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号没了
秦晚的嫂子是乡野农女,粗俗无礼、泼辣难缠,嚷嚷着被秦大骗了身子,硬是靠一哭二闹三上吊,拽着秦大住进了秦晚新置办的宅子。
然后她借口养胎,日日问秦晚要钱要粮,拿到手后又立即送去接济娘家的兄弟们。
至于秦大,仍跟以前一样,翻遍犄角旮旯,把能卖的东西都偷走,换钱买鸦片。
秦晚捱过种种苦难,却唯独对付不了无耻的哥哥和贪婪的嫂子。
“就今天晚上,我还听见她嫂子骂秦晚呢,逼着秦晚嫁给邻村的老鳏夫,就因为人家聘礼给的多!”刀疤大汉恨恨地啐了一口,“那老不死的都快六十了,亏他们做的出来!”
盛晚和祁言根据大汉的讲述,大致清楚了秦家的来龙去脉。
祁言踢了大汉一脚:“那你呢,说这么半天,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我是这儿出了名的正派人,好行侠仗义,想为秦家妹子主持公道,不让她嫁给那鳏夫……可谁知,她竟这么去了……”
大汉说到最后,感情到位地声泪俱下。
祁天:“假的。”
盛晚:“显然。”
若他真是这样的好人,怎么会那么害怕进秦晚的房间?
不过他们没当面拆大汉的台,只是让他出去,把秦大喊进来。
祁言照例审问,秦大说出的话却与刀疤大汉截然不同。
“我可没逼秦晚嫁人!都是那刀疤害的!”秦大眼珠子外凸,嘴唇哆嗦,“刀疤想强娶秦晚,秦晚不答应,他就成天呆在我家。近来越发过分,连晚上也要歇在这儿,像甩不脱的牛皮糖!”
祁言又让秦大喊来了他老婆,也就是秦晚的嫂子。
她到后眉毛倒竖,双手叉腰,活像泼妇骂街:“谁说我逼秦晚嫁人了?啊!我还不是为她好,都二十五六,早没人稀罕了,还一天天地装个嫩模样,给谁看?刀疤那个无赖?若不是我帮她相看,她怕是连鳏夫都嫁不成!”
“闭嘴。”
祁言面色不善地瞪她一眼,她便讪讪地收了声。
盛晚按着眉心:“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祁言挥手:“扛刀的把刀留下,然后所有人都出去,不要影响我开阴阳眼。”
盛晚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嘴里嘟囔道:“又是经典三选一啊。”
祁言眼里泛起笑意:“那你选谁?”
盛晚歪头琢磨:
“秦大吸鸦片吸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应该没力气一下砍断秦晚的手。她嫂子嘛,只是看着凶,其实欺软怕硬胆子小,恐怕做不出杀人的事情。那个刀疤倒是最有可能,但如果是他,他又怎么会这么积极地把你迎进来,好像特别希望你能找到凶手。”
她苦恼地摇了摇头:“扑朔迷离啊,我最不擅长动脑子了。”
“那你擅长什么?”
“我擅长重复性的低级工作,比如数钱!”盛晚朝他笑嘻嘻的,祁言却注意到了她发红的眼角。
“你哭了?”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盛晚不好意思地嗯了声:“之前听了秦晚的经历,总觉得有些难过。”
祁言忍不住揉乱她的头发:“这只是个恐怖游戏,他们都是走过场的NPC,你干嘛傻傻地投入感情?”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盛晚愣了会,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唔……你看的挺通透,但是,我觉得这里更像一个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
“嗯,可能因为秦晚跟我长得一样,我比较有代入感吧。我想,没准真的存在一个这样的世界,我被人杀害,然后你被委派,要为我查明真凶……”
“不可能,”祁言目光霍然,“不可能有这样的世界。”
他轻轻握住盛晚的手腕,耐心道:
“我不会在你死后才找到你,我们会在活着的时候相遇。”
祁言的掌心只是微热,却让盛晚感到灼烫。那股热意通过手臂直冲到头顶,让她面上轰然烧得通红。
她一下子窜起来:“我,我要去看看这院子里是不是只有那三个人,万一还有人,就不止三选一了。”
祁言温柔地望着她的背影,捻了捻刚碰过她的手指,滑腻的触感似乎还在。
他起身想跟上去,却在低头的一瞬间发现了猫腻。
桌上那张写着“通关条件”的纸,在烛光照射下,背后隐隐渗着墨迹。
祁言眸光微敛,伸手过去,将纸翻了个面。
*
盛晚身为好便利一魂,在秦宅里横行霸道、畅通无阻。
她先找到了刀疤住的房间,进去时他正呆呆地坐在床上,怀里抱了个小箱子。
他把箱子打开,看一眼后再锁好。过一会后又打开,看一眼后重新锁上,就这么魔怔地重复着。
随着不断的重复,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疯狂,仿佛快到了失控的边缘,看得盛晚心底发毛。
“吱呀——”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盛晚和刀疤同时看过去。
来人竟是秦晚的嫂子。
刀疤立刻放开手里的箱子扑过去,喊了一声:“阿姐!”
盛晚:???
合着他就是那位经常被救济的娘家兄弟?那他骂他姐的时候可真能下嘴啊!
“好了,嚎什么!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什么样子!”女人拿衣服恶狠狠地揩去他的眼泪。
刀疤一面哭,一面觑着她的神色:“阿姐,你说,秦晚怎么就死了?”
女人没好气地甩开衣袖:“我知道个屁!我还没问出来顶级染料的配方呢,鬼知道她怎么死的。”
“既不是你,也不是我,那难道是姐……姐夫……”
女人扇了一下他的嘴:“别胡说八道,那个短命鬼还没这个胆!”
“那会是谁呢?”刀疤焦躁地把床上的小箱子捧过来,“阿姐,这里面全是我们在赌坊的欠条,眼看就要到期了,要是不拿配方去抵,他们会要了我们的命的!”
女人也神情阴郁地盯着箱子,咬牙道:“是谁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贱人到底把配方藏哪儿了?”
刀疤提议:“要不,阿姐你再去秦晚房里搜一搜?”
女人斜他一眼,冷笑道:“你怎么不去?”
刀疤干笑:“别人的闺房,我怎么好进去……”
“是嘛?那晚上去她房里的不是你?”
刀疤惊得怔在原地:“你……你怎么知道……”
女人抢白:“我何止知道,我是亲眼看到!你猴急地爬进人家房里,还没做成什么就被人给轰出来了!”
“我,我只是想,要是我把她占了,她就会乖乖听话。谁知道她性子那么烈,把簪子顶在脖子上逼我出去,我只好算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瑟缩一下:“我跑得急,把刀落在那里了。等我发现,再回去取的时候,秦晚……已经死了。我,我的刀,就在她的断手旁边,上面全是血……我把它捡回来洗干净了,我不能让别人以为我是凶手。”
女人忽然气急败坏起来:“你个驴脑袋!我都说了,谁是凶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配方!”
“可是,仙人还在查凶手呢,他会不会……怀疑我?”
女人翻着白眼,声音尖利:“狗屁的仙人,我看他就是个江湖骗子,只会装腔作势。不过……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他肯定有钱。不如我们把他绑了,再把他的钱拿走。”
此时偷听墙角的盛晚正啧啧摇头:
敢打男主的主意,你号没了。
盛晚退了出去,想飘去告诉祁言他即将被打劫的好消息,猛然看到前面墙根下缩了一小团白影子。
她差点以为遇到了同行,直到看见秦晚的嫂子过去揪起白影子的耳朵:
“秦芳!你再敢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秦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皮哭得浮肿,她问:
“娘,他们说姑姑死了,是假的吧?”
稚嫩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希冀。
女人看着这张小脸,突然就涌起恶意,她掐着孩子的胳膊,阴森森地笑着:“是真的,你姑姑死了,她还被人砍断了手,流了好多好多血,地上到处都是,你要去看她吗?”
秦芳先是呆了两秒,好像在弄明白这段话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后,她开始小声啜泣,又被她娘狠狠踹了两脚:
“哭什么哭,我又没死,你给谁哭丧,她个贱人还不配!怎么,舍不得?那我带你去看她,带你去看看她被砍掉的两只手!你躲什么?”
秦芳被吓得脸色煞白,猛地挣脱开她娘的钳制,一溜烟地跑远了。
“呸,赔钱货,丧门星。”
女人也懒得去追,她要先去跟秦大商量绑人的事情。
她走到房门前,砸了一下:“给老娘开门!”
门在她的动作下被推开。
她不禁奇怪道:“你个短命鬼,不是怕得要死把门拴上了吗?怎么又开了?”
她迈步进去,几乎是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隐隐让她觉得才闻到过的味道。
“秦大!你又在造什么!这是股什么味儿?好恶……”
她话还没说完,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她惊恐地瞪大双眼。
秦大倒在床上,被褥床帐上溅满了血。
他胸前要害被刺了一刀,出血量极大,几乎是当场死亡。
……他的双手被斩去了,就散落在床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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