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冰冷的浣溪河水
深更半夜 ，秦府门口，传来一阵狗吠。
他们的守卫本不欲理，但是那狗一阵一阵的狂吠不止。
“谁家的狗啊？”他们的守卫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将侧门打开一条缝。
“汪汪！汪汪！”门口蹲着一条大黄狗，脖子上栓了一根熟悉的皮绳子。
“呀，橙子？快快，进来！”那守卫赶紧将门打开，牵起了狗绳，“少夫人呢？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
橙子掉过了头，像另外一个方向吠了吠。
守卫见了暗道不好，怕是少夫人将狗送到了大门外，自己跑了。他赶紧跑了进去，将所有守卫都叫了起来，自己又另外叫了人去给公子报信。
这秦府上下，谁人不知秦家少公子找夫人找疯了。所有人都以为唐大小姐早在新婚那天就跟着唐老爷唐夫人一起去了，但秦公子却道唐小姐没死，这事秦老爷秦夫人都默认了。那就这样看来，唐小姐怕是真的没死。
秦衍并没有住在秦府，他搬去了隔壁唐府，住进了唐笑从前的房间。他一直在这等她，他想，她若是回来拿东西，定是会偷偷来这儿的。
那他就一直在这等她好了。
唐府现如今不同以往的热闹，到处都挂满了白绫黑绸。灵堂上飘着白帆，正中央挂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唐笑的房间还和之前一样，但床幔床单之类的全部换成了素色。
秦衍靠在床头，怀里揽着唐笑用过的软枕，有着薄茧的指腹细细的摩挲着一块虎符。
皇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既然皇帝不义，他为何不能反？
可惜，谢云殊太过软弱，扶不上墙，不适合当皇帝。若他仅仅是仁德那边罢了，只是他对他为君不仁为父不慈的父皇，还能万分维护。这便有些是非不分了。
就算他那个好父皇将唐家满门抄斩，也没见他说过一句逆言。唐笑对他有救命之恩在前，朋友之宜在后，可他却不能维护她半分，连替她报仇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可堪为君吗？这不叫仁德，不叫孝义，叫懦弱！叫无能！
这样的人为君，纵然会比现在的皇帝好一些。但是，在朝堂上也只有被官员掣肘的份。以至于，在一些事情上不知变通，为了规矩书中的道义而为难无辜的百姓。
谢云楚……
此人，倒是理智的很，懂得舍取，极为善于伪装。若是继位，定是一位暴君。但是，凭他的性子，不像是嗜杀之人，应当不会无故残害无辜。
“笑笑，你回来可好？”秦衍对着月光看着掌心里的那半枚虎符，“你定然是怪我不救他们，可我……是我太弱了，你才走的。”
“那是不是，我替你报了仇，你便回来了？”
“外面那么危险，你什么都不会，身上也没带什么赢钱……怎么敢就这么一个人，往外闯呢？”
“碰碰碰碰！！”
门被敲响了。
“公子公子，找到橙子了，那狗大晚上的坐在秦府大门外狂吠，应当是被少夫人丢下了。”
一瞬间，秦衍便从床上翻身而起，随手一扯便披上了外袍，系上的腰带。
“何时发现的？唐笑呢？”他猛然打开了门。
“这，只有橙子一条狗，但是老张己经让狗带着人一起去追少夫人了，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那小厮怕公子抱有太大希望，到时候万一没找到人不好收拾，于是赶紧解释道。
秦衍便再也不顾了，一手拿过了小厮手中的火把，便施展轻功飞出了二门。冬天的风很冷，但是他内心却是掩盖不住的炙热。
漫漫江头，可见点点火光。一对又一对的守卫，手持火把围住了江面。为首的守卫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牵着一条大黄狗。
“唐笑！笑笑！”随后赶来的秦衍对着江面一遍又一遍的放声呼唤，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粼粼的水光，还有一片一片落下的细雪。
“笑笑……”
他跪坐在船头，看向了漆黑的水面。在月光的照映下，粼粼的水面映出了秦衍清晰的面容。
他突然一惊，想到一种可能，踉跄着坐倒在船头。
不可能……不可能……
他眸色沉了沉，声音隐藏了不易察觉的惶恐不安，他一声令下：“所有人，下水，找！”
“这……这不可能的吧，公子！”撑船的守卫也被这一想法惊到了，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是心里已经信了几分。那样一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姑娘，新婚之夜一夜家破人亡……这说不定就……
他还尚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若真是如此，这么多天过去了，说不定唐姑娘早已经……
就是打捞上来也没用了，如今天漆黑的，水下什么都看不清，实在危险。
“不管有没有可能，都给我找！”秦衍半咬着牙关，死死地盯着那黑漆漆的水面。
看着失控的秦衍，所有的守卫都没敢再说什么，集体的跳下了河。
“扑通！扑通！”
一阵阵跳水声，秦衍清醒了几分，立刻将匆匆套上的外袍脱了下来，扔在了船上，随后也跳下了河。
冬天的河水冰冷冰冷的，真真的是凉到了心里。
“笑笑……你在哪儿？”
水下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凭着感觉去摸索。然而冰冷的河水里什么也没有，他一点点向下探去。
没有，什么也没有。
冷，水里实在是太冷了。又黑又冷，面对于未知的水域，还有未知的危险，终于有人坚持不住，陆续的上了岸。
秦衍还在找。
万一他真的在这里呢？若是他上去了，真的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叫他怎么能放弃？
笑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着，一点点的向下摸索。
留在岸上，终于有手持火把照明的守卫发现自家公子跳下了运河，立刻紧张了起来，在岸上喊了起来。
“公子，公子你快上来啊！这水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公子！”
“公子！求求你快上来吧，这水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公子！”
奈何秦衍哪里会理会他们，他找了唐笑那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丝可能，他怎么可能在一旁看着？
雪花一片一片的飘下来，从小小的沙一般的雪，变成一片一片的雪花。
岸上的大汉都忍不住抖了起来，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水面一片平静，再看不到秦衍的影子。
终于有人忍不住慌了。
“快，快去禀告老爷夫人！”
“来几个人下去，赶紧将公子带上来！”
“这水里黑漆漆的，水里又这么深，谁知道公子潜到哪里去了？”
“是谁让公子下的水？怎么没人拦着！”
“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找啊！若是公子有事，那咱们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秦夫人和秦太守也终于赶到了江边。
看着黑漆漆的江面，秦夫人脸都白了，当即就哭喊道：“阿衍！阿衍！”
秦太守的脸色也很不好，当即就令江都尉带府兵下江捞人。
江都尉苦着一张脸，奈何上司的话不能不听，只得领命下河捞人。
一时间，浣溪河水面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程度。
漆黑的水底，秦衍力气一点一点的衰竭，极度兴奋激动后总是伴随着脱力。但他还是努力的憋着气，一点一点向下沉去。
河底的水要比上层水面温暖，偶尔有由于从他的指缝溜走。
“笑笑，你到底在哪儿……”
身体越来越沉，他知道此时他应该赶紧上去。但是笑笑没找到，一想到笑笑可能就存在这水底，也许他们只隔了一指的距离，如果他这个时候撤退就真的失去她了。
一想到会如此，他便心痛如刀绞。只想着再沉一点，再沉一点，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终于，他脱了力，不受控制的呛了一嘴水。四肢脱离，缓缓的向下沉了去。
“笑笑……”对不起，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你了。
水冰凉冰凉的，笑笑一定很冷吧，可惜我不能带你回家了。
漆黑色的眸子静静的磕上了。
“公子！”
“公子！”
“公子！公子在这里！”
“快快，将人带上来！”
“呜，我儿啊，你怎么这么傻？让守卫去找就是了，何苦自己下水？”
京城，楚王府。
“殿下，新选的一批秀女已经送进了宫，不知要如何安排？”
负责采选的官员跪在楚王府的书房禀告，王侍郎战战兢兢的，当日在大殿之上，他已然见识过这位殿下的威风，这会儿已经吓得腿软了。
这可是为阴晴不定的主啊，今上发怒时还能有个征兆，给人一个求饶的机会。可是这位殿下，他笑着笑着就能一挥手将人的命给取了。
这选秀是陛下数月前下的旨，但是如今是这位殿下把持朝政，就这位对老皇帝的态度来看，怎么着也不可能让老皇帝去享受美人。面对那上百个秀女，王侍郎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所以这才不得已貌似来请示这位楚王殿下。
“哦？秀女？”谢云楚交叠着腿，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羊脂玉，眸中含着笑道，“父皇喜欢的，身为儿臣的怎么能阻拦呢？”
“按照以往的惯例，都给他送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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