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归人
凤淮信呡了口清茶,浅笑着“燕城若要来了吧,还有那位靖安公主,不,贵妃。不知道,朕的丞相见到久违的姐姐会不会觉得惊喜。”
辞尘听了这话,也是一脸深色。他不懂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年,不好过。
那日那少年刺伤自己,说的话莫名其妙,凤淮信一句话都没说。
直觉告诉他,凤淮信口中的混蛋就是那个少年。要怎么说呢?天下这么大,为什么,总是有些人之间理都理不清。
算了,在其位,谋其政。
“国师,安排给丞相接待好不好?”凤淮信眼中带着笑意,这种笑意让辞尘再一次想起了方夜然,就觉得十分相似。总觉得小皇帝在刻意模仿那个人。
“不是有些早吗?”
“不早了,国师,我们都等了大半年了。谁不是在等这个机会呢。况且,燕城若不也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吗。如此,不是正和了所有人的意吗。”凤淮信心情很好,手中的茶也变得格外清香“拜访一下丞相吧,国师,好好交流一下。”
要怎么办呢?入世这么久还是不懂这世间,究竟怎么修行才能呢。
风雪天不仅仅只有这些人在忙,外出的还有
“爹,大燕的人来了。我们,真的该做最后一步了。”沈怜卿笑了,手中还有当初的那几颗红豆。
“我很惧怕,恐惧阿离死掉,恐惧卿夜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还恐惧人生就这么了了。爹,孩儿不知倒底值不值得。”
真的值得我们背叛自己的心意吗?真的值得放弃一切吗?
我们真的值得吗?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迷茫。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捏紧红豆,浅浅道了一句“此物最相思。”
他收起红豆,朝着沈家主深深的行了一礼离开了屋子。屋外是风雪。风雪不止,乌云密布像极了水墨。
那对农家夫妻恭敬的送走沈怜卿,相互对视一眼,有着浓浓的担忧。
沈怜卿走在回去的路上,风雪布了他一身,他也不理。
小巷深处飘来一阵酒香,他难得生起一探究竟的念头。寻着味道找了过去,就见巷子深处是家小酒馆。是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门前一很粗竹竿上绑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一个酒字。看起来颇有江湖气息。
沈怜卿眉眼舒展,踩着雪走近酒馆,那酒香更是浓郁。
沈怜卿推门走进去,昏黄的屋子,点着油灯。屋内只有三两个人伴着下酒菜,小酌。
他掸了掸身上的雪,坐在了靠窗的一桌。门窗不严实,还是有风雪吹在了沈怜卿的手背。
小二是一个庄稼汉,笑着问了沈怜卿的要的菜,匆匆进了后厨。
沈怜卿注意到掌柜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女子打着算盘,噼啪的声音清脆果断,沈怜卿竟觉得很好听。
此时风雪天,此地酒暖算盘响。无争无斗,无欲无求。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小二端上来两道家常小炒,还有一坛酒。酒香扑鼻,这样的小地方,还有酿的这么好的酒,他心中不由得感慨。
他倒了半碗,微微尝了尝滋味,果然好酒。
只可惜,这样的好酒无端被一些庸人所扰。沈怜卿笑笑,看向屋内的人。他们或是刀客或是农家打扮。只可惜,每个人都是暗藏祸心,居心叵测。
酒香幽幽,这些人又是极为豪爽的姿态,他突然不觉无趣了。这样的人,也是配得上这样的酒吧。
风雪更大了些,吹进来的雪沫子冰冰凉凉的。
沈怜卿放缓饮酒的速度,安然的享受这一刻的安逸。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放松身体,借着醉意思绪也就散了。
他见过这世间最漂亮的少女,在纷乱的战场上。
少女浑身杀气腾腾,丝毫不畏惧死亡。
当时他与父亲同为那场战争的见证者,他们都清楚那场战,是对战亦是内战。
正气凛然的少年催马挥剑,浑身浴血像极了地狱归来的恶鬼。
沈怜卿想,那恶鬼大概就是从那一刻才有了冲到人世的预兆吧。
他父亲以为他是对方夜然念念不忘,以为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不然,他喜欢上的是那个少女。
那个其实并不好看,甚至刚刚见面就赴死的少女。
少女匆匆驾马而来,挡在少年身前,潋滟红衣就那么倒下。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你相信年少时一眼的好感吗?
沈怜卿是相信的,因为,他正是如此。
那是方夜然的未婚妻,是卿夜的妻!
不过是生死两隔,漫漫无期。
为了那一眼的欢喜,他救出了方夜然。或许旁人都认为,他沈怜卿欢喜的是方夜然。
可这种事情当事人最清楚,方夜然懂得,他是因为一个女人活了下来。
那些人或许没想过,一个一眼看过去的好感可以扭转局面。
他的妻,死都救了他。
沈怜卿回过神,卿夜。为什么可以为了卿夜付出到那种地步。卿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为卿。
酒到浓处,突然闻到一阵浓浓茶香。这种茶香,沁人心脾,世间难有。
对于茶,沈黍离不懂。因为没有过好的教养,对于他来说喝什么都一样。而沈怜卿是懂的,这茶不仅是茶好,就连水也是好的。非心雅之人不可煮。
他目光中露出不解,这世间多少人困顿于俗世中,退却无力,前行无勇。多少人不解世事,多少人尝尽离合悲欢。
他看向后厨方向,似是看到了一抹烈焰红色。
微微摇头,扔下酒钱出了酒馆。
酒馆外,风雪依旧。
不知,自己是否是归人。
“姑娘,方才外面的是沈怜卿。”后厨房的小侍女手中拿着糖罐子看着附身煮茶的红衣少女。
少女并无半分波动,拿着一柄小扇扇着火苗。
“那又如何?”少女开口,声音有些甜甜的。
“好歹也算是念了您这么多年,卿夜公子不是对您讲过了吗?”怀儿就不懂了,姑娘不喜欢卿夜公子,对着这么多年的害了相思毛病的沈怜卿也是毫无欢喜。
“难道这世上所有喜欢你的人都要接受吗?怀儿,我是卿夜的奴婢。纵然裹着妻的皮囊,但一入奴籍终身为奴。我为卿夜生死不过宿命使然。”
“姑娘,你这般好,何苦寻了这条路。卿夜公子不是不懂您,大可以向公子辞行。此后天涯海角去做姑娘想做的事不好吗?”怀儿不解。
少女只是摇头“世间千万万人,有人搏命自要有人认命。卿夜于我,是主,是友,是夫。若他弃我,我便是废棋。他若不弃,我便有用。”
少女抬眸看到的婢女仍是不解,少女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人与人是不同的,逃离就真的逃的了吗?
“姑娘真的会嫁给卿夜公子吗?”
“也许。”少女呢喃,只是或许,他们成亲只能相敬如宾。还是现在的关系最是合适。
少女煮好茶,闻了闻觉得极好。
“备着些牛羊和烈酒吧,卿夜来信过些日子要带些大燕边部的人来。”
“好。”他们家姑娘啊,看起来就不是个姑娘。卿夜公子成日里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偏得他们姑娘不但不劝阻还支持。冤冤相报何时了。
算了,只要姑娘高兴,怎么着不是过活。
“你是说大燕边部那群草原的人?”方君白一脸诧异!
大燕边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的部族英勇善战,为人豪爽直率,身材魁梧,体格结实。
他们占据了大燕三分之一的土地,甚至可以自立一国。
沈黍离竟然与他们有联系吗?又为何这群人愿意与之有所瓜葛?
“撕破脸皮之后,也只能有这一条退路了。君白,今日,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将我与蒋成,元云岫都连在了一起。可成事,也可误事。”
许是沈黍离面色过于严肃,方君白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似乎如此便可稳定心神“你说。”
“此事,牵连甚广,一旦曝光,或许受尽千夫所指。许是同蒋成说的有些异曲同工。你只是我的兵,我的将而非凤朝。便是如此,你当心有准备。”沈黍离目光深邃,看得方君白背后森凉,而后少年敛下眉眼“君白可晓得天下有两大祸害。欢都二十四卫的那位天下第一隐卫还有当年的孤煞祸国的那位。”
方君白隐隐猜测到什么,却还是不能确定,他听着少年借着说到“都说天下美人皆不及沈郎,可这沈郎也是祸害。你当能猜的,究竟是哪位祸害。”
方君白脑中思索,沈郎体弱多病,无论怎么隐藏也藏不得内力功夫的自然可以排除天下第一隐卫,那么就只有“你是,燕十三,葬染。”
沈黍离微微有些讶异,因为方君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惊甚至可以说是特别的镇定,他只含笑点了点头。
“是了,久违的燕十三,葬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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