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昭阳红着眼眶道：“我去看看他。”

　　娢嫣走到霍凌肃身旁，两人望着淡淡月色，半晌无言。苏玉缜是霍凌肃毕生挚友，若能选择，他宁可一败涂地，也不愿意他送了性命。

　　霍凌肃道：“嫣儿，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娢嫣，只是娢嫣这会儿心乱如麻，到没有注意到。她柔声道：“没有，此事也是你始料未及。”

　　霍凌肃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落寞颓唐。

　　娢嫣道：“其实生在帝王家，有些事情就根本没得选。你不往前走，他们也会逼着你，原地不动即是后退，而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这半生，何尝不是如此。

　　娢嫣接着道：“只是苏玉缜为了你，甘心卷入这些本与他无关的争斗，为你遮风挡剑，竭尽全力，我实在是非常感动。我想他……早已料到这一天了。”

　　霍凌肃道：“我是不是对不起他？”

　　娢嫣沉默了一瞬，道：“是。他明知如此，还选择如此，是对你的情义，你明知如此，还选择如此，是你的执着。”

　　霍凌肃心中一颤，不错，在大业与苏玉缜的性命之间，他早就做完了选择。

　　娢嫣轻叹道：“能遇到苏玉缜，实在是你的运气。我相信你的运气不会就这样坏掉。”

　　霍凌肃忍不住握住了娢嫣的手，他的手心一片冰冷。霍凌肃浮沉半生，还从未如今日一样脆弱。

　　霍凌肃道：“如果苏玉缜能活过来，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争斗，干脆让他们杀了我的好？”

　　娢嫣道：“不是。苏玉缜甘心冒险，为的就是保住你的命，今日他命在顷刻，你悲痛欲绝，他朝若你殒命，他也是一样。你要相信，有他帮你，你二人定能成就大业，你要带给他成就，和毕生的安乐富贵。”

　　霍凌肃心中大震，他回过头，只见娢嫣的脸上满是坚定和信任，她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相信他大业必成，这是她给他的信念。

　　霍凌肃感觉胸口似涌起了滚滚热流，适才的退怯和犹豫已荡然无存，他感激地握住娢嫣的手，苏玉缜不会死，他会给他成就，和毕生的安乐富贵。

　　苏湛已经知道了苏玉缜的行踪，几人不能再待在这里。霍凌肃吩咐雷震找了一个尸体，换上苏玉缜的衣裳，希望能瞒过苏湛，让他以为苏玉缜已死。另外连夜赶路，另外找了一座秘宅安身。

　　苏玉缜服下了雷震的药，毒性暂时止住。昭阳日夜不离地守在他身旁，亲自喂水喂饭。苏玉缜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又在一阵剧痛中不得不睁开双眼，只见一只白嫩的手正在为自己擦汗，他以为是娢嫣，柔声道：“歇会儿吧，别累坏了你。”

　　听到这般温柔的声音，昭阳忍不住鼻尖一酸，“你……你已这样了，还怕别人累着？”

　　苏玉缜这才发现此人竟是昭阳，有些意外，又有些失落，他轻笑道：“你是我妹子，我不想着你怎么成？”

　　“呸，”昭阳含泪笑道：“少占人便宜，我才不是你妹子呢。”

　　苏玉缜强撑着笑道：“怎么，叫了我这么多声哥哥，现在不认了？”说完，他感到胸口剧痛，忍不住一声低吟，落下冷汗。

　　昭阳连忙扶住他，道：“你……你感觉怎样？”

　　苏玉缜道：“那，还说不是我妹子，不是我妹子干嘛这样关心我？”

　　昭阳脸颊竟然一红，道：“你少贫嘴了，不过是……是我害了你，我心里难受……”她说着，虽然故作刚强，还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苏玉缜一愣，她自从认识昭阳一来，便知道这小公主嚣张任性，自己轻易不敢招惹她的。哪知自己一受伤，竟惹得她放声大哭，不禁慌了手脚，“喂，没那么严重，你别哭……”

　　昭阳听他这样说，泪水更是止不住。苏玉缜伸手擦了擦她的脸蛋，道：“都是小事，不用这么往心里去。”

　　昭阳哽咽道：“你都要死了，还是小事？”

　　苏玉缜道：“怎么不是？普天下一天要死多少个人？”

　　昭阳道：“就是死，也都是活到七老八十了，死了也不冤枉。”

　　苏玉缜笑道：“那才冤枉呢，活到七老八十，牙齿也掉没了，头发也白了，脸上都是褶子，见了阎王爷都会被嫌弃，只怕投不了什么好胎。”

　　昭阳忍不住被他逗笑，“那依你说都死得早的才不冤枉了？”

　　“别人我不知道，”苏玉缜笑道：“如我这般英俊潇洒，当然还是早点死的好，你没听人家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吗？”

　　昭阳道：“你是美人还是名将？”

　　苏玉缜道：“我既是美人，也是名将。”

　　昭阳忍不住“噗嗤”一笑，“一个大男人，说自己是美人，真是不害臊。”

　　苏玉缜道：“在别人面前不害臊，在昭阳妹子前有点害臊。”

　　昭阳道：“怎么？”

　　苏玉缜道；“在你这样的美人面前自称美人，谁能不害臊？”

　　昭阳听着他甜言打趣，心中的阴霾也去了几分。苏玉缜见她重展笑颜，方才放心，他知道昭阳是无心之失，不希望这愧疚成为她的心结。

　　夜晚，苏玉缜始终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昭阳一直守在他的身旁，见他往日俊美飞扬的脸上一片惨白，实已是将死之状，心中一悲，忍不住扶着床沿低声啜泣起来。

　　不一会儿，忽听苏玉缜道：“别走，你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昭阳抬起头，发现苏玉缜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闭着眼睛，是发烧了在说胡话。昭阳轻轻晃了晃他，“苏玉缜，苏玉缜！”

　　苏玉缜却没有醒来，只是低声道：“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昭阳心中一颤，忍不住一把握住苏玉缜的手，“我不离开你。”

　　苏玉缜的情绪才稳定了些，又低声道：“你不要走，你可知道，当我知道你爱上别人的时候，心里是有多难过。我恨不得一切都不要，只想娶你为妻，一辈子照顾你，疼惜你，就是拼了性命，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昭阳一惊，他说的是谁？苏玉缜竟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吗？

　　苏玉缜道：“可是不行，我怎么忍心让你为难？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所能如你所愿。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陪着你，又怕自己太多余，惹了你的嫌弃。”

　　昭阳心中大动，不知为何，苏玉缜的低低情话仿佛在她心中烧起一团烈火一般，她明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仍禁不住芳心乱跳。苏玉缜道：“我就要死了，你知道我多舍不得你，你再陪我一会儿，不要离开我……”

　　人之将死，又是情不自禁，才会将心里最脆弱的部门呈现。苏玉缜一直嘻嘻哈哈，岂知会有这样深的心事？

　　昭阳哽咽道：“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才不让你死！”

　　娢嫣和霍凌肃坐在楼下，商讨能为苏玉缜解毒的办法。正此时，忽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桌椅倒地之声。两人均吃了一惊，举步上楼而去。

　　娢嫣推开门，只见昭阳趴在桌子上，似被什么人推倒，而苏玉缜坐在床边，满眼赤红，“快，别让她过来！”

　　苏玉缜说完这几个字，已然气力竭尽，倒在床上。娢嫣扶起昭阳，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见昭阳满脸悲伤，哽咽道：“为什么不让我救你？”

　　霍凌肃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昭阳咬着嘴唇，看到霍凌肃的目光，欲言又止。苏玉缜强撑着精神，断断续续地道：“她……她想吸我伤口中的毒血，来救我的性命。快告诉她，索命斑蝶剧毒，这样做她会丢了性命的，何况根本行不通……”

　　众人这才明白，昭阳竟然想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他，霍凌肃心中微微震动，却冷脸道：“胡闹！你不要命了？简直是异想天开！何况索命斑蝶真能吸出来就可解这么简单，还哪有人会死？

　　昭阳没有说话，她只是双手抓着桌沿，浑身发抖，悲伤不止。幸好苏玉缜及时推开她，否则昭阳当真是枉送了性命。想起来真有些心有余悸。

　　霍凌肃看了昭阳一眼，缓和了些语气，道：“有我在，我自会找到办法为苏玉缜解毒，以后不得再擅自行动，听明白了吗？”

　　昭阳颤声道：“明白了。”

　　霍凌肃对苏玉缜道：“你好好休息，放心，我一定想到法子救你。”

　　苏玉缜淡淡一笑，“我相信。”

　　霍凌肃心口一紧，有些不敢再看苏玉缜，转身而去。

　　众人都下了楼，苏玉缜也已安歇。娢嫣拉着昭阳的手，到房中坐下，又打水为她洗了脸，不过两天，昭阳已憔悴了不少，眼中一直泛着泪光。

　　娢嫣心中一动，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悲伤？娢嫣道：“苏玉缜遇害，你也是始料未及，何况你来看四爷，也是一片好意，不要太过自责。”

　　昭阳摇了摇头，“是我害了他，是我，都是我……”

　　娢嫣见她如此激动，浑身不停发着抖，安慰道：“昭阳，你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你这么做，不仅救不下苏玉缜，自己也会送命，又有何意义？”

　　昭阳道：“送命又何妨？我陪着他死，他也没有那般寂寞了……”

　　娢嫣心中一震，“昭阳……你……你喜欢苏玉缜？”

　　昭阳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神色有些迷茫，“你……你知道他不是我哥哥？”

　　娢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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