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赵钧又开始充满柔情地盯着她,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让谭北仪心里砰砰乱跳。
谭北仪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长的又不是双桃花眼,一转一动却扣人心弦,这么好的条件却没人收了他,作孽呀。
“今天正好是十六,月色一定很美。”
谭北仪点头道:“是啊。听二姐说,每到十六,就有成双成对的情侣坐在揽星台的台阶上指着星星,比过年过节还热闹。”
她不只是听谭美仪说的。
某年某月的某一个夜晚,她从凉州赶回抚州,经过那揽星台,看到了一男一女并肩坐在最高的那层石台上。夜色过浓,面容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辨出两人指着星星,有说有笑,可谓是情意绵绵,酸倒一片。
临了,谭北仪还多看了一眼,那女子的鞋背银光一闪,好似穿着和二姐特意定制的同款鞋子——结着两颗北珠的绣花鞋……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了抚州城里,竟有这等情意缠绵之所,也终于明白了,二姐谭美仪说她不懂情致不开窍,好像是有那么几分缘由。
“所以,何不趁着这清风明月,去遮云桥上走一走?”
一提遮云桥,谭北仪心里一阵发虚。
“还是不去了吧,来来回回,又是十几里路。走这么一遭,我的马不知又要多吃几口料草,车夫又要多给数文工钱,再算上时间精力,几两银子又没了。”
赵钧失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三句不离钱的,也不嫌俗气?”
“这你就不知道了,做人还是讲点实际的好,雅来雅去,能当饭吃吗?”
没有资本,连可怜的尊严也不值得拥有。
也是一个大雪天里。
一个凶巴巴的小少爷曾指着谭北仪,朝她啐了口吐沫:“小赖皮。”
谭北仪昂首叉腰气鼓鼓地质问:“你说谁是小赖皮。”
“我说你是小赖皮,你是老赖皮的女儿小赖皮。”
“你……”
她气不过,挂着泪珠子找谭非撑腰评理,一路小跑着穿过大半个院子,趴在了门缝里偷偷找着谭非。
却看见一个人跪在五六个人的面前,头重重地耷拉在胸前,像是斗败了场的公鸡。
“不是我不借你,只是借给你,起码得还的回来啊,你也是做生意的,总不能眼看着赔本,还把钱拼命往里撒吧?”
谭非挺了挺身道:“眼下情况虽然困难,但也不是绝无出路的绝境,只要资金充足,还是有很大把握扭转颓势的。”
“你谭老板想冒这个险,是你家底厚,我们可玩不起。”
旁边一个人狞笑着道:“要借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做,只要你把钱借给我。”
“哦?你们大家都听听,谭大老板说了,无论什么,只要借给他钱,他什么都愿意做。谭老板,是不是啊?”
谭非憋红了脸,在堂上之人留下的阴影里艰难地点着头。
“要想借钱?容易!第一件,你谭非双手双脚着地,绕着这屋子爬一圈,边爬边学十声狗叫,做完了,我们就把钱借给你。”
“你欺人太甚!”
“谭老板息怒嘛,还有一件你可以选。看见没有,这桌上有一把短刀,你拿着他,割了你的小指,如果你还活着,要多少钱,您尽管开口。毕竟您先前是借了我们钱的,这小指头,就姑且充个数,算点利息吧,您看怎么样啊?”
谭非顿时僵在原地,沉默许久,却突然有挣扎着拿刀的势头。
“不,爹爹!”
谭北仪一把推开了房门,冲上前把谭非的手死死坠住,疯狂摇动着:“爹爹,我们回去吧,就算吃糠咽菜,我回去告诉大姐二姐,要她们不要买书买新衣服了,还有我之前攒下的好多东西,都拿出来,还给他们。我们回家,好不好?”
谭非苦涩地摇摇头,眼里尽是无力与无奈。
“小家伙,你以为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拿几个小钱就能堵了他们的口?你的爹爹欠着别人的钱,还不了债,那□□放火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我不管,我要带我爹爹回去,我大姐将来要做官,你们再逼我爹爹,等到她长大了一定饶不了你们。”
旋即有人戏谑道:“哟呵,谭老板你的几个女儿都心怀大志啊。”
终于有人劝阻方才为难谭非的人:“行了,别说了,毕竟是小孩子,别在孩子面前给人找难堪,就罢了吧。”
谭非看看他们,又看看谭北仪,欲言又止,又挣脱谭北仪的小手,拱手道:“各位老板,这次的事情,都因我谭非一人所起。”
“本来不该麻烦各位的,但渡不过难关,我一个人露宿街头,倒也罢了,可这还有无数个家庭,要遭受牵连,甚至可能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诸位也都是白手起家,从穷苦日子提心吊胆到现在的,诸位想想,倘若在诸位最暗无天日的时光,又遭此打击,诸位可还有一丁点勇气活下去?真的,我求求各位,暂且施以援手,等到度过这个难关,诸位要多少利钱,我都给足大家。”
有两个人面容为之所动,但其余人等仍被笼罩在为首之人冰冷的威严之中。
谭非牙一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上,众人面上齐现惊异之色。
“谭老板,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今日的事情,就当是个玩笑罢,这笔钱,我们借给你。”
终于有人被撬动了。
接下来三三两两,连同最开始刁难谭非的那两个人,都各出了千两银子。
谭非携了银票,攥着谭北仪出门,两人站定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纷纷扬扬的大雪下,小丫头仍旧哭的稀里哗啦,在脸上纵横出几条冰河来。
谭非抹干净了谭北仪的眼泪,扶着她的肩膀道:“北仪,今天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说,包括你大姐和二姐。还有,答应爹爹,今天晚上睡一觉,就把这些全都忘了吧。”
谭北仪哽咽着点头。
从那时起,脑海里那个有着健壮臂膀,笑嘻嘻承担着风雨的谭非,在谭北仪的眼前轰然倒塌。她那时才发现,原来谭非笑出来的皱纹里,隐藏着那么多的不得已。
“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和你说。”
谭北仪略感困倦,半眯着眼睛说:“你放心说吧,说什么都没事。”
“说这些话,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我担心你。你们谭家和孟家老一辈的恩怨我也有所耳闻,虽说孟缙在别人的口中一向和善有礼,但他小小年纪就从他哥哥手里接过家业,不但没有弄垮,反而经营的有声有色,料想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
“他这下子突如其来地把典当行开到了你布庄对面,打的什么主意我不得而知,但这个安排太过突然,你还是小心一点好。”
“你是担心他与我谭家抢生意?”
“他经营典当行,你从事布业,隔行如隔山,抢生意倒是说不上。但他接下来要干嘛,只能静观其变,防人之心不可无,多点防备总没有坏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什么计策,我再想什么对策便是。”
赵钧顿时沉默,缓了半天才犹豫道:“还有,其实我最想说的不是这些。”
“唔……”
“北仪,我还是叫你北仪吧。”
“在外我叫你谭老板,可总觉得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叫你,听起来总是缺了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你也知道,我是家里的最小的儿子,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们二老如今都巴不得我赶快成亲,给我拿来了帖子。我看了一圈,都是好姑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北仪,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我是说,你如果不嫌弃我,能不能考虑一下这件事?”
“我现在还记得你小时候带着我逛你们家的后花园,你穿的像个火团儿,在雪里一跳一跳的。原本我还觉得冷,走了几步就想拉你回屋烤火,但看你逛得高兴,心里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就又坚持陪你逛了几遍园子。”
“你要是答应了,往后这布庄就不用你那么费心了。当然,它还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去,要拿着布庄做什么,都随你,我只不过,不想看你太过操劳。”
“北仪?北仪?你在听吗?”
谭北仪正靠着车壁,抱着自己的胳膊,睡得像个婴儿般安静甜蜜,只有鼻尖逸出浅浅的呼吸声。
赵钧无奈地摇摇头,顺手捞起一件薄毯,披在了谭北仪的身上。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1133/124089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