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十四章 窈娘
“你们说的女魃叫窈娘，她活着的时候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的女人。”
那时的窈娘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父亲任扬州主簿，母亲系出名门，夫妻二人只得窈娘一个女娃娃，因此甚是珍爱。
他本是街头流浪的野狗，出生不足半年。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同其它同类抢食吃，生的又瘦又小，日子也过的凄惶无比。
窈娘怜惜他，把他带进了府里。日夜悉心照料，治好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又给他取了名字。
自此以后，他日日伴着窈娘，她笑他就笑，她哭他就哭，过的宁静又安心。
只有老主簿，每每看到单纯快乐的女儿心里就止不住的忧愁，他怕的是自己去了之后这唯一的女儿没了依靠。
族里已经不只一次催他过继子嗣，都被他推三阻四的敷衍了过去。只是这也算不得长久之计，最要紧的还是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他思来想去，最后选定了江都周县丞长子周明生。
一来他曾有恩于周县丞，看在这一层，把女儿嫁过去自不怕她受了欺负；二来这周明生已经通过解试，前途不可限量，窈娘跟了他不愁没好日子过。
周家对这门亲事极为上心，从纳彩到迎亲不到三个月，而后一乘花轿晃晃悠悠的把窈娘抬进了周家。
随她一起去的还有形影不离的阿丁。
然而，变故就在她嫁进周家半年后。
老主簿夫妇两个在这半年里相继撒手人寰，留下窈娘一届孤女。族里的老人们以他家绝户为由把老主簿留下的田产房屋瓜分殆尽，一夜之间初为人妇的窈娘便没了娘家。
而老主簿为窈娘亲选的如意郎君周明生，辛苦忍了半年后，终于在妻子最无助的时刻现出中山狼的本性。不但夜夜流连秦楼楚馆，甚至连窈娘的贴身丫鬟也不放过，一个个的都被他收进了房里。窈娘性子柔弱，一味的忍气吞声，只会在夜间暗暗垂泪。
原本县丞夫妇对她关爱有加，可老主簿一故去，这两公婆眼见她没了靠山也变的冷言冷语，任由儿子胡闹也不加管束。只因她再没能力给儿子仕途铺路，反而白白占了举人夫人的名头。
周明生无人管束，行径越发嚣张起来，窈娘但凡有一言不合他心意便拳脚相加，几次打的她下不了床，就连肚子里三个月大的胎儿也被打的小产。
窈娘躺在空荡荡的房间，一个劲儿的流着眼泪。
周明生鬼混回来看见她的样子，又是嫌恶又是恼怒，“没用的女人，看你这副死样子，要不是你爹有些权势，我堂堂一个举子怎么可能看的上你。”
他越说越来气，要不是娶了她，自己就能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岳家，都是因为她。
想到此处，他双眼通红，扯着窈娘的头发又开始拳打脚踢。
阿丁被栓在门外，听见房中动静拼命的挣扎起来。手指粗的麻绳竟被它这么生生挣开。
一进屋它就看见窈娘被那个禽兽打的鼻青脸肿，它啊呜一声，死死咬在周明生的小腿肚上，鲜血顺腿直流，痛的他惨叫连连。
装聋作哑了半晌的周县丞夫妇听着声音不对，连忙赶到偏院儿。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儿子被阿丁咬着腿不放松，那满地的血呦，周夫人嗷一嗓子就要晕，周县丞则扯着公鸭似的嗓子高声喊着家丁。
几个家丁赶忙拿了大棒打阿丁，可是阿丁像傻了一样，不管他们怎么打就是不松口。
窈娘拖着病体扑在阿丁身上，哭喊着，“你这畜生，还不快松口，不然就打死你了。”
家丁们来不及收手，几棒子尽然打在了窈娘身上，她身娇体弱何曾受得了这样的苦楚，登时晕了
过去。阿丁这才松了口，它以为窈娘死了，围着她呜呜的鸣叫。
周夫人又哭又骂，“天杀的畜生，你们几个还不把它打死。可怜的儿哦！”
周县丞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畜生。你们都是死人，还不快去找郎中来。”
闹哄哄的一群人抬着惨叫不已的周明生出了院子，没有人记得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女子。
“滚，你们几个给我去打死那个贱婆娘，还有她养的那头疯狗。”周明生躺在床上暴怒不已，周围站着的小厮家丁大气也不敢出。
刚刚回府的周县丞老远就听见儿子的叫声，他挥挥手，“行了，你们下去吧！”
“爹”
“老爷，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都是因为那小娼妇，咱们明儿才遭了这么大罪啊！”
周县丞恨铁不成钢的点着周明生的脑袋，“亏你还是举子，杀妻这种话也是能说出来的！”
“那我休妻。”
“你凭什么休妻，你们成亲不到一年，你收了一房又一房的妾，若无缘无故休妻，你的名声就毁了。”
“孩儿咽不下这口气。”
“唉！”周县丞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儿媳妇儿现在怎么样！”
“谁管她死活，也就她那个奶妈伺候她喝些汤药，死了才好。”
“你明日拨两个人过去照顾她日常起居。”
“老爷”周夫人刚要发作。
周县丞一甩袖子，“她不是喝汤药么，那里面做些手脚你会不会！自己的人过去行事方便不说，也免了旁人说咱们不管她。面子总是要顾些的。”
周夫人一听这话喜笑颜开，“还是老爷思虑周详，等那小娼妇归了西，咱们就给明儿再寻一门好亲事。”
就这样，窈娘的伤越养越差，不出一个月就一命呜呼。周家人四处宣称是染了肺痨，也不发丧，一卷草席裹了埋在山上竹林中。
老奶妈也被他们打发到了乡下，她心中有疑，奈何年老体衰有冤也无处申，只得偷偷放了被饿的奄奄一息的阿丁，让这小畜生去陪陪可怜的窈娘也好。
阿丁慢慢诉说着这些往事，一瞬间恍如隔世。
身边的三人听着这桩惨事皆面容肃穆，久久不言不语。
白洛愤愤骂道，“这周家欠人恩情却如此虐待人家女儿，也不怕有报应。”
公孙拧着眉，“一定要还窈娘一个公道。”
展昭重重一点头，“只要找到老奶妈做苦主，不信这案子破不了。”他又迟疑一下，“可是窈娘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阿丁挠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一个人也不知给窈娘喝了什么，她就变成这样了。他还把我也变成了人，说窈娘现在不能在扬州待了，让我们往北走，去京城。我一路带着窈娘走到这里，她时而发狂时而昏睡，发狂时就要吸生血。我四处捕些野兔野鹿给她吸，还偷过别人家养的猪牛。只是她发狂的时间越来越多，到应天府以后我一不留神她竟然伤了人。先生，窈娘一定是病了，她不是这样的，她以前连蚂蚁也不肯踩的。先生，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窈娘若是有意识她一定也不愿伤害那些生灵。”公孙宽慰道。
阿丁掩面不语，若是窈娘知道自己变成这样，定会生不如死。
他忽然想起公孙策的话，抬起头满怀希冀的乞求白洛，“大神，求你救救窈娘，求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公孙连同展昭一齐看向她，眼睛里充满希望。
白洛无奈的看看他们，默默摇了摇头，“她中毒太深，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僵尸。况且她的遭遇本就是命中注定，遭人暗算横死也是定数。她的魂魄也许早已轮回，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阿丁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早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却依旧不死心。
“不过，如果任由她这样下去迟早会连累她的转生，□□已无轮回，可灵魂的转生却还要生生世世轮回不息，这些业障只会拖累她不得再次转世为人，而堕入恶鬼道或者畜生道。”白洛又说道。
“阿丁，只有你能救窈娘。”展昭沉声道。
“我？”阿丁茫然“我只要窈娘活着”
公孙策叹息着，“骄傲地死去还是不人不鬼的苟活，你如此在意，当知窈娘会如何选择。”
阿丁再次陷入沉默，他们说的他都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窈娘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子。
良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我带你们去找她。”
在阿丁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他们的落脚之处。
阿丁轻轻呼唤着窈娘，一连呼唤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展昭与白洛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快速将这个破旧的茅草屋翻了个遍，却没有见到窈娘的踪迹。
“会不会是跑出去了？”公孙策猜测道。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她若出去，这里不会没有痕迹。”阿丁惊慌失措，心头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绽放出一个鼠形的烟花，在漆黑的夜里异常明亮。
“糟了”白洛大叫一声。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展昭也顾不得许多，催促道。
白洛点点头，嗖的一下消失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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