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红绸寄名锦
第二十九章 红绸寄名锦
“原来你一直都恨我。”凤翕然喃喃自语。
相识十多年,她自问不曾亏待过筱艳,甚至一直认为筱艳才是自己身边最最亲近的人,却未曾想,忌恨像一条毒蛇,早就将她们二人紧紧缠住。
冬颜低头看着凤翕然颓败无措的神色,眼里心里满是快意。
活了两次,终于能将心里话痛快说出来。
“娘娘,王公公正远远地往这儿来。”春容在外头提醒道。
凤翕然突然醒过神来,连忙从椅子上弹起,在妆台上放着的匣子里翻出一只不起眼的暗青色的素面小荷包,又胡乱抓了一大把金瓜子银裸子塞进荷包里,往冬颜的怀里一送,胡乱拔下冬颜发髻上的宫女戴得宫花银钗,拽着她就要往外推:“你快走!趁着黑别让他们看见。”
冬颜任她着急忙碌,却咬着唇原地不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凤翕然:“为什么?”
“为什么?”凤翕然张了张嘴,“王德福这时候过来还能有什么好事?”
宫规当前,一切都有法可依,即便她能网开一面轻易放过,可王德福却代表了陛下。若眼前是真正的冬颜,背叛、陷害主子自该受罚,可这是筱艳,她怎么能让筱艳再送一次命?
“快走吧!”凤翕然是真的急了。
“别费心了,我孤身一人,能逃到哪儿去?”冬颜将小荷包扔回到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团粗布包裹起来的东西,层层揭开,露出小截红绸来,“卓簪凤之前把这东西交给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凤翕然急的手心背后直冒冷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做什么?
“是冬颜的寄名锦。”冬颜将手中的红绸片展开,只见那片红绸虽然很小,却色泽鲜亮,看起来不像便宜货,绸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董艳”二字。
这东西是冬颜的父母给她备下的。
这是边北所有女孩子及笄后,都会有的红绸寄名锦书。冬颜家里贫困,很小就将她卖了,凤泰北一家虽不曾苛待她,可毕竟是奴籍,怎么会精心给她准备这个?
“卓簪凤在外面扣住了冬颜的父母,把这东西交给我,约我一叙。”冬颜低声道,“我虽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和记忆,却终归和他们没什么感情,只不过见她嫉恨你,这才同仇敌忾。说到底这次是我对不起你,该受的惩罚我领就是了。”
“这可是封建社会,奴婢没有人权的。”凤翕然低声吼她,“你会被赐死!”
“怕什么?左右我已经死过一次,重新活一回,仍旧没什么趣味。”冬颜苦笑,“上辈子我就围着你团团转,鞍前马后地照顾你,到了这里还得向你下跪磕头,你知道我一天要向你下跪行礼多少次吗?最少也要十几次!我真的受够了!”
“皇后娘娘,陛下派奴婢过来替您处置这丫头。”王德福在营帐外恭声说道。
凤翕然一窒,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死死抓住冬颜不放。
“不是说好了本宫自行处置吗?”凤翕然扬声道。
“陛下心疼皇后娘娘,知道娘娘此刻一定很伤心,更不愿娘娘污了双手,所以派奴婢来替您分忧。”王德福的声音稳稳地透过帐帘传进来。
这是不愿饶恕冬颜了。
冬颜轻轻一笑,用力按着凤翕然的双肩,让她在椅子上坐好:“皇后娘娘,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慢慢熬吧,我可不想再陪着你了,我们的恩怨,这两辈子,该算清了。”
哪能这么轻易地两清?冬颜冷笑,她埋下了一颗种子,过不了太久,就会结出果实。
她弯下腰,对着凤翕然妆台上打磨的锃亮的银镜拢了拢发丝,叹气道:“这也难怪,两辈子都是这么貌不惊人。”
言毕,昂首挺胸走出营帐,不再回头看一眼。
凤翕然扶着脑袋,阵阵抽痛,眼前突然朦胧起来。
============================
珍妃翘起小指头端着琉璃盏,慢慢喝着新换上来的酸梅汤,最近总觉得心口腻腻地难受,一碗酸酸甜甜的汤水入腹才稍稍觉得熨帖些。夜深了,她们不敢给她上冰镇的,这井水湃出来的总是不够凉快。
同是乌梅、桂花、山楂、甘草、冰糖用瓷吊子熬出来的,为什么陛下总说皇后那儿的好喝?珍妃将小巧的琉璃盏往案上一搁,眼角翘起斜乜着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那人身穿碧色金盏花上衣,鹅黄果纹澜边裙,外罩了一层青色薄纱衫,生得娇艳欲滴的好相貌,只可惜折腾一夜,此刻妆也花了,梳得齐整的偏月髻也乱了,一张小脸惊惶煞白,瑟瑟发抖。
“托你的福,本宫在陛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你倒是说说看,本宫应当怎么罚你?”珍妃扬起手来,自有宫女在一旁弯着腰,用白玉磨制的小锉子给她修指甲。
卓簪凤浑身子一抖,好不容易巴上珍妃,原以为今夜过后,凤翕然永世不得翻身,而她送给珍妃这么大一份厚礼,必定前程锦绣荣华不尽。谁知道峰回路转,珍妃瞧见情势不对,立即就弃了她,撇的一干二净。
人人都说珍妃宠冠后宫,性子骄纵跋扈,落在她的手里,能有什么好?
再博一次!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卓簪凤把心一横,膝行几步上前,一把抱住珍妃的双腿:“珍妃娘娘容禀!”
“嘶……”
珍妃冷不丁被她抱住,身子一晃,手上一抖,水葱般的指甲被锉出一道裂口。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修指甲的小宫女唬得跪地不住求饶。
“自己下去领罚。”珍妃沉着脸一脚踢开卓簪凤,指着卓簪凤对着那小宫女说,“让人进来把她拖走。”
“娘娘,臣女怀疑凤家那丫头是妖祟附身!”卓簪凤吓得飞快吐出一句话。
珍妃皱着眉头:“死到临头,你还想作耗?”
“不是的不是的!臣女不敢胡言!”卓簪凤连连磕头,“只求娘娘最后再听听臣女的话。”
珍妃耐着性子示意卓簪凤把话说完。
“娘娘有所不知道,臣女与她同在岩北长大,彼此间虽不亲密,却因两家母亲交好,也是时常能碰上面的。她从前不过是个貌不惊人的野丫头,连起名字这样的大事都敢违逆父母,定要自己做主,哪有半点名门闺秀的样子,更别提母仪天下的气度。瞧瞧她如今的容貌行止,娘娘且想一想,进宫才不过半年多,怎么能有如此大的变化。”卓簪凤飞快地瞥了眼案上剩的残羹,舔了舔嘴唇,一个晚上她连水都没喝上。
珍妃冷冷地看着她,回想起凤翕然初进宫时的样子。
封后大典上,凤冠袍服层层繁重,她瞧着不真切。当夜她略施了些手段,就让皇后重病不起,几位太医束手无策,原以为不过是个福薄的,不足为惧,却不曾想足足养了十天后,皇后竟能出来见人。第一次请安,她蓝衣乌裙高坐上首,淡淡的脂粉也难掩盖面容的粗粝平凡。
日日都彼此见面,根本没察觉她在慢慢蜕变。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美了呢?
“冬颜提醒臣妾民间曾流传过一个传说,千百年前,有苏部落的首领向上朝贡献一名绝色美人,却不知道半道上那美女被妖狐附身,从此性情大变。原是最端庄贤德的好女,竟变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姬。”卓簪凤激动地语无伦次,“娘娘你看,她变化这般大……会不会也是这样!”
见那小宫女低头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模样,卓簪凤眼中充满了期翼。
珍妃扫视二人,噗嗤笑出声来:“你这故事哄一哄小姑娘尚还可以,却也敢拿来蒙骗本宫!什么妖祟妖狐,本宫看你是真糊涂了!”
“臣女不敢欺骗娘娘!”
“这故事本宫自小就听过,妖狐作祟,呵!”珍妃摇头,“你只管把这话放出去,看看有没有人相信。”
“娘娘,陛下派王公公亲自去处置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个宫女,眼下人已经带走了。”珍妃身边伺候内侍从外头得了消息,忙进来通报,“说她不尽心伺候,导致皇后娘娘头疾发作,此刻陛下和几位御医都在皇后的帐子里。”
珍妃点点头,皇上这是不愿将事情闹大,只以冬颜失职来作为借口发落她,将目光转向卓簪凤,扬声道:“冬颜不尽心伺候皇后,而你,仗着旧情三番五次顶撞皇后,纵使皇后不追究,本宫也难饶你。”
“堵了嘴,连夜将她送回边北卓家,让他们自己发落!”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0160/102672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