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可没走出多远，她就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明日霍凌云大婚，许多王孙公子，皇亲国戚都会来道贺，自然就有许多人想要生事。为了保证典礼万无一失，府中而今上下戒严，不许进也不许出，可以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今已是夜里，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妥，她想溜出去，该找个什么借口？可如果不溜出去，她该怎么办？回碧波园，王云汐会放过她么？

　　娢嫣左思右想，心想干脆和王云汐挑明了，问问她为何非要将自己赏给霍凌云，这事对她又没什么好处，想来王云汐不至于不讲道理。

　　娢嫣吸吸鼻子，无奈又只好顺着鹅卵石路，走回碧波园。沿途尽量避开府内下人侍卫，毕竟自己现在衣衫不整，头发蓬乱，遇见人也不好解释。

　　娢嫣低着头，一路小跑，眼瞧着快到王府月亮门口，忽觉眼前一花，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娢嫣低着头，绕了过去，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做什么这么慌张？”

　　娢嫣身子一僵，心想自己落魄的时候怎么总是能碰见他？不用说，此人正是霍王府的四公子，霍凌肃。

　　只见霍凌肃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一袭白衣胜雪，月光之下，更显得风雅倾国。

　　娢嫣不下意识地抓紧衣领，别过头道：“四公子好，我要回碧波园去。”说着，迈腿往他身后走。

　　刚走出一步，只听霍凌肃忽然道：“三哥的品位，真是越来越差了。”

　　娢嫣猛地停下，什么意思，莫非……莫非他竟然知道了？

　　她抬起眼，只见霍凌肃唇侧目望着她，神色清冷，可唇角微弯，好似在笑，不由一惊，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刚才他也在流云居？

　　娢嫣抿着嘴，抓着衣领的手又紧了一分，知道了也就罢了，莫非还专程来嘲笑她？这四公子还真够无聊的。

　　娢嫣不想理他，转身又向碧波园的方向走，忽听霍凌肃又道：“现在回去，王云汐一定不会放过你。”

　　娢嫣一惊，猛地顿住脚步，扭头瞧了霍凌肃一眼，他依旧面无表情，寒冷似雪，叫人无法揣摩他的心思。

　　娢嫣暗自咬了咬牙，心想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霍凌肃再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月色，娢嫣望着他高大的身躯，心中猛地一动，是呀，他是王府的四公子，不管霍凌云还是王云汐都会给他三分薄面，自己想在王府待着，却不想留在王云汐身旁，只有他一人能帮自己。

　　娢嫣想着，不觉就呆站住了，要不要开口求他，他会帮自己么？他这人冷血冷心，向来不讲情面，自己跟着他去了肃峰苑，会不会比跟着王云汐更惨？

　　可想想也没什么能比让她伺候霍凌云更惨的事儿了，想到这里，娢嫣抬头道：“四公子……”

　　“怎样？”霍凌肃头也未转。

　　娢嫣紧接着就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让我去肃峰苑吧，去服侍你。”

　　就是霍凌肃再波澜不惊，也不禁怔了一瞬，她这是在自荐枕席么？他长这么大，见惯了太多搔首弄姿，故作风情丫头，也见惯了争荣夸耀的手段，可还没有一个人，说过她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娢嫣发现自己话里有歧义，霎时满脸通红，道：“你……你别瞎想，我不想在碧波园待着，你能不能把我带到肃峰苑去，做个粗使丫头就是了。”

　　霍凌肃凤眸微眯，娢嫣怕他不答应，接着道：“当初是你带我来京城的，如今我有难，当然是你得帮忙……”

　　这牵强的理由娢嫣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她偷偷扫了霍凌肃一眼，心想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想必你也知道我遇到什么难了。

　　霍凌肃有些想笑，可面上依旧冷冷的，“你以为我的品位会给跟老三一样低俗么？你想服侍我，还没有这个资格。”

　　娢嫣登时又羞又恼，他先是嘲笑贬低自己，又故意曲解她话里“服侍”的涵义，好像她真的自荐枕席，反而被他嫌弃似的。不由大怒道：“你……”

　　话未出口，只听霍凌肃接着道：“不过到我肃峰苑做个粗使丫头，洒扫浆洗，虽然手脚笨些，到也使得。”

　　娢嫣没想到他会答应，微微一愣，满嘴的话就噎了回去，霍凌肃说完，转身道：“跟我走吧，今晚就不要回碧波园了。”

　　娢嫣望着他孤傲的背影，有些切齿，可更多的还是感激。她知道霍凌肃是想帮她，就如当初带她上京一样，只是这人古怪的很，嘴里从不见半句好话。

　　霍凌云温文儒雅，从善如流，而霍凌肃则冷若坚冰，生人勿近，真不知道老王爷如何生出这么天悬地隔的两个儿子的。

　　想到霍凌云，娢嫣心又沉了沉。

　　娢嫣跟在霍凌肃身后，走了不远，便行至他所居住的肃峰苑。娢嫣知道他自幼不住在这里，装饰摆设自然会简短些，可亲眼一瞧，还是大吃一惊，这肃峰苑也太寒碜了点！

　　此处是一间厢房，地方到宽敞，约有四间屋子。中间的隔门全部敞开，地方一大，更显得屋里空旷，莫说是古玩摆设，文房四宝，就连家具总共也没有几样。

　　门口是一张大理石屏，夏日里遮阳挡风。屏风后是一章半新的卷足花梨木案几，案上悬着几只羊毫，案后一张同色花梨木椅子，并无椅垫扶手，显得十分单薄。桌椅后便是床铺了。

　　娢嫣懂得规矩，因而只在外间站着着，左右看了看，心想这肃峰苑怎么连个婆子小厮都没有，看来传闻他不受老王爷待见果然是真的，一时又同情起他来。

　　霍凌肃坐在桌旁，抬手脱下外头披风，抬头看了眼娢嫣，道：“怎么还不过来斟茶？”

　　娢嫣左右看了看，只见肃峰苑里燃着烛灯，里头竟真的一个丫头也没有，心中暗惊，莫非自己没来之前他身边是没丫头的，怎么连个端茶倒水的也没有？

　　娢嫣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她其实只是想先在肃峰苑躲一躲，以为霍凌肃身旁自有服侍的丫鬟，凡事用不着她，可万没想到是这副光景。一时又大感疑惑，老王妃仁慈宽和，凡事都面面俱到，怎会这样对待霍凌肃，不说于理不合，叫外人知道也难免诟病。

　　娢嫣迟疑了一下，进屋给霍凌肃倒了茶，霍凌肃呷了一口，忽然道：“我很好奇……”

　　他说完，顿了一顿，放下茶杯，“王云汐给了你天大的恩赐，你为何不领情呢？”

　　娢嫣心头一动，心想他果然是知道的。

　　可这事她没法向霍凌肃解释，想到霍凌云的样子，又觉伤心气恼，淡淡道：“我讨厌霍凌云，什么恩赐，我不稀罕。”

　　她做了三个月的春花，还是不习惯“奴婢”两个字，讨厌他就是讨厌他，也说的理所当然的。

　　霍凌肃大为吃惊，一个小小丫鬟，违拗主子不说，竟敢直呼霍凌云的大名，想他这位三哥惯会装腔作势，什么“君子如玉”，不知京城里多少女子将他视为梦中情人，府里的小丫头们也没有一个不想爬上他的床，这个其貌不扬的山野丫头，竟然说自己讨厌他？

　　霍凌肃摇了摇头，一时啼笑皆非。他起身道：“我乏了，你退下吧。”

　　娢嫣扭头看了看，只见外间还有一张床铺，是给夜里伺候的人留着的。除了这儿恐怕也没有别的地方睡了，只好和衣躺在上面，心想还是快点习惯吧，将来在肃峰苑的日子还长得很。

　　肃峰苑人少，入了夜，万籁俱寂。娢嫣见霍凌肃已经就寝，便下地吹灭了烛火，摸黑又回了床。心想原来夜里竟无人伺候他，莫不是他都是点着灯火睡觉的？

　　娢嫣心中有诸多疑问，一时也不好开口问，只能先压在心里。

　　她自幼虽娇生惯养，却有一个优点，就是给她扔到沙漠里，她也能很快适应环境。没一会儿，她已经完全接受了目前的处境，若不是靠着这个，凤凰忽然落到乌鸦窝里，十个有九个恐怕都自杀了。

　　可想起今日所受的屈辱，娢嫣还是怎么也睡不着，她紧紧握着拳头，泪水无声低落下来，浸湿了半面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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