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一曲魂音伴剑鸣 > 垂恩令3

垂恩令3


  翌日,元锦于破晓时分起床,为了赶路,穿了一身束袖束腿的短打衣服,脚上套了双陈环纳的圆头布鞋,乌黑头发用发箍束于脑后。收扎妥当,瞄了眼挂在墙上的黝黑木剑,思虑了下,还是没有取下来,带着剑有些扎眼,行事不便。

  推门而出,听见动静的陈环已是等在院中:“出去晨练怎么不带剑?”

  元锦的一天极其规律,早课上山练剑,晚课屋内行功,上下午读书,几乎一成不变。陈环见元锦没有带剑出来,自然有疑问。

  “早课不做了,我出去几天,环姐你在家好生待着。”

  陈环一时有些慌乱,又不好问元锦要做什么,也不好阻止,只好问道:“几天?”

  “没准。”

  “驼叔搭徐家卖菜的车刚走一个时辰,说是去城里办事,少爷你又要走,我……”陈环一下红了眼睛:“我这心里怎么没着没落的。”

  “没事的环姐,我办完事尽快回来。对了,我出门的事别跟驼叔讲。”

  “老爷子走了后,少爷你心思日重,我知道这里面有事,可是少爷你年未弱冠,有些事就让驼叔办,我们过安生日子不好吗?”

  “哪有什么事,我就进城买点修炼用的东西,环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瘦弱少女闭嘴无言,眼泪打转,眼见就要掉落。

  “我走了。”元锦见陈环有些缠扯不清,心里不耐,不欲多说,转身出门而去。

  真庶相隔,形同两个世界,陈环意识不到究竟出了什么事,却有些许不好的预感。

  元锦也有预感,想的比陈环深入一些。

  这是真人统治的世界。修士以门派为中心,以分支为触手,掌控着势力范围内的疆土。

  西垂城,连着西源西经两城都在炫阳门的势力管辖之下。在三城威势赫赫的炫阳门里修为最高的是筑基期修士,也只有三四位而已,被派来管理西垂城事务的也只是个炼气中期的真修。

  而在自家这院里,小小山村一角,一直蛰伏着老爷子和驼叔两个筑基或以上的真人。

  如今老爷子故去。历来任打任骂,对老爷子之命绝无二言的驼叔近来行功频繁,形迹隐秘。元锦不知其所谋何事,但元锦知道,青萍之末风已起,波澜将近。

  不管与己有关无关,元锦都不想置身事外。不论参不参与,元锦都想借此将自己心中的疑团,撕开个口子。

  元锦自幼待在这小山村里,没什么见识,可也知道,老爷子教自己所练的功法剑法身法,非比寻常。依附于始动星的那道来去无踪,贯彻天地的虹影,驼叔道景中那威仪赫赫的背影,以及如电目光,无不预示老爷子非是常人。可就是如此一人,寂寂无声地垂死在荒僻之地,其必有因。

  前时老爷子在高兴的时候会给元锦讲些神话传说、山河地理、历史人物、世俗风情,元锦都会趁此问:老爷子您呢,讲讲您自己。老爷子就会生气斥责元锦,说小孩子不要乱问。只有最近一次,现在想来是老爷子预感自己的时日无多,在元锦问起时才不再生气,而是谓然叹气:我这不孝之徒,有什么好讲的,浪荡一生,违背长辈意愿,辜负恩师期许,实在的混蛋,活该落此境地。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小子,莫管前事,莫牵因果,坚守本心,只管前行。

  可当老爷子临死时,命元锦扶自己起来,挣扎跪地,磕拜北方;当老爷子在自己耳边说最后一句遗言:小心女人;当元锦准备火葬时擦洗老爷子薄如纸片的身体,抚过他胸膛上那巨大塌陷的拳印时,元锦都会在心中呐喊,我怎么能遵从您的意愿,莫管前事,我怎么能够做到。

  眼见离村远了,路上人迹无踪,元锦下了小路,踏足野草石块间,取出元气玉符握于手中,一丝元气吸进气海,催动静止的星芒球体左右互旋,几点星芒脱离,经窍穴周转,直达双脚。元锦脚底风尘一鼓,野草倒伏、土块崩飞,人已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元锦越跑越快,初如奔马,后来只剩下残影。持续一个多时辰,越过几个石山土丘,元锦已是汗水淋漓,气血沸盈,身心舒畅。眼见又一座小山挡在眼前,林木稀疏。元锦兴起,运起身法,残影在树木阴影和空地阳光中次第闪现,几近无迹,只几息,已是登临山顶。站在山顶放眼望去,山峦起伏,玉带环绕,元锦不禁胸臆开阔、意气抒发,半年来的郁郁之气一扫而空。正觉畅快之意,浑身窍穴震动,气海星芒球体急旋,几缕氤氲之气充盈其内,不再是以前空茫状态。元锦知自己炼气境初期近在眼前,当下头脑一热,引颈长啸,声震山野。

  五里地远,一座土丘的背面,斜躺在萝卜蔓菁上的驼子闻啸而起,面露疑色望向后方,视线被土丘挡住,什么也发现不了。

  “老徐,且停停。”驼子对坐在板车前面赶马的老徐招呼。

  “怎么,你这驼子还想看看?”老徐没听驼子的话,继续赶马前行,装作司空见惯似的不在意道:“那是真人,眨眼已是千里之外,别耽误工夫了,这晌午要是到不了西垂,卸不了货,傍晚我就赶不回来。”

  “赶不回来就在西垂住一晚,不搂着婆娘你还真睡不着?”驼子常搭老徐的车,已是熟了。

  “在哪不能凑合一宿,这不是换了银钱在怀里放着,怕家里的担心吗。”老徐憨厚嘿嘿笑着答道。

  车子颠簸,没坐一会,驼子就觉着后背开始疼起来,也不管啸声的事了,重新躺回菜窝里道:“没想到老徐你还知道那是真人。”

  “我徐某人虽说是个种菜的,可也见过点世面,那啸声是咱们庶人能发出的?”老徐回头瞅了驼子一眼,见驼子丑脸木然,浑如平常,不由道:“刚才你还想看看,难道你这驼子还能看出个三四五来?”

  “真人,呵呵呵真人。”驼子阴阴笑道:“教你个乖,老徐,不是所有真人修士都能发出长啸声的,只有命修或是性命双修的修士才能,至于那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纯性修,你让他大叫几声,他都能给你累晕过去。听这啸声高亢锋锐,必是修习过上乘攻伐之法的修士,同时气息悠长,功法必是正宗。如此人物,值得一观。”

  十来年少见修士,驼子一时意动,又有些意兴阑珊。想当年在宗内时被自己呼喝差使的都是修士,如今一个修士的啸声却能引来自己注意,何异天上人间的区别。

  初时也有想到元锦,但元锦毕竟才十八岁,虽不知老爷子教元锦的是什么功法,但十八岁的炼气期修士?驼子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说得跟真的似的。”老徐语似不信,心里却信了。

  当年老爷子同驼子带着尚是幼儿的元锦定居村落,驼子对外言说自己一家是大地方的人,家主老爷子曾是修士,如今病重,家道中落,为躲避以前仇家借机寻仇,才来此隐居。如今驼子评说真人头头是道,符合设定。

  昨晚驼子入定行功演化道景,入侵关注的十几个人的梦境,获得了有用的只言片语。在盖大尊的梦境中,驼子听到了垂恩令三个字,几个月的茫茫搜索,终于得到些微信息,驼子激动不已,老爷子交代的事情终于有了头绪。哪知意念牵扯到老爷子,激起了自己深潜意识,自觉演化出老爷子穿心一剑。

  想起那一剑,驼子依然不寒而栗。

  “对了老徐,西垂盖家你可认得?”驼子问道。

  “西垂盖家?我认得人家,人家可不认得咱们这小民。”老徐不屑回道,至于这不屑的是自身的卑微,还是豪门大户的强势,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不是说,自家的菜种得好,城里几大家都要你的菜吗?”

  “要你的菜,你就能进得去那高门大户?管事的都见不着,菜卸在门口,一个小厮就把你给打发了。话说回来,驼子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驼子道:“我家主子这不去了吗,少爷毕竟少年心性,喜欢热闹,我寻摸着想在城里置办个宅子,把家搬来。听说盖家在西垂有些势力,这不想先拜拜山头吗。”

  “这事问我算你问对了。我给你个主意,你也不用去投盖家门,你往城首府拜去,这城首方为荣才是西垂如今的天。”

  “方为荣?”

  “方为荣。不过听说此人心辣手黑,向来是只进不出,光收钱不办事。”老徐竖起大拇指接着道:“其实还有一个去处,西垂柳家。要说这柳家在西垂兴盛了有几十年了,不过在炫阳门倒向阴魔宗,西垂归入阴魔宗治下,柳家的势力大不如前。听说在方为荣的压制下,被逼无奈,柳家好几个矿井都便宜转给了方为荣亲近之人,如此再过几年,柳家怕是要败了。”

  午时已过,卖完菜的老徐爱惜牲口,先把马喂了,饮完了水,这才套上缰绳,拉上板车,打马往回赶。

  将将走到城门处,老徐一眼就瞅见,三三两两的行人中,身材高大健硕的少年缓步行进城门,那沉静内敛的气质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锦哥儿。”老徐出声唤道,把车停在了路旁。

  “哎,徐叔。”元锦露出笑容,看来估算的时间刚刚好,一边答着,一边赶步上前。

  “哥儿这是?”

  “进城买点东西。”

  “怎不搭我的车?”

  “不想让驼叔知道,偷偷跑来的。”元锦微微一笑,往常跟着驼子进过几次城,都是搭老徐的车。

  “驼子不让你来,怕你耽误事?”老徐看着元锦,打心眼里喜欢这没爹没娘的孩子:“快成城里人了啊。”

  “啊?”元锦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驼子进城买宅子来了。”老徐解释道。

  “买宅子?那他往哪去了?”

  “往铜帽街去了,之前打听柳家盖家,奔那去了。你要买什么东西?要不我等会你,等你买完东西,捎你回去?”

  “不用了叔,你快回吧,我耍几天再回去。”

  元锦别了老徐,找人打听了铜帽街的方向,往那行去。转悠半天,元锦哑然失笑,三四条街的距离,左拐右转竟然把自己转迷糊了,果然路痴。所幸从村子到西垂只一条路,又是跟在马车后头,否则今天能不能到城里还另说。

  眼见天色见黑,抬头看见西安客栈的招牌,只是城里唯一的一家客栈,元锦决定守株待兔。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0513/109538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