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人有信
江照影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
“这个你就先别管了,总之,不论背后是谁,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天山雪莲或者九叶神芝草,这两样东西我暂时也用不上,如今已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既然他们想要,只要开出的价格公道,让给他们倒也无妨。你即刻将消息散布出去,就说七月二十亥时,江家要在庆云楼将这两样东西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庆云楼的那个人近几日有什么动静没有?”江照影一边品着茶一边问道。
“除了每日外出游玩,并没有什么动静。”
“嗯,你让人继续盯着,不得松懈。”过了会儿江照影又道,“若有什么意外你们不妨出手帮一下,若只是受伤你们也不必插手,只需顾着他的性命就行了。”
“是。”
庆云楼墨梅居,谢子墨跟洛霜两人正在吃着晚饭,她们已经知道了江照影要将天山雪莲和九叶神芝草拍卖的消息。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江照影在人前伪装得太好,她很难从收集到的那些资料里提取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赌一把。之前定下这个计划时她也没把握,如今的事态正按照她之前的设想在发展,这令她大大松了口气。
想着某人应该已经在来荆州的路上,到时候应当不需要她出面,只要有那人在,那两样东西定不会落入旁人手里,接下来五天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谢子墨打算带着洛霜将荆州城有名有趣的地方转个遍。
七月十六,太阳落山时分,谢子墨与洛霜两人正在楼下大堂等着上菜,迎面走来一位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正是前天晚上吃饭时那位盯着她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公子,他后面跟着一名书童,现在谢子墨已经知道他们就是住在隔壁寒柏居的客人。
这两天几人在荆州城多番偶遇,光在庆云楼,从前天晚上开始,早晚一次,现在这就已经是第五次了,白天在外游玩时也遇到过好几次。
那位年轻公子面上一直挂着浅笑,看到谢子墨在看他,又对着她微微点了下头,谢子墨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向他发出了邀请。
“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刚好也准备吃饭,若是这位公子不介意,不如一起?”
那年轻公子楞了一下才笑着道:“那就多谢了,在下陈斐,耳东陈,非文斐,来自京都,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说完他就在谢子墨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并示意那位书童坐在了他的右手边,四人刚好占了四个方位。
“在下赵子墨,岳阳人。”早在几年前谢子墨就想办法让她的名字为这里的人所熟知,所以在外行走时,为了不引人注目,她通常都是用的化名,子墨这个名字她不想改,索性就把姓氏改成了“赵”。
陈斐脸上现出失望的神色,道:“居然是姓赵吗?我还以为……”
谢子墨见对方面有犹豫之色,想到这几天对方的目光多次停留在自己的这张脸上,忍不住追问道:“你以为什么?”
陈斐脸往谢子墨这边凑近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低了几分,轻声对谢子墨道:“以为女侠该是姓另一个姓氏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从里面倒了些茶水出来,用右手指尖沾了点水,然后在桌上迅速写了一个字。
茶水干的很快,转眼间桌上的字便消失不见,但依然够谢子墨看清楚那个字,那是一个“谢”字,谢子墨的“谢”,她努力让自己保持住镇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然后一直看着陈斐,等着他的下文。
“我在谢子书那里看到过你的画像,所以才能认出你来,此处说话不太方便,待会儿吃完饭后我们再去楼上雅间详谈,你觉得如何?”
谢子墨回答的很干脆:“好。”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一顿饭在四人沉默中很快结束,洛霜明显感觉出来今晚这顿饭谢子墨吃的比往日快了些,虽然在常人看来算不上快,但洛霜陪在谢子墨身边好几年了,自然知道她的性子,能让她提高吃饭速度的事,那必然是非常,非常,非常,重大的事。
没过多久,谢子墨一行四人被小二带领着来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这间房子视野挺好,阿宽事件那天晚上,谢子墨与洛霜两人就是坐在这间雅间里看着楼下的热闹。
如今,谢子墨与陈斐两人走了进去,留下洛霜和那个书童在门口守着。
两人来到雅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前,侧身对着面朝大堂开着的窗户,对立而坐。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先说正事,而是商量着开了一局围棋。
没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谢子墨答了声“进”之后,洛霜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只茶壶,想必是小二送过来的,人被拦下来了。
洛霜并没在房里多做停留,径直走到桌前给两人分别倒了杯茶,然后将茶壶放下便出去了,并很识相地将门又关严实了。
等到屋里回归安静,趁着对方考虑落子的间隙,谢子墨垂了目光盯着身前桌上的那杯茶,茶是刚沏好的,还有些烫,她端起茶后轻轻揭开茶盖放在嘴边轻吹了几口气,这才小茗了一口,稍微润了润喉,目光移到桌上刚刚放茶杯的位置,开口道:“你怎么证明你是因为子书才认出我的,而不是你本来就认识我?既然我能穿越过来,谢子书能穿越过来,那其他人也有可能穿越过来,如果那人恰巧跟我们来自同一时空的话,能认出我也很正常。”
“暗门门主谢子墨如今可谓是家喻户晓,子书他自然也听说过,只是他不方便亲自出面去找你,便托我想办法跟你联系。他写了封信放在我这里,他说这封信的签名是他独有的,你一定能认出来,也只有你能认出来。”
说着陈斐便从前襟处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谢子墨,谢子墨接过来没有立即拆开,而是先看了一下信封表面,上面没有被封过的痕迹,拿出里面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此人虽值得信任,但与我关系不怎么样,无需事事都顺着他。”落款是“谢子书”三个字,写的是简体字,而且“书”字右上角的一点那里特意画了一个实心的心形。
谢子墨盯着那个签名看了良久,谢子书的那个签名确实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尤其是那个实心的心形,还是她教的。
他们家背景特殊,她是一直都知道的,谢子书却从小被瞒着。虽然家里一直派了人在暗中保护着他,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除此之外,她还教了他一些暗语。
一旦出事,电话结尾一定要说“我先挂了,再见”,书信签名里的“书”字右上角要画成实心的心形,那么信里面的有些话她就会反过来读。至于什么话该顺着读,什么话该反着读,这就要谢子墨自己去判断了。
其实真要判断起来也不难,因为如果谢子书真是被迫写的信,别人说话的语气与他本人自是有所差别的,就比如刚刚那封信,很明显全是他自己写的,没人逼他。
所以那封信的实际意思是:“此人虽然不值得信任,但与我关系很好,能帮就尽量帮一下。”
究竟关系好到什么地步才会明知道那人不值得信任,却还是留了封信给他,是怕她伤了他吗?
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才会连亲自来见她一面都不行,非得另托他人来找她,还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陈斐拿着这封信找到她又是有什么目的?或者说是阴谋?
信里的这几句话虽说看上去皆出自他自愿,但又什么重点都没提到,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想的越深谢子墨越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没有受人挟制。
虽然心中有着一大堆的疑问,谢子墨面上却是丝毫未显,只把那封信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最终决定暂时将计就计,将纸条收起来后,便对陈斐道:“这确实是他的签名没错,别人不可能模仿得出来。他现在人在京都?这些年过得如何?”
“子书今年十八,自小长在京都,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什么苦,现在也过得很好,只是由于身份特殊,极少在外露面。”陈斐一边落下一子,一边简单说了一些关于谢子书的情况。
谢子墨紧跟着落下一子,而后追问道:“他不是武林中人?”
在这之前谢子墨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随着这些年她有意识的高调行事,暗门门主谢子墨先是在武林中名声大噪,那个时候她没有等来谢子书的消息,便猜测过他可能不是武林中人,所以没听到关于暗门的消息。后来她又想办法让暗门和“谢子墨”这个名字在整个中原家喻户晓,但依然没有谢子书的半点消息,谢子墨这才渐渐心灰意冷。
“不错,子书他从小聪慧过人,是个文武全才,却不是武林中人。”陈斐这次落子也快了很多,肯定了谢子墨的猜测,然后做了补充:“不过,虽然子书他不是武林中人,但整个武林却又跟他有着很大的关系。”
“能说说原因吗?我想不出一个什么样的非武林人士身份会牵扯到整个武林。”谢子墨又干脆利落地落下一子。
“具体原因我暂时无法与你细说。”陈斐听到这里也抬起了头,目光与她对视,说完之后又将目光落回到棋盘上。
谢子书的身份比谢子墨原本设想的还要复杂得多,屋里安静许久后,谢子墨再次站在了被动的那一方,主动开口问道:“既然他说了你值得信任,我便信你,你这次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此话一出,竟是将刚刚那封信中的三句话里后两句“关系不怎么样”和“无需事事顺着”全给忽略了。
“控制武林。”棋局已经到了后半段,陈斐落子越来越慢,终于落下一子后,他才回答了谢子墨的问题,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掷地有声,说完之后他又补了四个字:“越快越好。”
“你说的是控制整个武林?”谢子墨终于抬起了头,她不是很能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你要知道,就连武林盟主都不敢说自己能够控制整个武林。”
刚刚听陈斐第一次说到“整个武林”时,她就隐隐感觉到这盘棋可能有点大,如今陈斐直接说出“控制武林”四个字,谢子墨心想,这盘棋果然有点大。
“不用绝对控制,就是将来可能会需要武林上的各方豪杰一起配合着做些事,像这种程度的控制,武林盟主刚好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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