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慢时光
11、两封信与两处谎言（下）
沈湛书离开的这一天，是唐绒读小学的第一天。
这一天，唐绒起了个大早，就是趁着时间还早，她磨蹭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期待全新的小学生活。
可以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唐绒美滋滋的翘起二郎腿想，抬起来的小脚丫子不停晃动。
沈湛书说不定还和她同班呢。
真是美妙的生活。
唐绒一边想着，还一边满脸认真的点头，自己给自己肯定。
持续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唐绒觉得差不多，便忽的摇晃几下脑袋，给自己换个空白新脑路，随后她放平腿，伸长了胳膊，用尽全力的伸了个懒腰。
这才晃悠悠的下了木床竖梯，抱起林晓给她准备好的小裙子，踮起脚尖打开门，去洗浴间换衣服。
准备以美美的姿态迎接新学期的第一天。
她期间路过在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正在背诵课文的唐榕，唐绒眯着眼又打了个哈欠，软软的喊：“哥哥。”
唐榕抬起头朝她笑着点点头，“快去洗漱换衣服，待会一起去上学。”
“好的。”
这时唐榕也合上书，从沙发上下来，进到厨房把林晓给唐绒做好的早餐端出来，放到餐桌上。
一切摆放妥当，他这才从书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上面用正楷写了个‘语’字，后又拿了支铅笔，这才回到餐桌上，一边等唐绒出来，一边默写刚刚背诵过的课文段落。
三段课文默写完毕，检查核对之后，确认没有任何错误，见唐绒没有出来，就多默了几个昨天课堂上学了的英语单词。
林晓给唐绒准备的是飘飘悠悠的公主裙，蓝色的肩带连衣裙，肩上套着件白色短袖小西服，鞋子也是新买的，是双有小坡跟的白色小皮鞋。
这两年来唐绒身高没有拔高多少，与唐榕相比，已经矮了整整一个头了，她现在坐在唐榕的对面，也就高出盛着皮蛋瘦肉粥的碗大半个头。
唐榕趁唐绒喝粥的之前，把所有东西收进书包，双臂搁在餐桌上笑容呵呵的看着唐绒吃早餐：“不就是个新开学嘛，小傻子你穿的这么漂亮干什么？”
唐绒丢了个‘你懂什么’的嫌弃眼神给唐榕，傲娇的哼了一声喝粥，“女孩子就要穿的漂漂亮亮的才好看。”
唐榕毫不在乎的笑道，“谁教你的这说法？我可没听说过。”
唐绒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神神秘秘的道，“不告诉你。”
唐榕但笑不语，静静的看唐绒喝完了粥，在唐绒不屑的眼神下给她递上一杯温水，在唐绒收拾书包的时候，去厨房迅速的把碗洗干净，水流哗哗声夹杂着塑料盒的哐啷哐啷声传入耳里，唐榕无声的轻笑一声，想着沈湛书怕是拿不到唐绒送给他的开学礼物了。
早上七点，唐绒在小学门口内的花坛边上等了三十分钟，也没有等来沈湛书。
她有些怀疑的问唐榕，“哥哥，沈湛书是有报了名吧？”
唐榕心知沈湛书今天是不会来了，他担心唐绒猜中怕是会去沈家找沈湛书问个明白，便哄着唐绒说：“当然报了。”
唐绒望着门外许多来送自家小孩上学的家长，心里特别不安，“哥哥，是不是在骗我？”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这倒是肯定不会的。
唐绒内心肯定，脑子却忍不住猜测：“哥，你觉不觉得昨天晚上沈沈有点不对劲呀？”
唐榕回想了一下，挑眉道：“没有啊，和平常一样。”
“真的没有？”
“没有！”
唐绒撇撇嘴，有些不甘心，直觉认为唐榕肯定知道沈湛书为什么迟迟不来。
就是不肯告诉她！
从校门口进来的学生越来越少了。
唐榕担心唐绒上学第一天就迟到，恐怕会在班主任那留下十分不美好的印象，于是半哄半拉的把唐绒送进教室，细细叮嘱她在教室乖乖的，上课认真听讲，等唐绒在座位上坐好，才以最快的速度跑上三楼，在预备铃响起之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唐绒今天穿的格外漂亮，引人注目，她端端正正的坐在临时找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给沈湛书准备的水果彩虹糖，交叉着腿在课桌底下晃荡，目光灼灼的望着教室门口等着自己沈湛书出现。
唐绒原本亮晶晶的眼神在一个又一个穿着新衣裳的小朋友进来，唯独不见沈湛书的身影，内心逐渐躁闷起来后，变得越发失落灰暗，似期盼又带着无望的牢牢注视着班主任无情的把门关上。
唐绒烦乱的情绪在上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像水龙头炸了似的萦绕心头，她不安的捣鼓文具盒，时不时探望窗外出头，直到讲台上的班主任看不下去了，直接按位置点名，呵斥唐绒安分点，这才使唐绒消停下来。
中午十二点。
唐绒被唐榕牵着手，心情低落的低着头走路，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她这才抬起头，看见了神情疲钝，笑容僵硬的沈儒致。
沈叔叔很不对劲，唐绒皱起眉头意识到。
她下意识的联想到了沈湛书，还有洛远。
“沈叔叔。”唐绒轻轻的喊了一声。
沈儒致的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他上前一步在唐家兄妹面前半蹲下来，把手里的满天星递给唐绒，笑眯眯的温声祝贺说：“恭喜西西小朋友念小学啦。”
唐绒已经把沈儒致当做关系很好很好的叔叔了，她心里有气，自然而然的赌气的撅起嘴，伸出手接过那束蓝湛湛的满天星，盯紧沈儒致的眼睛，声音委屈的问：“沈叔叔，沈湛书呢？他怎么没有来。是不是没有报到名啊？”
沈儒致揉揉唐绒的头，从衣服夹袋里抽出一面信封，递到唐绒面前，完全绕开唐绒的疑问：“书书去哪了我也不清楚，这是书书写给你的，我想你看完了就知道了。”
“这是给冬冬的。”
唐榕接过信封，侧过头看向唐绒，见唐绒把她的那封信合着花束握在手里，脚尖不自主的在地面上扭动，点来点去，语气硬邦邦的：“好吧，我知道了。”
沈儒致沉默的抿着唇，心里十分苦涩，忍不住伸出手再一次摸摸唐绒的头，用十分平稳的声线说道：“书书很快就会回来的，西西不要生气。”
唐绒点头，没有说话。
“沈叔叔，洛阿姨呢？”
沈儒致的笑容一僵，暗叹唐绒和唐榕果然是一对兄妹，道，“洛阿姨和书书在一起的。”
不知道唐绒是想安慰沈儒致，还是转了别的的什么思路，她的语气忽然就变得欢快起来，对沈儒致笑着说：“既然洛阿姨和他在一起，那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沈叔叔，我们一起等他们回来吧！”
“好。”沈儒致揉揉唐绒小脸蛋，应道。
我们一起等他们回来。
唐绒握着信封的手拽紧，笑容明艳，她肯定的是，沈湛书是会回来。而无法预知的是，他的确是很快就会回来，快到她等了四年，依旧还在等待。
…
……
四年后，沈家。
唐绒穿着一身雪白的休闲运动服，神情平淡，姿态慵懒的坐在沈湛书卧室里的旋转椅上，手里展着一封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有几行黑色墨水写得工工整整的小楷字体的字母和数字，墨迹下方则是一排排从歪歪扭扭逐渐演变得小巧娟秀的铅笔字迹。
“你好，唐小西。
我想等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去往北京的飞机上了。
等到了北京这边，我和妈妈会在北京休息半天，乘坐稍晚一点的飞机去往美国的康涅狄格州的一所极富盛名的摄影学校。
这是我妈妈一辈子的梦想。
我将在那里度过未来几年的异乡生活。
这边的所有事物都是陌生与未知的，我与将要就读于向阳小学的你一样，认识新的同学、新的老师，学习新的知识，哦，还有一样你不需要学习的东西，继续学习并熟练运用新的语言。
等你把这封信全部翻译过来，我也就差不多回来了。
可是我并不认为你能够将这封信件翻译完。
以你看动画片喜欢先看完开头和结局的习惯，猜测你应该会先找出开头两句与最后一句的的正确翻译，再看心情把剩余的翻译过来。
所以比较重要的几句话我写在了开头和末尾。
而这最后一句，我想和你说。
在杉市乖乖的，等我回来。”
唐绒不屑的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的把信件折起塞回信封。
我才不会那么乖呢，她轻哼。
自沈湛书知道自己六岁那年必须去美国生活起，他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来完成这封信。
他担心唐绒调皮不愿读书，便先是将自己书柜上的所有书籍编了号码与字母，用需要照射紫光灯荧光笔把字圈出来，标记妥当，再把书籍的号码字母写到信纸上。
他在信件底部用与课本上一样的小字正楷备注着两句话。
1.号码与字母是书籍的编号。
2.有编号的书，在我的卧室。
以这样的方式变相逼迫唐绒阅读她小学乃至初中需要储备的文化书籍。
沈湛书当初设计信件的时候就想着，等唐绒把这封信翻译完，他差不多就要回来了。
但是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他也不知道，所以就多写一点，再多一点，就不会食言了。
只是猜不中唐绒什么时候才能看懂。
而唐绒花了四年的时间，在无尽的放弃与坚持之间徘徊下，把沈湛书卧室里的500本各类图书看完了其中的478本。
顺利的把沈湛书给她的信翻译了过来。
今天是唐绒小学四年级升五年级前的暑假的最后一天。
她和唐榕日常来陪伴沈儒致吃饭散步。
唐绒拿固体胶把信封封好，又合上了《皮皮鲁与六十六宗罪》，抓了本藏在沈湛书书桌书立中的漫客，把信封夹进去，后深深叹了口气，起身将两本书放回墙边的大书架上。
她才刚一退步，想站远了打量沈湛书卧室里的这架巨大墙内书架，耳边就传来沈儒致在厨房传来的呼喊声。
唐绒立即打消了早一秒的念头，立刻回身把椅子推回书桌下，之后毫无留念的走出卧室，静静的关上门，只余轻浅的一句话留在了屋内，没了动静。
“谁会乐意等你，真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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