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理想型
维修工是半个小时之后来的,那时候余卿哭累了,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窝在小沙发里没动。
邢朝阳过去开门,怕对方误会,回头再把这事儿告知余樵,他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师傅,您给瞧瞧这线路问题大不大,要是三天两头断电,我同学住这儿也不方便。”
维修工熟练地检查总闸,问:“这房子多久没住人了?”
“很多年了。”
“估计够呛,要是电线老化了,说不准会轻微漏电、不定时跳闸。”
余卿拿起叠放在一旁的毛毯,展开盖在身上,脑袋枕着椅背,安静看着他的背影,欣长而挺拔。
就余卿那小破胆儿敢待?邢朝阳略感伤脑筋,“能修么?”
“可以,不过我的建议是,如果打算长期居住,最好还是改造一下电路为妙,不然住着也不安全。”
一般空置久了的房子不宜直接入住,余卿情况特殊,花费不了心思考虑这些,但日子一长,暴露出来的毛病会越来越多。
有邢朝阳负责盯着,余卿宽心许多,手机里安装的纪念碑谷近期成为她的心头之好,她照例点开游戏界面,进入下一关。
直到屋内的灯全亮起,重复光明,她关了游戏,似蛰伏多时的猫儿,伸了个彻底的懒腰,身子越发提不起劲。
“谢谢师傅,您慢走。”邢朝阳亲自把维修工送出门,抬手一看手表,八点半。
迈步子到余卿跟前,她眯眼看他,手掌托着下巴,一脸倦态。
“困了?”
“嗯。”
他俯视她毛茸茸的脑袋,强忍住伸手去摸的冲动,方才说话说得口渴,他给杯子添满水,一饮而尽,才说:“你到我家住得了,这里隐患太多。”
她果断回绝:“不要。”
住到他家算怎么回事,永远别低估群众的臆测与八卦能力,她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闲话。
他走到电视柜拿空调遥控器,恶意满满地恐吓她:“别犟,要是下次过来你直接横尸了咋办?”
她不以为意,“这里住不了的话,我可以住酒店。”
家对她来说不过虚无缥缈,能有一处栖身之所就不错了,不必奢求过多。
“随你折腾。”邢朝阳劝不动她,索性放弃。
所有人都改不了吃亏后才懂听话的毛病,余卿亦是俗人一个。
此前练舞时流的汗干透,空调运转,背后一阵凉意,她拢紧衣服起身,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交待:“我洗个澡再下来,你随意。”
邢朝阳当真随意得很,不经意间瞥见电视机旁边放置了一摞游戏卡,挑了一个插进游戏机,熟练地操作起来。
等余卿下楼时便瞧见他盘腿坐在电视机前,亢奋地玩着热血格斗。
她拐弯进了厨房,从冰箱拿了两罐气泡水,“呲啦”开了一罐,咬着吸管喝的同时,提起另一罐往客厅走。
头发半湿搭在肩头,白T,蓝灰色长裤,棉麻拖鞋,这副样子的余卿邢朝阳见惯了,眼神也不抬一个,只顾着操纵游戏手柄。
气泡水搁到地上,余卿轻踢了他一脚,他立刻会意,抬了抬贵臀,等她把坐垫踢过来。
“你们男生除了玩游戏就没点别的爱好了?”
正个八经的吐槽,邢朝阳他死党俞长洲也算一枚骨灰级游戏迷,叶庭还学会了蹲点收缴他的作案工具,每没收一回,明天又能见到他整一个新款的带过来。
这种事情总归收缴者心力交瘁,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这叫劳逸结合,脑子工作太久会过劳死。”邢朝阳忽然朝她露齿笑,嘴边两个酒窝深陷,“帮我把水打开呗?”
“出息。”余卿帮他开了饮料,屈膝在他身旁坐下,地上凉,她坐了一会儿又重新起身去沙发拿毯子,回来后问他,“你准备在我这儿赖到什么时候?”
邢朝阳的目光没移开电视,辩驳能力仍旧在线:“这点我爸还没睡,回去他指定得削我,我岂不变成了送上门的肥羊,你容我多避会儿难。”
有理有据,余卿自然没辙,邢朝阳玩的游戏她看不懂,小时候要上的兴趣班数不胜数,杜槿盯她盯得紧,完全腾不出时间来开展课外活动,更别说玩在杜槿眼里相当于“丧志”的游戏。
说来以前她初中一男同桌,人长得憨,体型却壮,学习成绩在班里的中上游徘徊,没什么毛病,就喜欢集各种游戏卡,其他人一根手指都碰不得,不过这人抽风的时候,会“大发慈悲”拿一两个出来同她炫耀,也算是她涉猎游戏的源头。
“你回去晚了,你爸妈不会担心吗?”
“我妈知道我出来溜达,她就一中庸派,我和我爸她谁也不站,尽爱看热闹。”邢朝阳余光瞥过来,晃了下手里的游戏手柄,“要不咱俩一起玩?”
“我不会。”
“坐过来点,教你玩。”难得遇到余卿的未知领域,他来了兴致,“现教现会,童叟无欺。”
余卿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大概学习和游戏有某些共通之处,余卿经过邢朝阳一番苦心栽培,成功出师,反将其打得落花流水,唉声叹气。
又当了一局赢家,余卿眉开眼笑,邢朝阳瞧着她那无声的嘚瑟样儿,左手偷偷从她背后绕,趁机夺她手柄,被她一个机灵摁住了。
“你干嘛?愿赌服输。”
十分钟前,邢朝阳提议以两张物理卷子为筹码,输家需履行赌约替对方完成这两张卷子,怎知滑铁卢竟来得如此之快。
“我没说耍赖。”邢朝阳不自觉噘嘴,略带委屈地说,“我觉得这手柄不好,影响操作。”
余卿没发现邢朝阳将她半圈外怀里,沉浸于一点点掰他按在手柄上的手指,“嗯?你不是换过一次了?之前还说过这个不好。”
邢朝阳没羞没躁地反驳:“我哪里干过这档子事,污蔑!”
“还说你不想耍赖,麻溜滚去把卷子给我写了,否则明个儿提头来见。”余卿唬他没什么威慑力,不过上手却是实在的,她掰不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去揪他右胳膊肉,疼得他龇牙咧嘴,大呼“最毒妇人心”。
抢手柄转变为讹作业,她不肯松手,“写不写?”
“宁死不从!”
“欠收拾?”
打倒恶霸的念头一股脑往上涌,邢朝阳反客为主,压着余卿往后躺地,想逼她就范,结果他原本预计好按向她肩膀的手,按错了地方。
人生意外处处相逢。
第二天,加煎蛋的吐司进了余长洲的胃,余卿晾了邢朝阳两天,周五下午放学,她按计划前往康复训练医院,选择性忽视了邢朝阳放学前递上来的小纸条邀约。
这家医院刚开张没几个月,余卿辗转了好一阵儿才摸索到正门,前台护士一听说她和江医生有预约,神情立刻变得“猥琐”。
“余小姐,你待会儿能帮我拍几张照片吗?”
余卿一头雾水,反问:“什么?”
“江医生呀,他是我们医院的明星医生,属他的预约最满,见到他本人的机会太少了。”
“不好意思,我是过来看病的。”
“你再考虑考虑嘛,我这边可以私人给你折扣。”
余卿感到无语,错开她便往楼上走,小护士在后面气的直跺脚,嘴里嘀咕着:“什么嘛,小气!”
上到三楼,楼梯口设置了医生名单一栏,江止纶的头像被贴了很多小红心贴纸,其他地方还有没撕干净的痕迹,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在他两边脸颊各贴了一个。
当下不禁笑出声,有人却在她背后忽然开口道:“有这般好笑?”
她敛起笑容,从容转身,阳光从三楼平台的窗户照射下来,眼前人背光,她瞧不起清楚他脸上真切的表情,下意识往旁边挪动几步,脱离四目相对的状态。
而他兀自抬手,把头像上的贴纸挨个儿撕了下来,面上不见丝毫不耐烦。
他就是江止纶啊。
余卿没说话,安静看着他将撕下来的贴纸揉成一小团扔进垃圾桶,手表表盘是蓝色的,又帅又酷。
“你是余卿吧?”
“嗯,江医生您好。”
江止纶有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思索时会摩挲他的手表,“你先去我办公室稍等一下,右拐第一间,我下楼取份资料。”
“好。”
余卿“乖巧”应答的模样不知如何戳中了他的笑点,闷闷的笑声响在耳畔,他没有酒窝,笑起来是不同于邢朝阳的另一番滋味。
反正余卿是摸不着所以然,先他一步去到三楼办公室,不探索也不乱碰,缩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玩手机,等江止纶回来已是十分钟之后。
“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
“过来这边坐。”江止纶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方凳,又进到里间倒了杯温水过来,放到她面前。
“谢谢。”
江止纶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用他独特的温润嗓音说道:“洛师兄前几天将你的病历发给了我,我仔细研究过了,问题不是太大,只要你肯坚持,完全痊愈是迟早的事情。你也不必过于拘谨,毕竟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合作。”
江止纶得体的让人挑不出错来,余卿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他几眼,收回眼神时举杯喝了两口水掩饰尴尬。
江止纶几乎符合余卿少女时期对理想型的大部分要求,有皮囊有能力有修养,更甚的是可能有共鸣点达到契合,这样的人足以令她进退两难。
“我当然不会质疑江医生的能力,相必您已经从洛医生那里听说了我的情况,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持能力差得很,以后还烦请您多担待。”
余卿说了见面以来最长的一段话,许是这番坦诚相待成功缓解了尴尬的氛围,江止纶笑着说:“共勉。”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1027/121961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