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沉香木佛珠
第七十七章 沉香木佛珠
年尚未过完，北辽国大皇子耶律仁光的尸身在岩北城中小巷被发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
奏折雪片一样地飞向秦深的御案，大部分都是斥责镇北大军守边不利、岩北城官员渎职惫懒令贼人有利可图。一面高呼要求立即查出凶手，一面又叫嚣着镇北大军急需整顿。
“依众卿所见，何人可担此重任呢？”秦深坐在龙椅上，淡淡地扫过底下一干官员。
这事若处理不好，只怕两国之间战火又将重燃。届时，去的那个人便是第一个祭旗的。众人心里都明镜似地，个个低头垂目，避之唯恐不及。
秦深冷冷一笑，拂袖而去。
后宫之中，亦不得清净。
正月初十还未过去，各地的秀女就已经动身出发，她们要赶在二月之前抵达京城。而一些稍微边远的地区，有些官家小姐在去年年底就干脆早早与全家一块入了京，在京城中租赁了院子胡乱过了年。
相比之下，京城周边地区的闺秀就安逸地多了，她们大可以在家中舒舒服服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再整装出发。至于京城中的小姐们则更不用提，只需在选秀当日提早出门即可。
“什么？不选了？”饶是郭太后吃斋念佛数年，练出处事不惊的修养，此刻也是变了神色，一串沉香木佛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是谁在陛下面前嚼舌？凤仪宫的那一位，还是她？”郭太后顾不得手疼，起身就要往外走，“皇后爱扮贤良，多半不会如此。那就是她！哀家倒要去看看，她的翅膀到底有多硬！”
“太后娘娘息怒，奴婢先出去打听打听。”檀心忙扶住郭太后，若是这般气势汹汹地杀到珍妃面前兴师问罪，只怕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陛下带着皇后娘娘、良妃娘娘与珍妃娘娘来了。”说话间，便有小宫女飞跑进来通传。
郭太后与檀心对视一眼，重新拈起佛珠，复又一脸平静地坐下了。
“儿子恭请太后万福金安。”秦深带着三位女子行了礼。
郭太后脸上漾起慈爱的笑容，招呼着他们坐下。
“原也该叫你们来一趟，眼看过了元宵，各地前来选秀的闺秀们也将陆续抵达，一些事情也该安排下来了。”郭太后笑着望向凤翕然，“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是头等大事。论理，原该是皇后要操心，哀家一个老婆子实插不上嘴，只是如今皇后有了身子，经不起劳累，哀家才多嘴说了几句。”
“太后，儿子原想着今年的选秀就作罢了。”秦深沉吟道。
“这却又是为何？”郭太后微微变色，“照祖制旧例来说，原是登基时就该大选一次，只是皇帝仁孝，执意为先帝守孝，一连三年不曾选秀。之后姜皇后殁了，皇帝重情义，又耽误了一年。后来，又新纳了皇后，这一年自然也不便再选新人……”
郭太后叹道：“哀家自是知道皇帝最为重情重义，可到如今，已经登基六年了，若再不选……”
“儿子自然也知道这其中利害，不过如今边关吃紧，随时都可能战火重燃，往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儿子实不愿意再在这些事上劳心劳神。”秦深端起茶盏，揭开一看是红枣桂圆甜茶，便顺手递给了身旁的凤翕然，“儿子尚还年轻，膝下已有儿女四人，今年皇后与珍妃又各自都将临盆，选秀一事实在可有可无。”
珍妃的一双眼睛只盯着帝后二人之间的互动，暗地里揉皱了手绢，耳边捕捉到秦深最后一句话，合了她的心意，脸上不禁漾起满意的笑容。
再过两三个月，她就要临盆了，这个时候选进一批莺莺燕燕来，实在是应接不暇，若是等她生下皇子，更上一层，明年再选人，岂不是更好。
郭太后见自家侄女情状得意，心内暗嗤，外头却又是一副嘴脸：“正是因为皇后与珍妃有孕，良妃又忙于照料两位公主，皇上身边到底少了可心的人照顾。宫里的方氏也要照顾见绩暂且不提，如今新晋上来的林氏与姜氏，虽然也都是老人儿，却是一对锯了嘴的葫芦，闷不吭声的，底下的那几个也就更别提了，到底还是要有人替皇后分忧才是。”
凤翕然面上微赧，郭太后这话倒像说的是，陛下正是因为身边没有贴心的，所以即便是孕期还要与自己粘在一起。
“有皇后伺候着，儿子挺满意。”秦深冲凤翕然一笑，他又何尝不知郭太后的心思。
“太后娘娘，依臣妾所见，陛下如今没那个心思，今年便不办了。索性明年认真大选一次，也是可行的。”珍妃道。
“你们啊，到底年轻，只图省事。”郭太后佯嗔道，手中缓缓转动着佛珠，“选秀的旨意早早就放了出去，京城人家的也倒罢了。哀家可是听说不少外地的闺秀们早在年前便赶进了京，一路风尘仆仆怪可怜见的，连个年都没有过好，就这么让她们回去了，白跑一趟岂不是罪过。”
“皇后、良妃你们看呢？”郭太后面色微沉，转而问向凤翕然和良妃。
“臣妾…….”凤翕然与良妃对视一眼，露出为难之色来，“只怨臣妾不能替陛下和太后娘娘分忧，若是臣妾有精力料理这些，便也不必如此作难了。”
“你如今怀着身孕，便是皇家最大的功臣。”郭太后安慰道，“陛下所虑也是有理，大肆选秀未免太过劳民伤财，可旨意早就下达至全国，就这么作罢，也是不妥，圣旨一出，最忌朝令夕改。”
“母后所言极是。”秦深附和道，宽大的袖子覆上了凤翕然的衣袖，两人的手指藏着袖子底下互相扣扣搜搜，各自都垂了头强忍着笑意。
“不若就一切从简吧。”郭太后思忖片刻，开口道，“人既然都来了，万没有让她们白跑一趟的道理。这事少不得由哀家这把老骨头出面，也用不着国库的银子，便命底下人层层选上来了，最后咱们再一起挑出几个好的来。”
“也不好让母后太过辛劳，就让良妃来帮忙，母后也好教教她。也不需选太多，三五人即可，多了反倒不美。”秦深应允道，“儿子不喜欢身边莺莺燕燕的，闹得心烦，也免得误了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儿。”
出了寿仙宫，秦深牵着凤翕然径直走了。回到凤仪宫，把门一关，两人才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原就知道郭太后不肯善罢甘休，既然如此，平白敲她一笔大银子，心里也是舒爽的。
“臣妾这便预祝皇上，觅得可心可意的佳人了。”凤翕然抿着笑，冲着秦深福了一礼。
“促狭鬼！”秦深伸手一挠，正捏在她腰间的痒痒肉上，惹得她一阵疯狂扭动。
过了一个月，郭太后果然让良妃送来一沓闺秀的名帖，又订下几个殿选的日子，让秦深和凤翕然选定一个。
凤翕然随手翻了几张，其中郭姣和郭妙两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朕忙得很，也不必殿选。”秦深摆了摆手，“只叫画师照着真人画了丹青送来瞧。”
良妃惊讶，劝道：“皇后娘娘教导安仪和柔仪时说过，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自然是要亲身亲眼，观其容貌神态、闻其声、见其人，才能选到真正合乎心意的。”
这般草率，只怕郭太后仍旧不依。良妃心里默默道。
秦深嗤笑，郭太后真正想选的人，已经入了名帖，旁人的美貌神态身姿才华品行她才不会放在心上，选不到合自己心意的，她只会更高兴。
“良妃放心吧，能入这名帖的，自然都是万里无一的美人，什么神态身姿才华容貌，自然都是出挑的。咱们只是从中再选出几个翘楚来。”凤翕然劝道，“何况丹青可以骗人，届时见了真人，若是货不对板，咱们只管找画画的问罪，他们不怕犯下欺君之罪，就只管放心大胆的乱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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