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重置
俗话说，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余卿的新发型给咏川带来的冲击力不小，每到下课总有人趴在窗台偷看她，更甚的是，对面楼高三年级的男生直接拿望远镜捕捉她的身影。
事实证明，软妹人人喜欢。
这可把邢朝阳气坏了，奈何他俩搞的是地下情，他只能暗地里收拾这群烦人的蜜蜂精。
余卿从俞长洲那里听来些许风声，编排了一个“采蜜蜂的小男孩”的称号送他，毫不意外挨了一顿收拾。
周五例行复健日，邢朝阳本来要陪她去的，但因为前面丢了三天课程，该补的叶庭一个也不容许落，人让他支配走了。
周一那场厮杀历历在目，余卿至今无法释怀，也下不了面去跟人道歉，和叶庭之间的关系僵着，干脆眼不见为净。
熟门熟路抵达康复医院，提前得知江止纶正在开会，他微信上说待会儿有事儿同她商量，交代她在办公室等他。
反正闲来无事，她玩起了桌上的拼图，好打发打发时间。
江止纶是个出了名的拼图狂热爱好者，有次她来早了，撞见他在办公室玩拼图，当时他正在拼ock的作品《CONVERGENCE》，充斥错综复杂的线条和网络，几乎没有规律可寻。
余卿把他这种行为定义为“自虐式狂欢”，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岂料她后来也给带进去了，玩的比当事人更加入迷。
一开始江止纶还提议他以后买拼图的时候顺便帮她带一份，别总来玩他的，剥夺他的满足感。
她也信誓旦旦应下，可等拼图带回家之后，她便再也没把它从角落里拿出来过。
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乐高上，根本腾不出精力来玩拼图。
和江止纶熟络以后，发现他正如意料之中般风趣幽默，有时她因为挫败而沮丧，他形容她是个要不到糖果的小气包，然后塞给她一大把糖果。
如果遇到江止纶临时有事需要取消训练，她会非常识趣地表示理解，而江止纶则会反复的在微信上同她道歉，再以她的行程为准，另约时间。
邢朝阳第一次陪她过来，全程心不在焉，危机感异常强烈，回去路上当即让她拍了张他在暮色下的背影照传到她朋友圈，校服衬衫，黑西裤，单肩背着她的书包，巨乖巨撩。
从那以后，每逢周五少不了他的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红杏出墙”，转眼把他踢出局。
余卿没生气，反倒很喜欢欣赏他在意她的模样，若她真想跑路，邢朝阳再多设防也无济于事。
拼了一小部分，室外忽然传来皮鞋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愈来愈近，余卿立马搁下手里的作案工具，撤到旁边玩手机。
邢朝阳半小时前发的信息终于重见天日：来自老班的鞭策，绝！
附上一摞写满解题过程的试卷图片。
余卿打字，回：第三题的公式写错了，你家老班没告诉你？
邢朝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恶意，发来一个龇牙咧嘴摊手笑的表情包：你说是就是吧。
切。
“不好意思，久等了。”江止纶拎着两杯奶茶出现，说话间已经将插好吸管的奶茶送到她面前。
余卿收起手机正襟危坐，接过他递来的热腾腾的奶茶：“谢谢江医生。”
最近正在减肥，奶茶她只喝了一两口，放在桌上再也没拿起。
“上星期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微信上没办法说清楚，所以特意约你面谈。”
余卿莫名感到心慌，什么事是微信上说不清的？
窸窣翻阅纸张，江止纶继续说：“术后一个月落地走路，负重抬腿；三个月后全角弯曲，开始做肌肉锻炼；取内固定之后，你的康复训练就懈怠了，是这么回事吧？”
“是的。”
取内固定后的这大半年，的确是她意志最消沉的阶段，无数次选择放弃，又有无数次因旁人的期盼选择坚持，因而断断续续，矛盾不已。
练腿部弯曲的过程最为痛苦，每天三次用瑜伽带绑腿，她憋着眼泪咬牙练，到后来不太疼了，又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
住院期间，余樵很少出现，更别谈精神失常的杜槿，爷爷奶奶上了年纪，也不好经常往医院跑。
腿脚不便，吃喝拉撒总要有人照顾，余樵给她请了专门的护工看护。然而再专业的护工，也无法消磨她世界里的孤独。
“余卿，你其实比大多数人幸运得多。”江止纶打断她的愁绪，“相比其他患者，你伤的不算严重，骨头愈合的情况良好。这三个月定期复查，我交代给你的训练，你也一项不落地完成。”
“江医生，您今天找我面谈，不会是为了给我灌心灵鸡汤吧？”
江止纶越刨旧事，余卿的心里就越发不安，难不成这位喜欢先给颗甜枣再给个巴掌？
“这么巴不得自个儿好？”
江止纶听笑了，不过他也明白小姑娘的顾虑，如果把一只活泼乱跳的兔子关进低矮的笼子，许久之后放它出来，它也不见得能立刻恢复蹦蹦跳跳的天性。
“如果您是担心我承受不住事实，大可不必，您实话告诉我，我这伤……”
“好的不得了。”江止纶真怕她胡思乱想到心灰意冷，直切主题，“伤口没什么大问题了，能蹦能跳，不过今后的复查你依旧得做，康复训练一刻不能停。”
余卿仍抱一线希望：“也就是说，我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水准？”
“当然不是，持续高强度运动，你的膝盖还是会难受，举个例子，拦腰折断的筷子粘合之后能和以前一样牢固吗？你得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你的膝盖，明白了？”
余卿组织完前因后果，一时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心，好在捡回个七八，努力努力大抵不是难事。
“江医生，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
余卿是真心诚意感谢他，不管是洛柯、赵子戚还是江止纶，他们都为她这条腿费尽了心思，比之洛樵等人，难以叫她不记在心上。
“从医生的角度来说，帮助患者康复是我应尽的职责。”江止纶忽然倾身靠近她，在她来不及躲开的时候摸了摸她的脑袋，“而作为朋友，我也特别为你开心。”
相当逾矩的亲密举动，把余卿满腔感谢的话恶狠狠咽了回去，一边尴尬地起身后退，一边在脑海里上演八百回邢朝阳兴师问罪的场景。
头疼。
江止纶自在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轻笑着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儿，好不容易见你开心，一时没忍住，对不起。”
“江医生。”余卿打好草稿，深吸了口气说，“您之所以认为我最特别，是因为您还没遇到更特别的女孩儿，如果这段时间我有哪些行为让您产生了误会，我很抱歉。”
“特不特别，难道不是感觉说了算？”
“感觉这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我知道。”
邢朝阳隔三差五来他眼前晃荡，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各种小心思的耀武扬威，他心里能不明白？
男人间的对决，悄无声息，而又杀人不见血。
“江医生，医患关系于你我最为妥当。”余卿拿起背包准备走人，“前阵子还没结清的诊金我会尽快付给您，最近学校有几场考试，没办法经常过来，不过复查我会按时过来的，您放心。”
余卿这人划清界限挺狠的，她可以因为外婆的无端指责下定决心同她断绝往来，也会因为江止纶突如其来的表态快刀斩乱麻。
朝阳是她的朝阳，谁也替代不了。
……
周六补完课，余卿和邢朝阳拖着俞长洲这个闪亮电灯泡，去吃沪川最有名的小笼包。
念叨了一星期终于吃上，吃货一枚的俞长洲说起美食来头头是道，小笼包也堵不住他滔滔不绝的嘴，中途还特阔气跑出去买单。
邢朝阳对他再了解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你又犯什么事了？”
“瞧你说的，你家洲洲是这种人吗？”
“嗯哼？”
余卿保持中立，不发表意见，咬了一口小笼包，浓稠的汤汁涌了出来。
好吃。
“嗯，这个嘛……”
“有屁快放。”
俞长洲扭捏道：“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在补习班认识了一妹子么，我想把她。”
“你想把她就去呗，跟我说什么？”
“她偶像今年会出席沪川的跨年演唱会，我一早买好了票，但她一听说就我们两个，不太愿意跟我去。”
“人家担心你图谋不轨，正常。”
“所以我想让你和余卿一块去，好歹余卿是个女的……”
“好好说话！”邢朝阳拍了一记他脑袋。
“到时候你玩你们的，我玩我们的，总比她去拉个闺蜜来当电灯泡强。”
“你这小算盘打的。”邢朝阳叹服，“这离跨年也没几天了，我们上哪弄两张票陪你去？你还是自个儿加把劲努力吧，爸爸精神上支持你。”
“票我给你们准备好了。”
这话惹得余卿抬头看他，问：“认真的？”
“认真。”
广泛撒网，重点捕捉，俞长洲平常就这么一人，突然正经起来，不怪邢朝阳和余卿面面相觑。
最后是邢朝阳应下：“成，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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