，谁伺候我？”
“都什么时候了！”凤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擦了一把泪又哭又笑的说，“真拿自己当少爷了！”
“等着。”厉疏晗说完，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片刻功夫，厉疏晗拿着一张欠条又走了出来，交给凤启。
“欠条？！”凤启压着怒气吼了一句。
李氏一听，怒了，“一张废纸就想糊弄过去？！”
“凤夫人，上面白纸黑字写清楚了，二百四十两，三个月内，我一分不少的拿给您，您觉得怎么样？”
三个月？！
“你疯了？！”凤茗小脸都吓白了。
二百四十两啊！对于他们这种穷山僻壤的小山里，那可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目！能花一辈子的！
“我就不信三个月你能拿出来这么多！”李氏冷笑。
“我若拿不出来，我就卖身到凤家，去凤家农场打一辈子的工。”厉疏晗说。
“行啊，就依你说的，”李氏走出门外，门外围了一圈看好戏的乡里乡亲，李氏停下脚步，扬声道：“大家伙儿可都听见了，不是我们凤家不给面子，既然姓厉的都这样说了，也不好不给机会，三个月后，他若是不承认，还请乡里乡亲的给做个证！”
看热闹的唏嘘几句也差不多散了个干净，到底最后能怎么样，全看厉疏晗了。
不过这厮好像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走在村里，时常就有人问厉疏晗：“书生！攒了多少钱了！”
厉疏晗一摆手：“分文没攒。”
急的凤茗白天夜里睡不着的，半夜起来去扒厉疏晗的窗户。
厉疏晗一手撑着脑袋在桌上昏昏欲睡。
凤茗找了颗玉米粒直接往人脑门上招呼，一击即中。
“天天怎么睡不够啊！”凤茗小声嚷嚷着，瞅着厉疏晗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你怎么睡得着啊！二百四十两呢！拿不出你难道真要去给我家做长工？！”
“别闹，回去睡觉，”厉疏晗困虫上脑，眼是睁开了，魂儿还没醒呢，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那你去床上睡啊！”不对，自己不是来监督他睡觉的，凤茗又砸了颗玉米粒，“下年就有科举，你要是好好学，咱们上京赶考，回头我去求我爹，等你取了功名回来，我爹他们也绝不会为难你了！”
厉疏晗倒好，梦游似得站起身，把窗户一关，上床睡去了。
凤茗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人胖揍一顿！
可一想到厉疏晗说不可以进他屋子，凤茗就没了脾气，还有些失落的回了自己房间。
厉疏晗不愿意娶自己，也要承诺给别人拿出二百多两的银子让自己做个丫鬟，这件事一直堵在凤茗心口下不去，当下细细一想，心尖尖就被人抽了一鞭似得疼。
每次看着人吃着自己做的东西，穿着自己洗的衣裳，凤茗就舍不得离开，又想着厉疏晗大闹婚礼，夸下海口，也是为了自己，哪怕就是个丫鬟了，她也想着跟在人身边。
别人眼中的厉疏晗可能一无是处，但厉疏晗的好，恐怕只有凤茗知道了。
日子紧着一天天的过着，厉疏晗猪一样的生活继续着，他不提钱的事，凤茗就不多问，因为厉疏晗笑起来的样子好看。
等着下午厉疏晗去了学堂，凤茗就偷偷学起了绣活，一针针的扎在指头上怪疼的。
她以前最烦做这些了，现在竟然也耐着性子学了起来。
凤茗嫌屋子里光线暗，就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认真绣着，一听到敲门声，立刻吓得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了鸡棚，才忙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气喘吁吁的小胖，是厉疏晗的学生。
“凤姐姐！出事了！”小胖双手撑着膝盖，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先生被一群人给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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