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祸水东引
镇北侯没一会儿就到了,凌厉的目光暼过温如玉,满满的探究。
温如玉刚换好衣裳,站在一旁,显得局促不安,看上去怯弱得很,没什么作恶害人的胆子。
“侯爷,如何了?”宋氏迎上前问道。
“凤鸣今天约了几个好友在府中相聚,现在宴席未散,人都还在他院中,我派人看着了,没让他们离开。”
镇北侯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显得烦躁,伸出手,让宋氏把玉佩交给他。
玉佩质地极好,但要说特别,倒也没什么特别,镇北侯一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这事该如何处置?”
要是大家都当没事发生倒也还好,但要是有人生事,日后被作为谈资说起,可就让侯府和王府都面上无光了。
镇北侯拍了拍宋氏的手背,示意她莫要着急,扭头向温如玉问道:“如玉,你怎么会与外人起这样的纠葛?”
温如玉垂着头,细声道:“女儿不知池塘边青苔满布,如此黏滑,一时受惊不小心就落了水。”
“听荷轩这么僻静,肯定没有其他人看见,就此给我打住最好,做什么还去主动招惹是非?你不要脸,我们侯府还要脸面呢!爹,别寻了,只要我们不声张不承认,就可以当无事发生。”江浔月也不“虚软无力”了,怒气冲冲地插嘴道。
“那个公子他衣裳沾了水,定会让人看出,他既是大哥的朋友,席上问起,怎么就没有知情人了?”
温如玉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开不了口。
镇北侯立马询问,小侯爷席间可有湿了衣裳的公子,林管事面色难看地摇摇头,回答无人湿了衣裳。
江浔月呵呵冷笑:“怕不是什么公子吧。你也不知道让哪个下人碰了,就上赶着要以身相许,当真恬不知耻,村姑配下人,倒也合适得很。”
“他的样子看着不像个下人。”温如玉声音轻颤,似是不信。
“那就去找,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水中和你肌肤相亲,让你念念不忘!”
江浔月的刻薄话,让镇北侯气得砸了杯子,喝道:“闭嘴!这是你一个侯府小姐能说出来的话?教养何在?怀安,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江浔月横眉以对:“爹,我说她一句你就骂我,骂我娘,她在送我的点心上下了巴豆粉,你怎么一句都没提起?你这心也太偏了,还认我做女儿干什么?你们镇北侯府,只有一个小姐了!我的教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姐姐你说我在莲蓉糕上下了巴豆粉,这怎么可能?”温如玉吃惊地走上前握住江浔月的手,紧张道,“是不是我点心做得不好,害姐姐吃坏了肚子,让姐姐误会了?”
江浔月甩开她的手,冷笑道:“你别装了,证据确凿呢!我吃的少,不算惨,我的丫鬟玖如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敢狡辩?我们叫郎中看过,莲蓉糕上确实有巴豆粉。”
见玖如捂着肚子,一张脸半点血色也无,嘴巴都张不开,温如玉眉头轻皱,暗道江浔月做得也太过了。
温如玉当然不会随便认下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恳切地辩解道:“这莲蓉糕我屋里的丫鬟也都吃过,没有一个身子不舒服,怎么可能会有巴豆粉,我又让菡珠一路提着,不曾假手他人,菡珠,你说是也不是?”
菡珠见祸事转到她头上,吓得扑通跪下:“夫人明鉴,莲蓉糕一开始确实在奴婢手中提着,但,但中途小姐让奴婢帮一个小公子摘莲蓬,奴婢离开了一会儿。”
温如玉似是恍然,“啊”地轻叫了一声,菡珠又急切道:“那个小公子与小姐发生了龃龉,莫不是他陷害小姐,奴婢曾见他往提盒里面伸了手!”
宋氏阴沉了面色,问道:“什么小公子?今日来侯府的人里,还有年岁小的公子吗?”
镇北侯愣了一下,迟疑道:“王爷带着彦儿来了。”
能称得上小公子的,就只有江东王府的宋筠彦。若真是宋筠彦的恶作剧,闹起来可不好看。
宋氏企图做一下最后的挣扎,询问菡珠:“那小公子是何形容?和二小姐又起了什么冲突?”
菡珠哪里说得清,她摘莲蓬回来的时候,小姐和小公子已经吵起来了,小姐还把莲蓬收回,不肯给小公子,让小公子硬夺了去。
温如玉连忙接口:“他约莫七八岁的年纪,圆眼圆脸白净喜气,但性子却不大好,见我有点心,便说自己要吃,我说这是我给姐姐做的,回头再给他做,他不乐意,硬要将提盒打开,我手艺粗糙,入不得他的眼,被他嫌弃了一番,他说得太难听,女儿一时没忍住,跟他吵了两句,没想到他竟然会在点心上做手脚,还害了姐姐。”
七八岁,长得圆眼圆脸白净喜气,性子还不好?
温如玉说得委婉,但宋氏等人都明白,这说的可不就是宋筠彦这个小胖子。让他们帮王爷管教儿子?谁敢说自己有这么大的脸面!
江浔月没想到自己唱的这出戏竟然还牵扯到了江东王府的四公子,急得直用眼刀砍冯嬷嬷。
冯嬷嬷耳语道:“小姐莫急,温如玉祸水东引反倒是好事,她诬陷王府四公子害她,四公子哪里会由着她,定然会闹得她没脸,到时候,祸害姐姐的罪名,还是得她自己担着。”
江浔月想明白了后,忙添柴加火:“即便是王爷家的四公子,也该好好教育才是。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怎么可以因为王爷的身份,就姑息了事?”
镇北侯也想弄清楚事由,遂命人请王爷过来,并将情形跟他先透了底,省得他没有准备,到时候觉得难堪。
江东王最是知道自家小儿子的脾性,确实特别爱捣乱,所以还没等镇北侯问询,就先把宋筠彦斥责了一通,让他把剩余的巴豆粉交了。
宋筠彦一脸惊呆地被父王训斥了一顿,气得满地打滚,嚎叫着:“什么巴豆粉?你们冤枉我!你们都冤枉我,我再也不来这里玩了!”
江东王叹息地把他从地上拉扯起来,教训道:“你做了坏事,不认错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耍赖?快向侯爷、夫人和两个姐姐道歉。”
“我怎么就耍赖了?我没有做过就没有做过!我宋筠彦行的端坐的正!我堂堂男子汉!”
宋筠彦打掉江东王的手,看到温如玉站在一旁,想到莲蓉糕是她的,觉得就是她诬陷了自己,冲到温如玉面前,一阵拳打脚踢:“你这个谎话精!不但请我吃那么丑的点心,又怪我把你点心捏坏了,现在还要诬赖我下药在你的点心上,你心眼怎么这么坏!早知道,大哥就不该救你!”
“什么?”镇北侯本是上前拦着他欺负温如玉的,闻言,回身问道,“你说是世子救了如玉?”
宋筠彦眼泪汪汪地抱住江东王,道:“大哥说去帮我教训坏丫头,结果回来衣服都湿了,不仅没教训到人,还白白救了这个臭丫头一命!我可太吃亏了!”
“那世子人呢?”
“大哥回家换衣裳去了。”
在场众人闻言都有些无奈。
“他就这样穿着湿衣裳回家去了?”温如玉一脸担忧地问道,“怎么不在府里换?”
江浔月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骂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筠庭哥哥爱怎么换衣裳就怎么换衣裳,关你什么事?”
你倒是护短得很。
温如玉轻瞟了她一眼,烦躁宋筠庭太过不按理出牌,他这样一走了之,后面的独角戏自己实在不好唱。
只好先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嗫嚅道:“我只是担心他穿着湿衣裳受了风,身子会不舒服。”
随后,又将镇北侯手中的玉佩拿回,双手呈给江东王,一脸娇羞道:“这是世子救我时,不小心落下的玉佩,烦请王爷替我交还给世子。”
宋筠彦踮起脚尖看了一眼,一把抓过玉佩丢还给温如玉,气呼呼道:“这个才不是大哥的,你哪里捡来的破烂东西?”
江东王也面色尴尬地说道:“确实不像筠庭的随身之物。”
一阵寂静过后,江浔月首先忍不住出声骂道:“温如玉,你给我说清楚,这块玉佩真是救你的人落下的?”
温如玉被她逼退了一步,缩成一团,害怕道:“确实是恩人留下的。”
江东王也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混乱,赶紧派遣长随把世子喊回来。
宋筠庭满脸不耐烦地走进来,刚才被娘逼迫捏着鼻子喝了一碗姜汤,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满嘴恶心的味道,打了个嗝,冲上来的全是姜怪异的辛辣味儿,心里真是恨透了那个拉他下水的坏丫头。
宋筠彦一见到他,就献宝地抢过玉佩放到他眼前,大声叫嚷道:“大哥,坏丫头说这个玉佩是你的,她诬赖我给她下药,还想赖着你,给你做姨娘!”
宋筠庭接过玉佩看都不曾看一眼,直接扔在脚下用脚碾了个粉碎。
江东王惊道:“筠庭,你在做什么?”
“她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现在我不要了,踩踩碎,有什么问题吗?”
宋筠庭睁着一双带笑的凤眼,眉梢嘴角都微微勾起,显得极为清雅俊逸,一脸无害,却说着充满恶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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