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六章 你是你，他是他
姑苏城外的穹窿山上古树翠竹阴天蔽日，山中清泉淙淙之声连绵不绝。
白洛皱眉环顾，“黄图，这里灵气充盈，并无异常，你的消息到底有几分可信。”
“我堂堂妖界百晓生的消息还能有错！”黄图昂然挺胸对白洛的质疑很是不满。
白洛撇了他一眼。
“我是断断没有胆子敢骗大神您啊！我那个兄弟说的清清楚楚，一个月前，他确实是感知到了另一个白泽神兽的气息。虽然就一恍，但决计不会认错。”黄图不敢太过嚣张，立刻压低了气焰小心解释着。
“他如何确定就是我们白泽一族？”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那时候他还小机缘巧合之下有幸见识到了大神您的英姿，自此您那高贵美丽的气息就深深印在了他心中，念念不忘，思之如狂。哎，哎，大神您别走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白洛翻着白眼听他聒噪，突然脚步一顿，喝到：“出来”
黄图正自喋喋不休，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吓得不敢动弹。
白洛沉声道：“再不出来，休怪我出手无情。”
只见路边绿树丛中一阵奚奚索索之后蹦出来一只小白兔，它晃晃身形，变成了个十一二岁的凡人少女模样。在白洛的威压之下，小兔子精趴在地上不住发抖：“大神饶命，大神饶命啊。”
“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害怕！”
“你一个小妖，怕什么！”
黄图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怕你了，白泽哎，神兽哎！
“那个，大神，咱们是不是可以稍稍温柔些，你看小妹妹这么可爱，都被你吓着了。女人嘛！温柔些！”
“来来来，小妹妹不怕。这位啊，是白洛大神。白洛，你可听过？可是咱们妖界顶顶大名的大神呢。脾气虽臭了些，但绝对是个好妖。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来跟图哥说说。”
小兔子听他说话温和又有趣，总算不那么怕了。这才一五一十的说起来，原来最近山里面不知打哪来了个大妖怪，不但吃人，还吃妖怪。已经连续失踪了好几个小妖怪啦！她娘亲怕她也被大妖怪抓了去，就整日的将她锁在洞里，今天好容易才偷溜了出来。没想到刚出家门就碰上了白洛和黄图，白洛又那么凶，身上还带着一种让她害怕的气息，所以，就以为是碰上了大妖怪。
黄图瞅瞅白洛，那意思很明显：我就说你太凶了吧！白洛哭笑不得，他们白泽一族自出世就能驱百鬼降百兽，就算是她刻意敛了一身霸气，这种小妖见了她也还是免不了惧怕。
天生的，怪她咯！
怕再吓了她，白洛耐着性子柔声问：“小妖失踪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
“一个月！那不是……”黄图喊了起来，一个月前不正是另一只白泽现世的时间么！
“闭嘴”白洛厉声道“不可能”
看到她发脾气，小兔子吓的又是一哆嗦。白洛扶额，最见不得这种小白兔了“罢了罢了，你先回家去，最近不要出来乱跑了。”
“就是就是，赶紧回去吧，你若出事，你娘亲可要心疼死了。没事儿啊，图哥过几天就能把大妖怪抓起来，你到时再出来玩儿个痛快。”
“真的？”
“那当然，图哥一言，八马难追。”黄图挥动着翅膀，啪啪的拍起胸膛。
小兔子兴奋的点头“嗯，谢谢图先生。”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你快回家去吧，回去吧！”他眉开眼笑的目送小兔子离开，冷不防一回头，白洛倚在一棵大树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图先生既然有事要忙，那白洛就先告辞了。”
“大神，你不能走啊！”
“我为何不能走！”
“你走了谁抓妖怪去。”
“这可奇怪了，明明是你答应人家抓妖，我又没答应。”
“白洛，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是大神啊！你，哎，你别走啊！”眼见白洛越走越远，他突然想起小兔子的话来，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还，还是先走吧。
“不行，打死我也不去。”黄图站在桌子上跳着脚喊。
白洛托着腮看它发神经，等他不叫了就冲他眨眨眼睛：“图哥一言，八马难追呦！”
“八马难追，就九马，十马好了。反正我不去。”
“你不去，难道要我去引那妖怪出来不成！”白洛一拍桌子，黄图吓的跳了起来，嗫嚅道“你这么霸气，去了还不吓的那个妖怪直接钻回山洞里！”
见硬的不行，白洛继续来软的：“你想想，若是能为姑苏妖界除了这祸害。这里的小妖怪还不都对你感恩戴德。”
“我才不要他们感激，又不能换钱。”黄图撇撇嘴。
“能，怎么不能换钱。我认识好几个有钱的城里妖怪，都是大富之家。你到时把那大妖怪的尸首往那一放，保管你要多少，他们给多少。”
“真的？你不骗我？”
“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黄图左瞧右瞧，也瞧不出白洛脸上有一丝说假话的嫌疑，先信了几分，兼之又被成堆的金银珠宝幌的脑袋发晕，于是就这么晕晕乎乎的应承了下来。
子夜时分，星稀月不明，正是恶妖出没的好时机。热闹了一日的山林此刻万籁俱静，偶尔有乌雀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黄图蹲在一枝粗树干上，心中暗暗后悔自己见钱眼开不要命。看看天上乌云，他直觉今日要倒霉，可转念一想，若是引不出妖怪只怕会更倒霉。可该怎么办呢！苦思冥想一番终于给他想出一条妙计。
只听他先清了清嗓子，继而引吭高歌：“我是一只小妖怪啊，快乐的小妖怪。”他越唱越高兴，也忘记了害怕，唱到兴起围着树干翩翩起舞。
隐在不远处的白洛扶额不已：这只傻鸟。
忽然，一颗莹白的石子夹着风直冲黄图面门飞了过来，黄图正高兴间来不及躲闪，登时被打的眼冒金星，哇哇大叫：“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接着一个白影迅速扑了过来，他急道：“白洛，你再不出来老子就没命了。”
“白洛！”白影听他喊白洛顿时不再动了：“白洛，是你么？”
这声音听起来怎的如此耳熟，白洛一时想不起来“谁！”
白影一跃而下，从怀中取出火折打亮，火光升起，白玉堂的脸渐渐清晰。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发问。
“啊？原来是个人啊！”刚刚飞远了的黄图见状又飞了回来“刚才真吓死老子了。”
白玉堂笑起来“我刚上来就听见有声音，只听见了妖怪两字，想着果真是妖怪作祟，这才出手。没想到是你这笨鸟。” 他看了看黄图愈加圆润的身躯道：“不过黄兄，你最近似乎过的不错啊！”
“光长肉，不长脑子”白洛撇嘴。
“大神，您这话说的，太伤鸟了。”黄图气呼呼的飞到树杈上，高高昂着头示意自己很生气。
白洛看看四周，已有不少山精野怪都被惊醒，看来，今夜的引蛇出洞是泡了汤。
一大早起来，白洛晃动着发晕的脑袋，迷迷糊糊的下了楼。楼下的客人不多，白玉堂已然在悠闲的喝着早茶。
“早啊”她有气无力地坐过去，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白玉堂顺手倒了杯浓茶给她，她也不看，直接灌进了肚子。
“一大早就这么萎靡不振！”
“折腾了几个晚上，原想着昨夜就能有收获，结果还是扑了个空。对了，你怎么来了这里？”
白玉堂顿了一下，道：“我在城里听人说有妖怪出没，已经有好几个山中猎户失了踪，就想过去看看。”他不知该怎么说自己猜到白洛会去自己才过去的。
白洛看看他奇怪道：“我是问你怎么来了姑苏！”想了想又挥挥手：“算了，不管你为什么来，以后都不要这么莽撞了，妖界多奇诡之术，不是你一个凡人可敌的。”
见她她不再追问，白玉堂暗暗吁了一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都说江南好风景，自然是游山玩水了。”白洛伸伸懒腰，招来小二：“一笼蟹黄汤包，一碗清粥。”
“好嘞，客官稍等。”
“等等”白洛又叫住了他“记这位公子账上。”
“没问题”掌柜的大笔一划，白玉堂帐下又多了这些吃食。
他哑然失笑：“你还真是不客气。”
“谁让你是东家呢！”
整整一日，白玉堂跟在白洛身后，穿梭在姑苏城内的大街小巷，夜晚回客栈之时也没落下。
“白玉堂，你老跟着我干嘛！”被跟了一整日，白洛不耐烦起来。偏偏那个跟人的没什么自觉，只见他扛着长刀无所谓的挑挑眉：“当然是保护你，五爷我最是侠义心肠，自然不能让你自己去冒险。”
说完，得意洋洋的斜靠在石柱旁，一双桃花眼尽是笑意：“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感激。”
“鬼才感激你”白洛咬牙切齿“走开，我要睡觉。睡觉，你不会再跟了吧！”
“哦”白玉堂看她生气了，不再逗她，乖乖站直让开道路。待白洛过去，他却又跟了上来。白洛转头瞪他：“你”
白玉堂急忙摆手：“误会，误会，我只是要回自己房间。”
“你明明不住这里”白洛话还未说完，只见掌柜的抱了包裹恭恭敬敬的走到白玉堂面前
“白公子，您的房间在天字房，东西也给您收拾好了。”
“有劳”白玉堂接过包裹，抛下一大锭银子，扬长而去。
白洛张口结舌的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有钱了不起啊！”
第二日，白玉堂特意起了个大早将白洛堵在房门口。光天化日的又不能上天入地的避开他，白洛只得恶狠狠的说：“跟就跟，我只当是来了个付账的。”
又是一日的阴雨绵绵，白玉堂撑伞与白洛并肩步行在长了青苔的石板路上，雨水落在伞面上滴答做响。油纸伞不着痕迹的向着白洛又挪了几分。
“白洛”
“干嘛”
“你好像对姑苏很熟悉！”
“年少时在这里待过一段时日。”
“自己？”
“还有我的未婚夫。”
白玉堂偏头看她，正对上白洛清澈的双眸，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白玉堂不自然的又转了过去，不再看她。
白洛幽幽叹口气：“你和他长的很像。”
白玉堂不敢看她，然而内心却被这一声叹息搅弄的又疼又痒。
两人同时沉默，静静地在雨中行走。白玉堂忍不住低头，白洛的侧颜很耐看，头发也极漂亮，发丝乌黑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用了一根银簪松松绾成一个发髻，另有一半披在肩头如丝如瀑。
雨丝细密，随着风无声的飘进伞下，沾湿了白洛的乌发，不知怎的，白玉堂很想伸手去挡一挡这些恼人的雨。
对他难得的温柔白洛无知无觉，依旧半低着头，双鬓碎发随风飘扬。
“白玉堂。”
“嗯？”他一愣，随即心虚的缩回了手。
“你去找过赤羽了，对不对！”
良久也不见人回答，白洛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抬起的脚步顿在原地，她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忘了吧！你是你，他是他。”
白玉堂转身直视着她：“你自己又真的忘了么？”
“忘不忘又有什么分别，顺其自然罢了，日子一天天过，时间若能把那些不好的回忆带走固然很好；若带不走，也无所谓，把它埋在心底不去翻动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可是，我”白玉堂欲言又止。
“我承认，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确实让我有些震动。但是对你的冷淡并不是因为对他旧情难忘。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兄妹之情还是夫妻之情。我们之间，牵绊太多，我欠他的也太多。对你的态度只是因为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一张和他如此相像的脸而已，你若心里别扭，尽可以离开，以后有缘江湖再见。”白洛说完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雨不知何时停了，白洛从伞下走出，愣愣的看着水滴沿着房檐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中，消失不见。回想起曾经与白济一起坐在长廊下看大雨初停的时光，那时候日子过的悠长，可心里却是满满的。
她伸手接了一捧雨滴，雨水冰冰凉凉，却凉不过她的心。
白玉堂心中乱糟糟的。
她说，你是你，他是他，他喜；
她说忘不掉就埋起来，他悲；
她将人拒之千里之外，他怒。
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未有一个这样的姑娘让他心乱如麻。他有点慌，急匆匆的来了，尚未理清楚之时，她却说出那样一番话，让他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还是为免她伤心，自动的退避三舍。然而，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他能满意的，他既不愿她日日面对他伤情，又不甘心从此天涯两忘。人人都说，锦毛鼠白玉堂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可现在竟没有一窍能通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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