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你还愿不愿意嫁给九皇子了？”

　　娢嫣听完这话，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想不到躲来躲去，自己竟然还是魏王妃。

　　娢嫣想了想，禁不住低头一笑。霍凌肃挑了挑眉，突然道：“其实……玉娢嫣与我曾有婚约。”

　　“什么？”这下可大出娢嫣意料之外。她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和九皇子有什么关系？

　　霍凌肃道：“在玉娢嫣与霍凌云成亲之前，皇上和长公主曾经商议将她许配给我，只可惜……”霍凌肃哼了一声，“她有眼无珠，偏偏去喜欢霍凌云。”

　　娢嫣瞪大了眼，原来是这样。想是长公主对她宠爱之至，见她喜欢霍凌云，便不忍拂逆她的意思。想到这里，她真是懊悔不迭，早知这样，自己何必兜兜转转。只是她当初年纪尚轻，不知情为何物，霍凌云处心积虑的接近她，人品又出众，她动了心，便死心塌地嫁给了他。

　　霍凌肃望着她脸色后悔之色，不禁弯起嘴角，随后心中又升起一丝怜惜，“罢了，都是过去之事。”

　　娢嫣一阵长吁短叹。蓦然又想起自己在黄泉路上孟婆说过的话，下一世，她是九皇子之女……

　　娢嫣忍不住抬起眼角去看霍凌肃。他依旧半靠在车上，俊美的容颜如玉似雪，他跟她……真是怎么也分不开的缘分。

　　没一会，赵康年将车停稳。又在二百里外寻了一个干净的驿站休息。霍凌肃道：“好了，事情都跟你说完了。休息一下，明日我们在这里等苏玉缜。”

　　“啊？”娢嫣一惊，苏玉缜不是在京城么？

　　霍凌肃轻笑道：“他跟屁虫似的跟了我们这么久，再找不着人，恐怕就要气得发疯了。”

　　娢嫣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一路上跟着他们的人竟然是苏玉缜。一时又想，苏玉缜无缘无故做了霍凌肃的替身，还能为他保守秘密，与他兄弟情深，也当真难得。

　　霍凌肃看出娢嫣心中所想，道：“他可没那么好心，他也并不是当初那个孩子，那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是替他而死的。

　　霍凌肃说完，眉宇间第一次显得无比黯然。只是一会儿，又回复如常。他抬起头，“上楼吧。”

　　两人在此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赵康年准备车马出行。霍凌肃道：“等晌午再走。”

　　赵康年颇为奇怪，不知道公子在这小镇上耽搁是什么意思。霍凌肃一声轻笑，“不等他一阵，他怎么找的着？”

　　霍凌肃坐在桌边，漫不经心地看书。过了晌午，果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马声，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衣的男子走了进来，道：“店家，有没有看见……”

　　男子话说到一半，正看见坐在一旁看书的霍凌肃，顿时住了口。

　　“你……你怎么在这儿？”男子惊讶地看着霍凌肃，脸上满是不信，正是苏玉缜。

　　苏玉缜此时已做了江湖豪侠的打扮，一身黑色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体态颀长，甚是俊美。娢嫣忽然觉得，还是这身打扮更为适合他。

　　霍凌肃头也未抬，淡淡道：“不在这儿怎么等你？”

　　苏玉缜道：“我明明看见你的马车……”说到这儿，猛地醒悟，“好啊，原来是你故意捣鬼，引得我绕弯子，害得我一天跑了八百里路。”

　　霍凌肃嘴角微挑，“咱们到底是谁先捣鬼？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苏玉缜撇撇嘴，道：“若要是真跟着你，就不必现身给你结酒钱了，这不是……”苏玉缜突然讨好一笑，“想跟你去泰州么！”

　　“不行，”霍凌肃回答得斩钉截铁。苏玉缜的脸顿时一黑，“为何？”

　　霍凌肃道：“我此次去泰州是办正事。”

　　“办正事？”苏玉缜猛地怒道：“你拐走我媳妇儿，是去办正事？”

　　霍凌肃脸色一沉，“那不是你媳妇。”

　　苏玉缜恼火地盯了他半晌，道：“好，那我也要去泰州。”

　　霍凌肃抬眉，“你去干什么？”

　　苏玉缜道：“你把我留在京城干什么？你明知道有人要害你，你选择这个时候走，是不想连累我是不是？”

　　霍凌肃手指微动，语气却依然淡漠，“你犯不着为我犯险。”

　　苏玉缜苦笑道：“我既然敢替你回到京城，怎么还怕危险？何况我武功好，总比你死的慢一点。你若是感激我，那就……”他说着，眼光往娢嫣那边扫了一扫。

　　“不行。”霍凌肃厉声打断，“你少打她的主意。”

　　苏玉缜撇了撇嘴，“反正我已经出来了，怎么样，一道走吧？”

　　霍凌肃想了想，终于叹了口气，随后又冷声道：“除非你答应路上要听我的吩咐，不得擅自行事。”

　　“没问题。”苏玉缜回答的眼也不眨，自然口是心非。

　　三人便一同上路，娢嫣依旧和霍凌肃共乘一舆，苏玉缜嫌坐车太闷，独自骑马走。只是无聊时，又会跑到车里找二人东拉西扯。

　　霍凌肃加快了行程，不下半个月，已经赶到了泰州境内。

　　是日将晚，几人在一家客栈投宿。泰州的天气比京城暖和的多，这个季节，还带着一丝潮气。今日难得天气清爽，月色清明。娢嫣有些睡不着。心想一年前，自己还是泰州的一个小丫鬟，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会碰到霍凌肃，还与他倾心相许。只是这一年，不知道小珍怎么样了？等事情办妥，必定要去王家看看她。

　　娢嫣独自出去走了走，刚出房门，忽然迎面看见苏玉缜，只见他束发负手，缓步而行。此时夜深人静，路上只有他斜长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寞，脸上也带着一丝忧愁。

　　“苏玉缜！”娢嫣轻声唤他，苏玉缜一看见她，立刻回复了喜笑颜开，“这真是到了你老家了，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街上闲逛。”

　　娢嫣道：“就出来走了一会，你怎么也出来了？”

　　苏玉缜耸耸肩，“闷，出来走走，谁像病秧子，天天闷在屋里。”

　　“哦，”娢嫣抬头，望着苏玉缜的脸，月色下，他的五官显得愈发清俊。娢嫣想他代替霍凌肃回京，其间经历了多少危险，为他遮挡了多少刀剑，心中感念，道：“苏玉缜，你到底姓什名谁，是什么人呀？”

　　苏玉缜笑道：“病秧子都跟你说了？”

　　两人说话间，便到后园的亭子里坐了下来，娢嫣点头道：“嗯，想你当初跟我说你不是九皇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撒谎。”

　　苏玉缜道：“哈，我用把扇子都像是偷的，说的话也当然是撒谎。”

　　娢嫣不好意思一笑，难为这事他还记得。想起两人初次见面，娢嫣把他当成了飞贼，“谁让你有门不走，偏要翻墙。你本来的姓名叫什么？”

　　苏玉缜轻描淡写地道：“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以前的名姓也不见得是真的，所以我还是叫苏玉缜的好，虽然这名字文绉绉，不太适合我。”

　　娢嫣心中觉得有点伤感，苏玉缜却满不在乎地道：“直到几年前我碰到霍凌肃，他救了我一命，我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九皇子，还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追杀他，我便假扮他引开敌人，而原本皇上为九皇子安排的替身被人害死，我知道那些人不中用，只怕影响到他的安危，索性自己代替他回京，让他在暗中查明真相。”

　　娢嫣听完，心里大是感动，“当真是谢谢你。”

　　苏玉缜挑挑眉，“你为了病秧子谢我？”

　　娢嫣不置可否，苏玉缜自嘲地一笑，突然道：“你很喜欢他么？”

　　娢嫣突然被问到心事，有些不自在，但这事确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点了点头。

　　苏玉缜没想到娢嫣这样大方，远不像别的女子那般扭扭捏捏，他赞赏一笑道：“霍凌肃的确不错，只是他这半生步步荆棘，身边危机四伏，我真怕你会受到伤害。”

　　娢嫣道：“你都不怕，何况是我？”

　　苏玉缜笑了笑，“谁说我不怕的？从前是，可现在却怕的厉害，只是我不是为了自己怕，而是为了你。”

　　苏玉缜一直吊儿郎当，难得听见他吐露真情，娢嫣心中有些感激，“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最好，”苏玉缜的神色有些怅惘。她望着娢嫣，此刻夜已深沉，月光凄迷，洒在她的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柔光。微风吹过，飘起她一缕秀发，苏玉缜只觉心口一热，伸出手，想抚一抚她的头发。

　　娢嫣下意识地躲开，苏玉缜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随后若无其事地笑笑，将手收回，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娢嫣蓦地觉得有些愧疚，苏玉缜道：“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应该开心才是。我认识霍凌肃这么久，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解不开的结，让他甚是痛苦。我屡次想要帮他，可是他为人太过执着，痴心一赋，便不肯放下执念。我本以为他一辈子都会纠缠在这痛苦里，直到他遇到你……”苏玉缜抬起头，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这次我瞧见他，他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冷漠阴沉，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当真高兴得很哪。”

　　娢嫣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里也很是庆幸。苏玉缜道：“行，既然你心意已决，祝你们幸福吧。”

　　娢嫣展颜一笑，“谢谢你。”

　　苏玉缜也对她一笑，忽又道：“别以为我是让他，不过是……我不想勉强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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