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纸飞机
人生总有一种错觉,当你以为你已经抵达终点的时候,抬头触目所及的往往是另一座大山。
杜槿挽着余樵的胳膊走下楼,针织质地的裙摆缀满了流苏,笑容满面,气色比前阵子好了许多,指甲依旧是艳红色,让余卿不禁想起那天晚上这双手禁锢在自己脖子上时的恐惧,不知道余樵用了什么法子稳住了她的情绪。
“阿卿,过来。”余樵朝她招手,她这才走了过去,安静站到余樵身侧。
“感谢各位朋友远道而来为阿槿庆生......”
余樵刚开始致辞,门口忽然响起汽车的鸣笛声,接着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他脸上挂着的笑容顿时僵住。
怎么忘了,他那个便宜哥哥还没来。
众宾客皆是好奇地望向大门,为首的男人一身深蓝色西装,他身边的女人则是一袭丁香色长裙,再往后看,一位年轻男子亦步亦趋跟着,目不斜视,和余卿探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而后各自移开。
余洵率先开口道:“阿樵,真是抱歉,航班延误,我们来迟了。”
余樵带着杜槿上前一步,“大哥大嫂能来就好,多等一会儿不碍事。”
分明已经忽略对方开始了宴会,余樵脸依旧不红心不跳地圆场。
余洵递上来一个礼品袋,“这是给弟妹准备的一份薄礼,也不知道弟妹喜不喜欢。”
“阿槿当然会喜欢。”余樵生怕杜槿当场拆开礼物,抢先一步接了过去,示意旁边的服务生放好,“大哥大嫂有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话咱们回头说,客人们都等着呢,阿樵,招待客人要紧。”
余樵心底啐了句,要不是你们耽搁,早就开始了好吗?现在来装什么识大体。
余樵和杜槿过去招待宾客,余洵一家也不客气,占了客厅的沙发,喝茶吃点心,美名其曰路上太赶,休息片刻。
至于余卿,却被这家子的女主人解钰顺带拉了过来,她挨着余卿坐,态度别提多热络,说着些体贴的家常话,妄图拉近彼此关系。
不过余卿内心终究膈应,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时对解钰的问答做出回应,中规中矩,不失礼貌。
“瞧我,光顾着说话,忘了跟你介绍,这是你哥哥,余渭。”解钰指了下对面的年轻男子,面上难掩自豪之色。
余卿点头,“堂哥好。”
“嗯,你好。”余渭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提不起多大的兴致。
“小渭今年大三,在北大就读,阿卿呐,你以后高三要是有什么难题,直接找小渭帮忙,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是位天之骄子,难怪解钰一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模样,可不得像众星捧月一样捧着。
“谢谢伯母,谢谢堂哥。”
“你爸爸有你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可把我和阿洵羡慕坏了,不过好在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真要仔细计较,这些年来两家人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头估计都凑不齐,算是哪门子的一家人?
眼看儿子和侄女都不爱说话,解钰灵机一动,“知道你们年轻人和长辈呆一块儿不自在,这样吧阿卿,你帮伯母带小渭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走吧。”余渭起身先行,对解钰完全是有求必应。
余卿只能跟上,搞不清楚谁带谁。
余家这栋房子带了花园,前些年杜槿酷爱花草,养了满院子花,她生病之后,余樵请了园丁打理,谈不上尽心尽力,再也没有翩飞的蝴蝶,也不会有明艳的花骨朵出现。
只有余卿小时候玩的那个秋千架还在,四周遍地的落叶,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余渭捡了根树枝,扫掉秋千上的几片落叶,“我妈很吵。”
“额。”余卿没想到他这么直白。
“她说的话很多,不爱听的你直接过滤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余卿含糊回答:“伯母也是关心我……”
余渭扔了树枝,又掏出一块手帕俯身擦拭,“哦,你以为她为什么关心你?”
一句话,干脆利落堵住了她还未出口的赞美之词。
这位刚见面不到半小时的便宜堂哥,胳膊肘往外拐?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有温暖的阳光和明亮的星星,我很喜欢。”余渭露出向往的神情,“但他们执意要我填报北方的学校,而现在,他们决定搬来沪川住。”
搬来沪川住?余卿颇感惊讶。
余渭自顾自地说:“我听说余爷爷住在近郊,你猜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伯父的生意,不是做得挺好的?”
“谁会嫌钱多?”
余卿彻底无言,虽然搞不懂余渭为什么和她说这些,但他的话无疑信息量巨大,足以预见余家未来的风暴。
准备工作很多,余渭终于如愿坐上秋千,无奈大长腿无处安放,蹬了两下无济于事,他黑了脸,“推下我。”
余卿懒得搭理他,这人神特么有病。还以为是个冰山派,搞半天是个神叨叨的话唠。
余渭见使唤不动她,几不可闻叹了口气,继续叨叨:“高考结束后,我妈很高兴,逢人就说她儿子是省理科状元,大家也都夸我学习天赋高。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没有童年,没有青春,也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同龄人玩过家家的时候,我在上兴趣班;同龄人为期末考试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在参加竞赛;甚至这么多年来的生日,我都是在刷题中度过。”
细说起来,余渭和余卿的经历十分相似,完全是在父母的权威管教下长大,每天安排的课程,像是无缝的鸡蛋,被挤得满满当当。
而今余卿半脱身了,余渭还在这沼泽里挣扎,怪不得他会对并不相熟的她大吐苦水。
作为以前的局中人,如今的旁观者,余卿说道:“因为你不会说不,无论伯父伯母要求你什么,你从来都不懂得拒绝。”
余渭没有搭话,余卿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大发慈悲的好心人,话已至此,她转身想走,他喊住她:“送你个东西。”
他递过来一张彩色的纸,折成了纸飞机,在她伸手要接的时候,忽然用力一掷,纸飞机迎风起航。
“送你一个彩色的梦想。”
也许是这个梦想足够殷实,纸飞机飞了很远,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落到了墙角的盆栽桂花上。
余卿抿唇,觉得这位神神叨叨的堂哥有毒,神特么有毒。
……
余樵今天心情不好,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差人看好杜槿,他中止攀谈去了洗手间。
在场的宾客大多是余樵发家后结交的朋友,对余洵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哥好奇得很,余樵刚走没多久,余洵便起身往宾客聚集地走去。
等到余樵从洗手间出来,余洵已经在宾客间混的风生水起,觥筹交错,使得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余洵和身边的人说了两句,放下高脚杯快步走了过来,“阿樵,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用不用上楼休息一下?不用担心,客人我帮你接待。”
“没事的,大哥。”余樵心底冷哼,他现在离开,那他今天组的局岂不是便宜了余洵,“倒是大哥赶了一天的路,肯定累坏了,我让孙秘书在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稍后他会拿房卡过来,顺便接你们过去休息。”
余洵愣了愣,回道:“还是阿樵想的周到,瞧瞧这都九点多了,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你丫继续装!余樵气急败坏,这跟供了尊大佛有什么区别?
兄弟俩硬生生整出一场无形的宫斗剧,余卿早先溜回了房间,直到宴会尾声才下楼,岂料撞见余洵一家人正准备走,解钰又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
余卿生无可恋脸,这家人的唠叨是祖传的吧?
……
尽管天色已晚,余卿还是选择打的回鹿苑住,要是待在余家,她今晚一想到杜槿的红色指甲指定得失眠。
鉴于睡得早,余卿第二天起的也早,出门晨练,回来洗完澡换好校服,门铃跟掐好了一样准时响起。
这些天她和邢朝阳同进同出了几次,以至于小区的保安大叔都知道他俩是一起的,当看到其中一人独行时,还会疑惑另一位去了哪里。
俞长洲愣是“哭”了两天,才得以接受小伙伴抛弃他的事实。
早上第四节课,俞长洲埋头偷吃蛋糕,含糊不清地对旁边的人说:“如果你接下来告诉我你要泡余卿,我会把这块奶油蛋糕塞到你嘴里。”
邢朝阳看向前面第四排,那人正在认真做笔记,垂着的发丝有一缕微翘,他扯了一抹笑容,“或许吧。”
俞长洲气到变形,“或许个屁!”
被喷了满头蛋糕屑的前桌:“……”
呜呜,他招谁惹谁了?
讲台上老师忍无可忍,愤怒地拍了下黑板擦,粉尘纷扬,威震四方,“俞长洲你给我注意点,现在是在上课,谁像你这么嚣张的,偷吃东西还不知道擦干净嘴!”
意识到大难临头的俞长洲可怜巴巴道:“老师,没办法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妈说我是饿死鬼投胎。”
老师冷酷无情,“别说了,下课过来办公室,咱俩面谈。”
俞长洲:“……”
能否申请缓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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