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宝相花玉簪
第三十九章 宝相花玉簪
王德福见了鬼似地气喘吁吁闯进碧霄仙殿时，凤翕然正看着秋虹领着十几个小宫女忙忙碌碌地收拾布匹。
五十匹各色云柔缎，屋子里头显得格外凌乱。
“......鹅黄、嫩绿、洋红、品红的几匹给两位公主送去，小姑娘白白嫩嫩，穿鲜艳的颜色最是好看。”她一面看着，率先将颜色娇艳的几匹点出来，马上就有小宫女将她指名的布匹单独抱出来，摆到一边去，“这匹藕荷色的给方婕妤送去，大红的也给她，正好给小皇子做两身寝衣。”
又点出鸭卵青、豆绿、烟粉色几匹给了姜贵人、林贵人、梁宝林几个，其余位份太低的就都没给，后宫里一应吃穿用度都有规制的，就算给了她们也不敢用。
温、郭二妃位份尊贵，短了谁都少不了她们的，本就不缺这个，更何况郭氏有孕，贸贸然送东西只会给自己惹麻烦，就也都没给。
再挑出十三匹准备送到外行宫去，托几位兄长带着回京给襄国公府里的几位长辈。
“茶色、驼色、天蓝色的送到大皇子那儿去，让春容送过去。”说着眼珠一转，“不，兰心亲自去一趟，这料子太过贴身柔软，只能给大皇子做寝衣穿，做成旁的不合适。”
“是！”兰心在旁边应了一声，知道事情有急有缓，带着三个小宫女将指定的布挑出来，立即动身出去了。
宫里头的人，个个耳聪目明，私底下行事都很有自己的小九九，眼见着前几日康婕妤被皇后亲自禁了足，而怀着身孕风头正盛的珍妃却半句话都没有说，底下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
初进行宫的时候大皇子依旧没有被允许和康婕妤住在一起，而是另外分了园子里头的小院落。
康婕妤关在御芳宫自不必说，住在园子里的大皇子也受到了苛刻。传到凤翕然耳朵里头，这才几天时间，据说连冰釜和饭食冷饮都被暗地里克扣了不少。
凤翕然听了消息，半晌不语，午睡起来后就叫人将几天前库房里搬过来的五十匹布找了出来。
除了凤府送了十来匹，安仪和柔仪各有两匹外，其余人不过都只得了一匹。
她留给大皇子三匹，让兰心亲自送去，还要言明这料子只适合给大皇子做寝衣穿，让旁的人少动些龌蹉心思。
春容虽也是她身边贴身的大宫女，却不比兰心是陛下指派的。
这就是明摆着告诉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即便康婕妤见罪于她，受了责罚，大皇子却始终是陛下的长子。
见业一向远着她，她却不忍心让小小孩童这么早就体验人情冷暖。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王德福急急行了礼，起身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这是怎么了？”凤翕然惊讶，转头望了望窗外，午后烈日正炎，连忙让春容去盛一碗加了薄荷和碎冰的绿豆汤，“先喝一口，慢慢说。”
“唉！”王德福接过春容递过的瓷碗，匆忙道了声谢，也顾不得仪态，仰头一饮而尽，这才意犹未尽地抹去下巴上沾着的汤水，缓了口气。
“回娘娘的话，今儿陛下在书房里见了钦天监的林监正，之后龙颜大怒，奴婢斗胆，来请娘娘过去瞧一瞧。”
“这……”凤翕然闻言迟疑，“若是涉及朝政，本宫去恐怕不合适吧。”
“钦天监能有什么朝政大事，左不过就是天上哪几颗星不亮了，哪几颗星又亮了。依奴婢拙见，就是危言耸听，来陛下面前邀功的。”王德福颇有几分不以为然，赔着笑上前央求道，“好娘娘，陛下可不是一般的震怒，您只当是心疼奴婢几个，带着点吃食去……”
“净胡诌，御前什么好吃的没有！”凤翕然假意嗔怒，“也罢，就瞧着你王大公公冒着酷暑炎热跑一趟的份儿上，若是陛下迁怒于本宫，那可饶不了你。”
“不敢不敢，娘娘若是去了，准保陛下龙心大悦。您准备准备，奴婢这就备辇轿去。”王德福喜出望外，忙打着千儿忙不迭地张罗去了。
“娘娘。”春容从柜子里挑出一身胭脂红的新衣，捧到凤翕然跟前给她看，面带忧色，“陛下盛怒之下，您此刻过去若是……”受到迁怒怎么办？
“本宫心里有数。”凤翕然一抿红唇，“挑那身湖水绿的，再把那根镶祖母绿宝石的宝相花玉簪子找出来，本宫记得还有成套的耳饰。”
这大热天的，又是在气头上，打扮地清爽些，也能替他降降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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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雅公主在外行宫的马场外头徘徊。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每日的午后，他总会到马场来一趟。
他虽骑射功夫好，却也不是来马场跑马的，而是受皇后娘娘委托，每日过来瞧瞧她的小流赭过得好不好。
远远见着一个孤零零的月白色身影从马厩里走出来，她极力按捺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低头掏出一面明晃晃的小手镜，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鼓起勇气，抬着头迎上去。
“喂......”一开口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平日里那大方飒爽的豪情只要一对上他那双平淡无波的双眼，就烟消云散。
“见过耶律公主。”凤怀瑾见着来人，停下脚步，缓缓地冲她施礼。
“你......你认识我？”再度开口，差点又被自己蠢死。
“是！”凤怀瑾敛目低眉，仍是极有礼貌。
妲雅仰着头盯着他，看着看着脸就红了，纠着自己水绿色的衣摆搜肠刮肚地想再说几句话。
凤怀瑾见状，以为自己妨碍了她骑马，而她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出声赶人，忙道：“在下这就离去，不打扰公主雅兴，公主请便。”
说着略一躬身，从妲雅身边走过。
“喂！”好不容易候到他，又岂肯这么轻易就让人走了，妲雅急急叫住人，“你的马上功夫不错，要不要和本公主赛上一回。”
说完又大为后悔，像他这样的大靖男子，应该是喜欢温文尔雅的女子，她做什么又要提出赛马。
总之，在心上人面前，她多说多错，手足无措。
好在很快有人替她解围。
只见凤怀瑾的跟帮小厮春茗跑了过来：“大公子，皇后娘娘那儿赏赐了好些布匹，您快瞧瞧去！“
妲雅好奇：“听说前几天你们皇上赏把库房里所有的什么云缎子都送给皇后了，想来就是这个，我能不能也过去瞧瞧是什么好缎子？”
凤怀瑾虽大感疑惑，却找不出理由来拒绝，只得默许。
凤家兄弟住在外行宫南边，一排溜溜的厢房，隔成一个个套间。随行的公子们两人一套，各有一间卧室，共用一个小小的会客厅，外头还有一个小小的茶水间和一间随行下人们的睡房。
送东西出来的是春容，她的哥哥春达和最小的弟弟春茗这次都跟着两位公子来行宫，所以往外头送东西传话的活计，凤翕然都默认交给她做。
春容正和哥哥在凤怀瑾的屋子外头说着话，转头见到弟弟带了凤怀瑾回来，再仔细一瞧，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奴婢见过妲雅公主。”春容忙上前请安，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我正巧在马场遇到你们公子，听说大靖皇后送了好东西，所以也来瞧瞧热闹！”一路走过来，她总算想好了措辞，只是转头瞥向那人时，还是止不住脸色微红。
“什么东西？”凤怀瑾望向厅里头的三口大木箱子。
“是十几匹云柔缎。”春容正想同妲雅多说几句，见到凤怀瑾抬脚进屋，也忙跟了进去，打开大木箱子给他们两人看。
春达、春茗兄弟俩忙招呼抬箱子出来的六个内侍到茶水间小坐喝茶。
春容指着放在最上头的那匹梅子青的料子，道：“这一匹是娘娘特意交代，给您留着的，再让二少爷和邱少爷各挑一匹，其余的都带回家去，给长辈们做几身寝衣穿。”
凤怀瑾盯着那匹梅子青的缎子，目光一柔，默默地点头。
“怀瑾替家中长辈兄弟谢皇后娘娘赏赐。”
妲雅公主好奇地上前，抬手轻轻摸着那料子：“好软啊！贴身穿着一定很舒服，你们大靖真是讲究，连睡觉的衣裳都还有特定的布料。”
春容含笑道：“还有一些胭脂红、绯红、嫣红的料子，皇后娘娘知道公主喜欢红色，特意叫人留着，只等您上门的时候亲自去选。”
妲雅公主面上一喜，指着梅子青色的问道：“可还有这样的？”
“有的有的。”春容原以为她是想给耶律皇子也挑一匹，可见到她今天一反常态穿着月色镶着水绿色澜边的衣裙，这才醒悟过来。
******
凤翕然踏进书房，里头空无一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将手中的虫纹金漆食盒轻轻放到秦深的书案上，案头摆着一只六角形的泼墨山水瓷笔筒，不是平常惯用的，就知道恐怕是气头上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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