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对峙（三）
燕城若这话说的突兀，可沈黍离同沈若对视一眼后皆是目光中露出冷意。
随即沈黍离垂下眼帘，将自己的手搓了搓。
他手上还是有着那道伤疤，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白玉不能留疤的。只是，这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有一段回忆。
沈若也摒弃痴愣，比肩站于少年身侧他们就这样同疯癫的燕城若对视。
少年笑开，就像是迎风盛开的花朵，煞是好看。
他的眼中讽意居多“等你能从方夜然那处毫发无损的出来再说吧。”
燕城若愣神，却是没有再失控，他只笑笑，复又开口“沈郎，你不想知道你的父亲倒底为何如此不留你吗？难道就真的不想亲耳听听吗？”
这一直是沈黍离的心结，虽说李正讲了那番话，可到底荒唐，疑点太多。若是想要知道真相，从燕皇口中得知的才是更为准确的。
这么多年他迟迟不称皇为帝的其中一点便是因为怀疑燕皇还活着，如今燕城若将话挑开便证实了这一点。
于是，少年侧头，看向院中的花草“这么说，他还活着。”
燕城若也顺着沈黍离的目光看过去，颔首说道“嗯，你应该很清楚的。不是如此，燕靖安何以如此疯癫。而今看来，沈郎能否与本太子盟于合作呢？”
沈黍离自然清楚，这天底下哪里有平白无故的化敌为友，他随即挑眉“条件呢？燕太子想要什么呢？”
“这件事让我思虑良久，就在方才才拿了主意。你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孩子，你便是有朝一日推了这后燕复了前燕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你又体弱，寒潭落水，让你的本元根基不稳，是活不了多久的。
可我不同，我虽迷恋你的相貌，也记挂着前些年的事情。
但我，不可能断后，这样，无论怎样。你登皇归去，我必以你之姓冠之。我们谁也亏不得。”燕城若偷眼瞧了瞧沈若，沈若迎上去却满是迷茫。
“你舍得燕姓了？”
“我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你会不知道吗？燕姓？只要能坐上那个位子，就跟着你姓沈何尝不能。”眼燕城若说的堂堂正正，沈黍离才明悟过来。
是了，他们这群人只有燕城若对那个位子十分惦记。就好似只有这个人才是真正为那个位子而谋划。
他笑道“原是你自己谋不到吗？”
燕城若愣神，沈黍离的话是对的。燕王这些年根本就是拿他当做磨刀石，去磨砺其他皇子，至于他，只是颗棋子罢了。
“你便当我谋不到吧。”第一次，燕城若显得如此落寞。
见沈黍离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他便知晓是因为沈若。
毕竟沈黍离这么多年，很多事看得也开，唯一一件偏执的事情也就是燕皇。他带着燕皇的消息，也提出了护他复前燕的条件。于情于理，沈黍离断然不会拒绝。
“舅舅，回避一下吧。这接下来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了。你的阿若现如今清醒的很，我又做不出什么，还指望舅舅早日登位归去呢。所以舅舅，请安心。”
沈若颔首，让沈黍离放下心，知道这种事情他无法在其中参与太多。
便也无言退了出去。
沈黍离作为上一世做了多年的帝王，自然清楚燕城若的本事。这人虽是偏执，不过若是成了帝却是比他们这些人都要合适的。
原因无他，唯心狠无情尔。
自知无法插手，索性也就去寻了燕玲。
此时燕玲正在同沐子修一处在解九连环，堪堪捣鼓着就是生生还连着。
瞧见沈黍离，沐子修笑道“黍离哥，你瞧这九连环。这小小的东西真是费脑子。”
沐子修心底解得有些烦躁，推了推放在桌面上去迎沈黍离。
见到九连环放在那里，燕玲伸出手接过去，翡翠相撞清脆作响。
“燕太子来了？”瞧着沈黍离神色无异，可沐子修还是禁不得问了一句。
沈黍离颔首“此时正在同阿若讲些事情。”
“您真的放心他不会出什么幺蛾子？阿若哥哥可是在他那里吃了不少的亏啊。子修觉得，莫说他便是您的那位长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沐子修这话说的声音极小，可燕玲好似听到了什么一般，向他们这里瞄了一眼。
沈黍离垂眸的瞬间示意沐子修慎言，却只听清脆一声他们看过去，竟是燕玲将手中九连环解了开。
沐子修无言，这才多久，到手中就解开了吗？这小丫头这么厉害？
“小舅舅，玲儿将九连环解开了。”小姑娘就好像是在炫耀，他冲着沈黍离浅笑。
沐子修却是对着沈黍离摆手“黍离哥，这小姑娘和一般的小姑娘可不一样。你最好防范一些，我瞧着小姑娘这次来也不是一时兴起。我想，应该是靖安长公主找你。”
小姑娘的眉眼也是纯澈的样子，这样子沈黍离清楚，燕氏皇族只有他和靖安有这样的眼睛。
燕玲也有着这样的眼睛，这双眼睛无论是沈黍离还是燕靖安都用着它欺骗了不少人。
小姑娘笑道“小舅舅，娘亲有话想对你说哦。”
且不论这边，另一处的燕城若与沈若倒是相处平和。
先是二人分做在两侧，沈若将茶杯填满。
茶香味浓郁，带着沁人心脾的力量。
沈若叹息“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需要单独谈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想你也时常在想，为什么我如此仇视你。分明母亲刚开始都已经舍弃了你，又为何最后又救了你。这些事情，我不信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回去想。便是我时常都会想想呢。”
燕城若的神色就像是闲聊家常一样，沈若看着杯中褐色又带着翠绿的茶水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想什么。
燕城若颔首“我们兄弟二人难得在一处心平气和，倒不如趁着这难得将事情说个清楚，也算是彼此都了却一桩心事。”
沈若多年痛苦，燕城若何尝不是？有些事情上清醒的比糊涂的更为痛苦。这种情况，与其折磨倒不如讲清楚。
他做恶向来光明正大，只在沈若这里出了偏差。
门外吹进来阵阵微风，一切都预示着要有雾散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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