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事生非
聪明人?聪明到两世为人,还需要别人亲口提点才知道真相?温如玉自觉担不起镇北侯这一句聪明人的夸赞。
镇北侯见她默然无语,轻笑着凑近道:“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急需一个很听话的女儿,她是什么阿猫阿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江东王放弃这个婚约,甚至与我交恶。虽然你是个冒牌货,但却是我亲自认证过的,我不仅不会随意拆穿你,反而还会好好地替你遮掩。”
温如玉经历过上一世,自然知道,他和江东王的这场联姻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嫁娶往来,里面关系着很大的权力链,但她有一事不明:“您要一个很听话的女儿,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培养,却选择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帮不上您多少忙。”
镇北侯摇了摇手指,笑道:“创造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儿,远不如天上掉下来的破绽小。你若是被拆穿,直接当成弃子放弃了也就罢了,但暗地栽培的人若是暴露了,恐怕会让江东王对我有所忌惮。我不过是想跟江东王做一条绳索上的蚂蚱,没必要用这种如履薄冰、自取灭亡的手段。况且,本来就不是我选的你,是夫人选中了你,许是看中你年龄相近又貌美吧,毕竟一个侯府小姐,不可能歪瓜裂枣上不得台面。”
温如玉听到这番话,心中酸涩难忍,容貌天生天养,不是她能选择的,若是能选择,她希望自己长得平凡些,即便是丑陋些也是好的,至少不会为自己和家人招来灾祸。
镇北侯轻轻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哼笑道:“一个永远看不穿真相的小村姑固然好用,但聪明人远比一个蠢货要有价值得多,毕竟蠢货我可以随时舍弃,聪明人我是会一直留着的,你应该为自己的清醒感到庆幸。”
温如玉倔强地抬起头,瞪着双眸,眼中满是反抗:“那我若是不从呢?”
镇北侯哈哈大笑,嘲讽她竟企图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的勇气:“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我从来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你只能服从我的安排,不然,不是你死,就是你的家人陪着你一起死,希望你自己能想个清楚明白。”
温如玉颓然地坐在地上,想到自己竟然被镇北侯绑死在他的贼船上,连带家人都丢在甲板上风雨飘摇,随时有可能因为镇北侯一时的不高兴不爽快而葬身大海,心中大恸不已。
她踉跄着从书房里走出,连自己怎么回应镇北侯的都忘记了,反正是屈从,怎么样的屈从对她来说,有差别吗?
绣春见她脸色比清晨刚做完噩梦时还要难看,忙迎上前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温如玉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神毫无焦点,抓着她抽抽噎噎地重复着说道:“我想回家,绣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绣春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疑惑不解地小声道:“小姐,这里就是您的家,您回到侯府了,您是侯府的二小姐啊!”
“不,这不是我的家。”
“这是你家小姐的家,但我是什么小姐,我不是小姐!”
在神色恍惚、自言自语地呢喃出这些话后,温如玉整个身形一晃,摇摇欲坠地向后仰倒,昏厥了过去。
绣春简直吓坏了,冲上前抱住她,带着哭腔急声喊道:“小姐!小姐!快来人啊,小姐晕倒了!”
镇北侯打开门,一言不发地看着,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带二小姐回去,好生照看着,多逗她开心,不要让她总这么心事重重,想得太多也会伤身。”
绣春连忙跪地称是,伙同其他丫鬟一起,把温如玉带回了她的住处。
直到日落西山,温如玉方才清醒过来,只是醒来后的她躺在床上,就像只有躯壳,丢失了灵魂一般,绣春喊她她不应,郎中问话也不回。
绣春急得满头是汗,哀声苦求道:“小姐,您先把药喝了吧,您哪里难受,婢子给您揉一揉,您不要不理婢子,把自己的身子弄坏了。”
温如玉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让绣春把药先放在一边,她现在不想喝。
就在她们为一碗药推来推去的时候,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屏风后传来,江浔月带着一排丫鬟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她的屋内,闻到冲鼻而来的药味,很是嫌弃地掩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娇声娇气地喊道:“臭死了,快把药碗端下去!”
绣春为难地回道:“大小姐,二小姐还没吃药呢。”
“大胆贱婢,竟然敢忤逆我!我是小姐还是你是小姐,什么时候我的命令容得你说不了?”江浔月怒而拍桌,指着一众丫鬟吩咐道,“要是这贱婢不肯将药碗端下去,那么你们就把她连同药碗一起给我端下去!”
绣春很是惶恐,捏紧了药碗不愿妥协,却不想温如玉扭过头来,冲她呼喝道:“滚出去!带着药给我滚出去!”
绣春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地从屋中退去,出了门后一把拉住躲在一旁的菡珠,责问她怎么不守好门,让大小姐这么嚣张地进来。
菡珠可怜兮兮地回道:“我能怎么办,她是大小姐啊,我总不能拦在大小姐面前,让她不要进去?况且这么多丫鬟,我能拦得住谁?”
绣春也懒得指责她玩忽职守了,双手合十暗暗祈祷温如玉不要被大小姐欺负了。
可惜江浔月并没有合她的意,她过来,似乎就是为了来欺负一下这个便宜妹妹的。
见她一脸菜色,江浔月也没有怜惜几句,单刀直入地质问道:“温如玉,我听我娘房中下人说,你知道要嫁给筠庭哥哥后,就病了?你这病来得也太巧了吧,可不要没病装病,让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温如玉懒懒地看了她一眼,道:“我病与不病,与你有什么干系?”
江浔月对她这样的态度很是不喜,上前捏起她的下巴,怒道:“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我告诉你,不要给我耍花样,你和筠庭哥哥的婚约是你还没出生时就指腹为婚定下的,你休想用借口推脱掉!”
见她态度轻慢,看自己的眼神跟看空气没什么两样,江浔月更觉心中不大畅快,出其不意地狠狠甩了温如玉一个耳光:“谁允许你这么看我的!像你这样卑贱的货色,若不是筠庭哥哥生病了,你以为我会把他让给你这种泥印子都没洗干净的村姑吗?”
没等温如玉反应过来,又反手给了温如玉一个耳光,正好凑齐了一边一个,红肿得对称,这“啪啪”两声,当真脆响,让人只是听着都觉得疼!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被江浔月这样又打又骂,温如玉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猛地坐起身扣住了她的手腕,防止她再胡乱打过来,心中暗骂:有病就滚去吃药!明明是自己不愿意嫁的,做什么还巴巴惦记着!白送我都不要的东西,也就你当个宝贝。真那么舍不得,就干脆自己收用了,何必像上一世一样,一边嫁给了闫崇元,一边为宋筠庭跟人不对付,到处无事生非!
江浔月没料到她力气这般大,自己的手怎么都拉不回来,恼怒不已:“你松手!我赐的巴掌你也敢不要?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温如玉依言松开她,却也借势狠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得大退了几步,跟丫鬟们摔成了一团。
江浔月骂骂咧咧地从人堆里爬起来,一站稳,就冲上来准备找温如玉报这一推之仇。
“大小姐,你的脸!你的脸!”
几个丫鬟突然指着江浔月的脸颊,尖声喊叫了起来。
江浔月茫然不解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我的脸怎么了,犯得着这么咋咋呼呼地嚷嚷?”
她一碰到脸,才发现自己手底下竟变得磕磕巴巴,好似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疙瘩。
没有触碰到时还不觉得痒,这手一摸上,她就觉得脸上瘙痒难耐,恨不能用指甲戳进肉里狠狠地挠一挠。
江浔月吓坏了,冲到温如玉的梳妆台前,见镜子里映着的自己竟然真的满脸小红疙瘩,惊声厉叫道:“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好痒啊!我好痒!”
喊着,喊着,她就忍不住抓挠起来,但她一抓挠,就发现更坏事了,她的脸上开始出现一条一条的红痕,高高地肿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江浔月扭头冲温如玉大骂了起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对我下了毒手?”
温如玉摇头叹息道:“姐姐怎么能血口喷人?众目睽睽之下,我哪有碰到你的脸,怎么可能让你脸上长出这么多红疹?”
江浔月哪里能听得进这些,她觉得麻痒的感觉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底下,甚至有向整个身躯蔓延的趋势。
她吓坏了,一把扯起衣袖,发现手上并没有起什么疙瘩,但随着衣裳料子摩擦过手臂,小红疙瘩渐渐在她的手上蔓延了开来,她难受地挠了两下,就见一道一道的红色凸起出现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慌乱地尖叫起来:“温如玉,你害我,就是你在害我!我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可到了你房里,就长了这么多红疙瘩,定是你在空气里下了毒!你下毒害我,休想抵赖!”
温如玉淡定地摇摇头,说道:“若是我下毒在空气中,不应该先害了自己吗?我屋中这么多人,怎么大家都没有事情,就姐姐你一人中了招?姐姐与其一心诬陷我,不如先去看看郎中吧,你的脸若是再挠下去,这花容月貌可就没有了。”
江浔月也清楚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气急败坏地撂下狠话:“好好好!温如玉你给我等着,我回头再来收拾你,你这样歹毒,陷害亲姐,爹也不会护着你的。”
见他们轰轰烈烈地过来,慌慌张张地离开,温如玉嗤笑了一声,喃喃道:“你的爹,护着我做什么?”
江浔月的红疙瘩当然是她做的怪,但却不是被下了毒,不过是因为她在手上藏了一点金疮药罢了。
从江浔月进来那一瞬间,温如玉就觉得她来者不善,不自觉地就从床头摸了一瓶金疮药备在腰间,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江浔月遇到这种金疮药粉末会起风疹,似是对药粉中的紫珠草反应特别强烈,虽不致命,也算不上大害,但足以让她好一段时间不能出门见人。现如今暂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情况还是温如玉上一世被江浔月污蔑下毒后才知道的,那时候有多冤屈,这一次就有多痛快。
当然,江浔月方才打她那两巴掌,还是让她的两颊疼痛不已,刁蛮任性大小姐可真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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