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娢嫣听到这声音,手中的匣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抬起头,只见书架前站着一人。他身着浅灰色竹纹直缀,长发微绾,插着一根玉簪。生得眉清目朗,温润如玉,却不是霍凌云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里,霍凌云一直是在映雪堂读书的,娢嫣经常做些点心清酒,在一旁红袖添香,自己死后,难道他竟搬到流云居来住了?
霍凌云抬起头,眼见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痴呆似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匣子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捡,笑道:“你是哪个屋里的?叫什么?”
霍凌云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一向好脾气,就是跟下人也极少红脸。何况他为人风雅,生得又美,府里差不多年纪的丫头见了她都是脸红心跳的,今日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看见他有些失态也是平常。
娢嫣双手微微颤抖,她俯身捡起匣子,“我叫——凝霜。”
“凝霜?”霍凌云重复一遍,笑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云汐身旁的丫头,还是被老四带上京的。”
这声“云汐”叫得如此亲热,娢嫣听着却出奇的刺耳。她低下头将匣子摆在案上,恭敬道:“正是。”
低头间,见那匣子已被摔开了一角,里头竟放着玫瑰酥,牡丹糕等精致的点心。好在这匣子紧密坚硬,否则这一下还不摔碎了不可。
霍凌云见娢嫣直愣愣杵在那里,心中十分奇怪。心想她怎么不知服侍自己,或说明她家姑娘有什么话交代。一抬头,只见娢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她虽生得平凡,那双瞳仁却又黑又亮,宛若星辰。那眸光似质问,似指责,又似憎恶,几乎要将他刺穿。
霍凌云被她看得极不舒服,可他向来好脾气,当然不会和新婚妻子派来的丫头一般见识,温和道:“若没什么事儿你便退下吧。”
娢嫣重见霍凌云,那滋味实在难以言述。本来她日日夜夜地盼望着这一天,盼望着能和她深爱的夫君说几句话。
可如今见他温雅的坐在那里,就如当年一样,而那些说过的誓言,却都变成了笑话。
当初她嫁给了霍凌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他对她总是那样温柔,即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亲手为她画眉绾发。
原来她不是特别的,他对每一个女子都是如此。将来帐内枕畔,换了王云汐,他也会一样的低眉细语吧?
娢嫣嘴里发苦,心中酸涩,她想赶紧逃离这间屋子,可双脚却如灌铅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霍凌云见她不动,微微皱眉。平日里他见惯了各种各样想吸引他注意,搏出位的丫头,心想莫不是她是故意的?他抬起头,只见娢嫣依然望着她,那眼睛里竟凝了盈盈水雾。
这双眼澄澈如海,清如秋水,星月宝石都不能夺其光辉。霍凌云的心神猛地被夺去了一瞬,这眼神为何这般熟悉呢?
他竟又想起她来了?
霍凌云晃了晃头,想把那模糊的影像赶走,娢嫣却忽然垂下了眼睑,道:“王爷慢用,奴婢告退了。”
说完,低身退去。
霍凌云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双眼睛就消失在视野里。就在她拂袖间,衣襟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香气,霍凌云心尖一紧,猛地一阵痴迷。
“慢着!”霍凌云出声拦住她,他想再看一看她的眼睛。
娢嫣顿住脚步,霍凌云道:“你转过来。”
娢嫣握了握拳,慢慢侧过身子,那股香气随着衣袂轻动,丝丝袅袅传入霍凌云的鼻端,他心房一颤,浑身血脉喷张,莫名燥热起来。
霍凌云逼前一步,四目相对,那剪水双瞳似有魔力一般,一下将他的魂魄掠夺。他突然搂住了娢嫣的纤腰,涩声道:“别走。”
娢嫣大惊,奋力推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此时斜阳落下,屋中已经黑尽。却还没来得及点烛火,几处窗纱将屋里映照得朦朦胧胧。霍凌云用了力,将娢嫣圈在怀里,神色痴迷,“我要你。”
娢嫣热血翻滚,她拼命地挣开霍凌云的臂弯,想不到他的手臂却越收越紧,忽然,他一个转身,猛地将娢嫣拦腰抱起,扔在了那烟白色锦衾玉帐的大床上。
娢嫣被摔了一下,忙又站起身向门外跑去,霍凌云肩膀宽厚坚硬,轻轻一带,又将她逼到了床上。
娢嫣又惊又怒,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霍凌云突然对自己动粗,她曾经无数次地与这位如玉君子在床帐里耳鬓厮磨,可每一次他都是温柔的,和缓的。
而且他如今大婚在即,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他到底是何样饥不择食,才会这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娢嫣恨极,厉声道:“畜牲,你滚开!”
只是她出身名门,就是再愤怒,也骂不出更粗俗的话来。
霍凌云恍若不闻,他俯□□,如墨的长发垂落在娢嫣脖颈,半弯着身子,贪婪地□□着她的气味。
“滚开,你滚开!”娢嫣拼命挣扎,双手不停捶打着他,可这似乎更激发了霍凌云的掠性,他紧紧将娢嫣压在□□,双手已经透过衣衫,抚摸着她的纤腰。
娢嫣感受到他光滑的手掌,心底一凉,难道她今日,竟然要被自己曾经深爱的夫君□□?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娢嫣紧紧咬着牙,已咬出了满嘴的鲜血。
霍凌云半圈住她,猛地吻上了她的唇,长长的睫毛轻扫着她的面颊,“嫣儿……”
娢嫣猛地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僵,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刚才,是在喊她的名字么?
这一愣之间,霍凌云的吻已如密雨一般落下,星星点点,带着一丝轻柔的酒香,揉进她每一个细胞里。
娢嫣转瞬回过神来,这一定是错觉,他若有半点念着自己,绝不会做出这些事来,她卯足了劲儿,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嘶——”霍凌云吃痛,忽地离开她的唇,直起身,娢嫣趁此良机,猛地挣开她的手臂,又向门外跑去。
可霍凌云拉住她的胳膊,一把便将她扯进怀里,两人近在咫尺,娢嫣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只见霍凌云的唇上被她咬出了一点血珠,印在雪白的脸颊上,显得触目惊心。他双目赤红,宛如癫狂了一般。
娢嫣拼命喊叫,可流云居内外空无一人,自然也不会有人听见。她竭力挣扎,可这抵抗在霍凌云的眼里却是微乎其微,正绝望之间,娢嫣猛地飞起一脚,踢在了霍凌云两腿之间。
“啊!”霍凌云惨叫一声,摇晃两步靠在门橼上,雪白的额头痛出一层冷汗。娢嫣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不打他一巴掌,难消她心头之恨。可娢嫣不敢再耽搁,趁霍凌云还没缓过劲儿,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
她的衣衫已经被霍凌云扯碎,难以避体。娢嫣抓着衣领,咬紧牙关,泪水还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无声滚落下来。
无人能理解她今日的痛苦和屈辱。冒犯她的那个人曾是她深爱的人,这甚至比在她心口捅一刀都来的痛苦。
她拼命地跑着,也不知跑到了哪儿,忽然脚下一紧,摔到在地上。
她的脸扑在一堆杂草里,扎得生疼,娢嫣奋力地揪着地上的断草,将指甲都揪断了,满是鲜血。
娢嫣想站起来,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泪水扑簌簌地顺着两颊流入泥土。也不知哭了多久,娢嫣觉得嗓子都哭干了,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看了看,此时已是满天星辉,她跑到了王府的青竹园里,为了迎接新王妃,竹节上已缠绕了一根根红绸,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娢嫣抱着膝盖,靠在一颗大石头上,她感觉精疲力尽,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还是不敢相信,刚刚在流云居里的人,真的是霍凌云么?他为何恰好会在那里,而自己又为何恰好会去……
她抱住头,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刺痛。
猛地,她想起了白日里王云汐与她说的话,我不会逼你,可是你要惜福。
春花,你回去想想,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莫非这一切竟是她的安排?
娢嫣想到这里,猛地清明了些。她送去流云居的并不是挂灯和红绸,不过是些茶点,那么为何偏要在今夜巴巴的送去呢?
还有翠儿,她为何偏偏找了自己,而不是平日里跟她亲厚的小丫头呢?
今日她所遭遇的事,本是一些巧合,可这些巧合串在一起,娢嫣已察觉出不对来。
她今日之所以会遇到霍凌云,完全是王云汐有意安排。可是,她如何知道霍凌云竟会强.暴自己?
娢嫣此时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王云汐的真正目的,更想不出自己是戊辰年七月二十五出生的倒霉蛋,注定要做王云汐成亲前的炮灰。
而且她现在也没心思想,她还没从霍凌云给她的巨大创伤中平复过来。她只是清楚的知道,王云汐说的不是玩笑,如果她不惜福,她想方设法也会把自己送上霍凌云的床。
那么她该怎么办?要不要趁现在逃出王府?不管她是娢嫣还是春花,都绝不会再让霍凌云碰她的身子。
逃到哪儿去?先回玉府?可是她现在不是玉娢嫣了,无论如何也进不了玉家的大门,搞不好还会被当成乱民打死。
不然就先在京城找个地方落脚吧,眼下似乎只能这样了。打定了主意,娢嫣拖着酸痛的身子,偷偷向王府小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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