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竹兰串珠络
第三十章竹兰串珠络
凤翕然悠悠醒转,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守在身边彻夜未眠的是春容。
“娘娘醒了。”春容含着一包眼泪,见她醒来忙侧过身子拭去脸上的泪痕,鼻音犹浓,“奴婢给您倒杯热水润润嗓子。”
“这是怎么了?”凤翕然挣扎着坐起,头是昏昏沉沉地难受。
“娘娘昨夜突然又犯了病,好在陛下惦记娘娘,过来看了一眼,才察觉出不对来。”春容扶起凤翕然,在她背后加了两个豆青色的苏绣软靠枕,“又是一番凶险,多亏了邱家少爷这次也跟在身边伺候。”
邱家人有一手举国闻名的祖传针灸功夫,不过三两针下去,娘娘就舒缓了很多,慢慢地就能平静睡着。
“她……怎么样了?”凤翕然迟疑地开口,心里犹抱着一丝希翼。
王德福亲自处理,还能怎么样。
春容垂着眼帘不语,只默默地递上一杯热水。
凤翕然接过茶碗,手心温温地发烫:“你仔细说来听听,本宫……想知道。”
“王公公带了一根弓弦,他身边那个小夏手上功夫很快的……”春容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她还说那茶水不是她……”
昨夜还是忍不住偷空跑出去看了一眼,再怎么气恼冬颜,也是这几个月来一屋同住朝夕相处的伙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娘娘喝的金银花水是不是她动的手脚。
半夜里守着昏睡的娘娘,她捂着嘴不知偷偷哭了多久。
“奴婢悄悄打听过了,像这般处置的,都是扔在乱葬岗里。”春容一吸鼻子,故作镇定,“也花了些银子,托人照料着,好歹……好歹入土为安。”
主仆二人相顾无言,凤翕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拉过春容的手:“难为你了,往后本宫身边也就只有你了。”
兰心虽得用,但毕竟不是她的人,再怎么着也不能贴心。
春容紧紧握住凤翕然的手,伏在床头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才抹着眼泪站起来:“奴婢往后拼死也要护着娘娘周全。”
“娘娘,妲雅公主过来了。”守在外头的宫女秋虹进来禀报。
“快来替本宫洗脸梳头,这个样子可不好见客。”凤翕然忍着晕眩咬牙起身,“熬了一夜,你忙完也歇着去,可不能倒下了。”
春容端来热水替凤翕然洗脸,秋虹见状拿把梳子挨上前来帮忙,只见她手脚轻快,很轻易就将凤翕然的一头乌发灵巧地绾了倾髻,又找来一件家常穿的莲青绣兰外裳给她披上。
“大靖皇后,你可大好了?”
这厢才忙碌完,妲雅公主就掀开帐帘一脚踏进门来了,见凤翕然披了外衣要坐起,忙上前搀着她:“你别起来啊,就这样躺着咱们说说话才好。”
说着亲自扶她躺下,又给她掖了薄薄的丝被。
“你歇着去吧。”凤翕然舒服地倚在靠枕上,软言劝着春容,朝着秋虹微微一笑,“这会子本宫身边有人伺候。”
秋虹搬了小绣墩让妲雅公主在床边坐下,随后又去张罗茶水点心。凤仪宫上下的人不少,但凤翕然不喜欢太多人在眼前晃悠,平时也只习惯用那么几个人,这个秋虹虽然不常在跟前伺候,做起事来却轻车熟路,看来平时没少留心。
春容见她手脚轻快,事事妥当,便知道也是个伶俐稳妥的,这才放心地退下,准备给皇后熬一点粥喝。
“外面正热闹呢,难为你还想着进来看我。”凤翕然冲妲雅一笑,妲雅多渴望这次狩猎。
“哥哥听说你病了,他不方便探望,让我过来陪一陪你。”妲雅公主好奇地打量着凤翕然。
只见她素着净白无瑕的一张小脸,满头青丝梳了云堆倾髻,发间没有一丝首饰妆点,额间垂下几缕发丝,乌发素颜,依旧风华不减,盈盈楚楚的神态又与往日大大不同。
这样的女子,难怪哥哥……
妲雅公主垂下鸦睫,将思绪死死压在心底。
“大靖皇帝说今日再留一天,明日一早就回行宫去。”
凤翕然一愣:“不是说好了五天吗?你还没尽兴呢!要不要本宫去劝劝陛下?”
之前可是兴致勃勃地安排着,安心君臣同乐,大玩一场。
妲雅摇摇头:“昨日疯了一天,足够了。”
才出来一天,就惹出了这么多风波和意外。哥哥说的对,这里不是北辽,他们兄妹要在这里扎根站稳,只能自己去适应,而不是靠旁人来迁就他们。
“大靖皇后,我想问问你……”妲雅公主放下手中的奶酥点心,欲言又止。
“公主请说。”凤翕然不明所以。
妲雅公主却突然扭捏起来,一张小麦色的俏脸涨得通红。
秋虹见状,向两位曲了曲膝,默默退出营帐外。
“不是常说你们辽女大胆奔放吗,怎么反倒遮遮掩掩起来了。”凤翕然噗嗤一声,故意笑她,心里十分好奇,这样一个生性开朗快活的公主,怎么突然就害羞了。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姊妹?”妲雅咬了咬牙,低头把玩着腰间挂的玉佩,嘴里溜出一句话。
凤翕然看着妲雅手中的暖玉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块平安无事牌,倒是底下缀着络子颇有几分新意。那络子是用梅子青的线串了小米珠,打成竹子和兰花的样子,竹节和花朵就是颗颗粒粒的小米珠,不是寻常能见到的花样。
怎么突然打听起凤家的事来?
“本宫的祖父襄国公一脉有伯父、姑母与父亲三人,伯父膝下又有堂兄两人,姑母出嫁后也有表兄表姊三人,本宫的父亲唯有一女。”凤翕然不明白妲雅到底想问什么,只得慢慢地将家里情况告诉她,“族中还有不少的平辈,只不过本宫自小不在京里,都不熟悉,就连堂兄和表兄也是这次在避暑行宫才能见到。”
妲雅低下头,一手紧紧拽着玉佩,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衣摆上镶的澜边:“他……成亲了吗?”
谁?
凤翕然心里警铃大作,这是看上了凤家的什么人?凤怀章?还是邱石?虽说这两人论家世、外貌、学识尚可算是青年才俊,可一个是在工部混日子的闲散人员,一个是才进太医院的七品医员,到底比不上背景显赫身居高位又有军功的温钊。
她知道上头意属的人选,是温钊。
凭着妲雅的性子,不可能中意文质彬彬的男子,而舍弃文武双全的温钊将军。
“就……就是他嘛!”妲雅飞起双眼娇嗔地看着凤翕然,“他虽然不是武官,一身武艺却那么出众……”
居然是凤怀瑾。
凤翕然微微张口,昨日凤怀章并没有下场打猎,邱石是跟着太医们过来当伺驾的,更不会下场。只有凤怀瑾,不但参与打猎,还拔得头筹,赢走了先帝的爱物。
凤翕然捂着头,不知从何说起。
“怀瑾堂兄……今年二十六了。”凤翕然迟疑地开口。
妲雅公主面色一白,不自觉地拽紧了衣摆:“我知道……你们大靖人成婚早……”
深红色衣摆上镶的五彩澜边已经被抠得不成样子。
“不是的。”凤翕然拉起妲雅的手,“听说嫂子已经过世两年多了,还留下一个孩子……怀瑾兄长……不是良配。”
难怪络子上用梅子青色的线打了兰竹的花纹。
凤怀瑾字青竹,而他的亡妻,闺名梅兰。
凤翕然缓缓地将这些事说给妲雅听,凤怀瑾是个长情的,两年过去依然没有续弦的打算,嫁给这样的男子,他的心里永远都会有亡妻的影子,他们的生活不会美满的。
“难怪他总穿着浅色的衣服,原来还守着呢。”妲雅神色松泛下来,偏着头若有所思,手指不自觉地轻轻婆娑着玉佩上的络子,面上又火烧火燎地燃起来:“我……我不在意的!”
“你帮帮我吧!”
妲雅眼中的神色,是坚定。
凤翕然叹息,这也是个痴的。
靖帝让凤翕然好好歇了一天,晚上盯着她灌下一碗苦药,再由御医把脉确认凤体无碍后,这才下令第二天出发回北静苑。
傍晚兰心在碧霄仙殿门等了半天,才见凤驾姗姗来迟。
她见是春容和秋虹小心翼翼地扶着凤翕然下了凤辇,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
一行人簇拥着凤翕然进了殿内,一通紧凑有序的忙碌过后,凤翕然才清清爽爽地躺下休息。
在茶水房中,兰心见四下无人,才一把拉住春容,低声道:“到底怎么了?”
春容鼻头一酸,强忍着眼泪将冬颜的事说了。
兰心呆立片刻,顿足懊恼不已:“我原是看这段日子她们主仆俩生分了不少,这才借口身上不舒服特意避开,让她跟着娘娘出门,本想着两人亲近亲近许就好了,却没想到……”
还让皇后娘娘犯了病,早知道就让她留在行宫里守着了。
春容拿帕子捂着,用力醒了鼻子,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上面的说法是,她没有尽心伺候,还让卓小姐无礼冲撞娘娘,所以被罚到慎戒司了,往后咱们都别在娘娘面前提了。”
兰心点头称是。
“那个卓小姐怎么处置的?”兰心面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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