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待二人退下，霍凌肃对娢嫣道：“这里太乱，先下楼坐一会儿吧。”

　　娢嫣望着这满地尸体，胃里一阵翻滚，忙点了点头，不敢再看一眼。　

　　小小客栈已经被霍凌肃肃清，楼下的客房没有半个人影。霍凌肃拉着娢嫣走到门口，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霍凌肃猛一皱眉，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了　？

　　赵康年自然也听到了声响，道：“属下去看看。”霍凌肃微一颔首，赵康年出了门，没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夜行装的人闯到了屋里，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头上戴着硕大的斗笠。娢嫣一惊，心想此人是谁，赵康年怎么地不拦着她。那人才一进屋，便娇笑道：“四哥，没想到是我吧！”

　　声音娇嫩，竟是个女子。霍凌肃听到她的声音，猛一皱眉，“不是让你乖乖待在京城吗？”

　　女子一把扯掉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俏脸。只见她白肤大眼，富贵雍容，竟然是昭阳公主！

　　昭阳做惯了主子，顺手便将斗笠递给赵康年。赵康年虽为奴仆，但终身只服侍常妃与霍凌肃两人，见状，顿了顿，又看了霍凌肃一眼，方才将斗笠接下。

　　霍凌肃冷声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昭阳道：“别一见面就黑个脸嘛，我还不是担心你的安危。你明知道宁王要害你，他的党羽遍布天下，一旦离了京城地界，那便是万般危险，你又只带了这么两个人，我怎么还能坐得住？”

　　霍凌肃面色阴沉，“闭嘴。”

　　昭阳被他一说，顿时有些惴惴，但她为人也是任性倔强，“怎么闭嘴了？你能带着一个丫头，就不能带着自己妹子么？”

　　娢嫣心想这么多年，昭阳还是这个不容说的性子。霍凌肃眉头越来越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来到泰州，皱眉道：“你此行可有人……糟了！”

　　霍凌肃说到这里，脸上陡然变色。娢嫣还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慌乱与惊恐。昭阳也是心尖一颤，“怎么了？”

　　霍凌肃突然破门而出，赵康年和雷震同时大惊，双双跟上，只怕他会有危险。霍凌肃一路跑到苏玉缜的房门前，高声道：“苏玉缜小心……”

　　话刚出口，一道冷箭从天而来，擦过霍凌肃的面门，向苏玉缜屋中射去。赵康年和雷震双双抢上。只是那人动作太快，羽箭已破窗而入，雷震翻身而起，一把将凶手从房梁上抓了下来。

　　霍凌肃大怒欲狂，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碎尸万段！

　　那杀手本来也是训练有素，不料今日碰到这样的狠角色，大呼道：“你们敢动我，你们可知道我是……”

　　霍凌肃面无表情，快步走进屋中，雷震抬眉看了一眼，猛地捏住了杀手的脖子，面露凶光，“对不住了，主子吩咐了，碎尸万段。”

　　赵康年则跟着霍凌肃进了屋，只见苏玉缜倒在床边，胸口中箭。只是他到底身手敏捷，避开了关键部位。他望了霍凌肃一眼，强笑道：“放心，死不了。”

　　说了这两个字，脸上已经一片惨白，霍凌肃低头，只见他胸前的伤口处隐隐渗出黑血，那羽箭竟然淬了毒。

　　霍凌肃心中大骇，他紧紧地握着拳头，道：“赵大哥，去看看什么毒，可厉害？”

　　这会儿，娢嫣也随昭阳赶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苏玉缜，同时一惊。苏玉缜自然也知道今晚贼人会有所动作，只是他刚才受了点轻伤，又以为敌人已经肃清，一时大意，没想到就被人偷袭。

　　只是他此番出京，除了霍凌肃、娢嫣、雷震等几人外，绝不可能有第四人知道。他也知道今天这些杀手对付的是霍凌肃，所以才会大意。怎么会有人独独对他下手，莫非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苏玉缜强撑着胳膊，被赵康年扶起来，“苏湛真是狡猾，都怪我，许是离京时就被他盯上了。”

　　霍凌肃摇头道：“没有，凭你的身手，他不是对手。”说完，他猛地看了昭阳一眼，眼中射出一道寒光。

　　昭阳骤然打了个激灵，苏玉缜看见昭阳在这儿，也猛然醒悟，难怪苏湛知道他在此，原来是昭阳走漏了风声！

　　苏湛何等精明，苏玉缜离京保护霍凌肃，为了避他耳目，着实废了一番功夫。可惜昭阳一旦动作，必定要派人打探霍凌肃的行踪，只怕这一切都在苏湛的眼里了。

　　他当然也会查到，苏玉缜也来了泰州。

　　苏湛早有心思置苏玉缜于死地，只是苦于两人都在京城，天子脚下，难以动作。若知苏玉缜离京，又是偷偷摸摸去了泰州，如此天赐良机，他岂能下手，轻轻松松做个毁尸灭迹？

　　赵康年将苏玉缜扶到床上，道：“恕属下眼拙，这些江湖上难得的毒.药，还是请雷震过来看看。”

　　霍凌肃点了点头，道：“雷震！”

　　雷震正在执行命令，对那凶手“碎尸万段”，听到霍凌肃的声音，便停了手。杀手的哀嚎声稍微止歇，霍凌肃眸光一寒，“换人。”

　　赵康年先是一愣，随后想明白了，俯身领命。这杀手也着实可怜，伤了苏玉缜，霍凌肃是必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竟是歇刀不歇人。

　　雷震进了屋，查看了一下苏玉缜的伤口，脸色顿时一沉，道：“回主子，苏公子所中的毒——致命。”　

　　霍凌肃握着拳头，指甲将掌心都割出了血痕。雷震在江湖上的本事他知道，他一句“致命”，天下便无人可解。　

　　“苏——湛”，霍凌肃咬着牙，将嘴里咬得满是血腥，挤出了两个字，语气中满是令人胆寒狠厉。

　　雷震与苏玉缜也有多年交情，见他竟然中了“索命班蝶”，心中十分难过。这种毒乃是从一种罕见毒蝴蝶身上萃取，见血封喉，若不是苏玉缜内力高深，恐怕早已毙命。

　　霍凌肃沉声道：“现在能有什么法子？”

　　雷震沉思片刻，“属下无能，最多只延得十日。”

　　霍凌肃点了点头，走到床前，虽然竭力控制心绪，仍忍不住眼眶发红。苏玉缜睁开双眼，突然笑道：“没事，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别说话，”霍凌肃冷声道。他伸出手，为苏玉缜盖好被子，对雷震道：“去备药。一定要找到破解之法，”他顿了一顿，“不惜一切代价。”

　　雷震肃然道：“属下遵命。”

　　霍凌肃又望了一眼苏玉缜苍白的脸，淡淡道：“放心，你要是死了，我也让苏湛给你陪葬。”

　　苏玉缜想说什么打趣的话，可此刻周身剧痛，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霍凌肃阴沉着脸，走到门边，对昭阳冷声道：“跟我过来。”

　　昭阳战战兢兢跟在霍凌肃身后。娢嫣看了苏玉缜一眼，实在放心不下，想留下照看他。霍凌肃知她心思，便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门，雷震去准备药石，娢嫣帮忙为苏玉缜处理了伤口。他这一箭虽然偏过心脏，但重伤之深也实在骇人，因为“索命班蝶”的剧毒，伤口处流出的血尽为黑色。过了一会儿，苏玉缜的额头变得火热无比，身上却阵阵发冷，不住打着哆嗦，是由于重伤引发了高烧。

　　雷震将几味草药敷在伤口，苏玉缜暂时好转了一些。娢嫣去为他倒了一杯水，苏玉缜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笑道：“怎么是你？病秧子舍得让你来服侍我？”

　　娢嫣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

　　苏玉缜“嘿嘿”两声，“什么时候，人不过早晚一死，我又无亲无故，死了不必惹别人为我掉眼泪。”

　　娢嫣听了这话，更是伤心欲裂，若不是因为霍凌肃，苏玉缜也不会卷到这些朝堂争斗来，恐怕这会儿游戏江湖，不知何等的逍遥自在。

　　娢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难道我和霍凌肃不是人？你死了，他第一个就伤心死了。”

　　“那你呢？”苏玉缜突然问道。

　　娢嫣道：“我当然也伤心。”说到这里，想起与苏玉缜相识的种种，忍不住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苏玉缜望着她的俏脸，烛火之下，梨花带雨，分外动人。他心中微微一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漾起笑意，“既然这样，那我死就死吧。”

　　“你能不能别乱说，”

　　苏玉缜笑道：“死也值了。”

　　娢嫣轻叹一声，拿毛巾为苏玉缜擦干血渍，苏玉缜嫌弃地看了一眼，“什么破抹布，至少也该用点月缎或者蚕丝，这么粗糙，将我皮肤都划破了。”

　　娢嫣无语，这泰州的小客栈，确实没地方去弄蚕丝月缎的手帕，苏玉缜又叹道：“算了，人之将死，我就勉为其难地用一次吧。”

　　娢嫣虽然伤心欲绝，看他这幅一样，真是又哭笑不得。不一会儿，苏玉缜又剧烈地发起抖来，娢嫣道：“你怎么样？”

　　苏玉缜脑中一片眩晕，眼前似有飞虫闪烁，胸闷剧痛，不刻便晕了过去。

　　娢嫣知他毒伤难治，昏过去，反而能少受一些折磨。她叹息一声，出了房门，只见霍凌肃和昭阳已经归来，昭阳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泪痕。

　　昭阳看见娢嫣，上前道：“苏玉缜怎么样了？”

　　娢嫣道：“还好，刚刚昏睡过去了，让他休息一会儿。”

　　昭阳握了握拳头，脸上满是歉疚，娢嫣想跟她说点话，可这会儿实在没有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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