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天问
上妖怀着一股子恶气追着荆离天来到一家小旅馆,天边蓦的乌云滚滚,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
荆离天转过头来:“小少主,今晚便留宿在此,房子已给你备好了。”
上妖险些冲出口的问责随着屋外越来越大的雨雾咽了回去,刚才如果坚持赶路的话,这会估计已经湿漉漉的遭了个透心凉。但她心里还是别别扭扭的,属下未雨绸缪是好事,但不听使唤就很让人恼火了,她道:“这不是还早嘛!”
“可是…下雨了。”
“我知道下雨了。”
“大雨过后,天也就黑了。”
上妖细眉一挑,奇道:“刚才明明晴空万里,你是怎么知道会下雨的?还有……你怎么确定大雨过后,天就黑了呢?”
现在是申时初,天黑要到酉时末,以每段三个时辰为定,这期间可有五六个时辰。六月的雨说下就下,说停也就停,怎么会要这么久?
荆离天笑而不语,又是一副高深莫测,上妖最见不得这种面孔,甩脸上楼,她才不想花时间等他的下文。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道:“你背上那把剑真的是天问?”
“是。”
“怎么得到的?不会是祖传吧?你祖宗是楚国人?”
“不是。”
没有下文,上妖颇为恼火,她一共问了三个问题,荆离天就回答了一个,不甘道:“你到说是怎么得到来的?”
“……”
荆离天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连坐姿都是那么严肃刻板,眼睛都不带眨的看着屋外的雨雾出神。背上的剑裹着黑纱,不露真容,这大概与俏丽佳人戴面纱,恐遭歹人见色起意是一个目的。
上妖:“我可以看看吗?”
荆离天:“……”
上妖蹬蹬几步走下楼来,深知此人不好对付,拿身份压他更是扯淡,可又特别好奇天问的真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
五指堪堪伸过来,荆离天恰到好处的挡住她的手,上妖顺势拽他手臂硬生生逼迫他从木凳上起身。荆离天起身的瞬间,上妖一个后旋绕到他背后,另一只手已然握住了天问,突然手一滑,荆离天反应贼快,身子一矮,挣脱上妖的嵌固。
上妖拾起一个茶杯准确无误的朝着荆离天后脑勺砸去,劲道凌厉,茶杯攻势自然强势,飞出去的瞬间像极了箭矢。荆离天微微一侧头,手掌在茶杯周围缓慢旋转,像在打太极。一个弹指间,茶杯攻势被化去,荆离天稳稳拖住杯身,杯里的茶水一滴未落。
“荆大侠,好身手。”上妖不吝称赞一番,眼神渐趋凌厉,抬脚就要踢桌子,她想看看这荆离天要怎么稳住一张桌子。
“脚下留情啊姑娘……哦不,女侠,脚下留情。”店主满脸肉疼的走来,满心不爽,面上却强撑着僵硬的笑。
那桌子的材质算不上特别昂贵,燕门随处可见金丝楠乌木制成品,随便砍下一截都能甩它几大条街。但店家这桌子却重在意义不凡,乃黄龙木制成,据说这黄龙木有辟邪降灾,招财进宝的功效,全店只此一张,废了就可惜了。
上妖回过神,知道刚才失态了,向店主拱手道:“得罪得罪。”
上妖骨子里其实就是个野蛮的小孩,尽管被悉心调教这许多年,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尚存了些许天真、顽劣的本性,心眼多,但好在心眼都不坏。
荆离天走来,放下茶杯,重坐回先前角落里的木凳上,平静得不像话,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上妖在他对面坐下道:“我就是想看看天问长什么样子,你为何以黑纱覆剑?”
荆离天抬眼道:“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把普通的剑,我看小少主这把‘桃夭’就很不错。”
桃夭外观华丽,颜色庄重,共三色:黑、蓝、金。剑格是千万朵金色桃花簇拥而成,剑柄有细碎蓝色云纹,剑首垂下黑色剑穗,这是把文剑。上妖唇角微扬摸了一把桃夭,蓦的抬头道:“别想岔开话题,今天我一定要看一看天问。”
荆离天取下背上的天问,呈了过去,道:“此剑非世人口中那般模样,怕小少主要失望了。”
上妖欣喜接过剑:“又不是我的,谈何失望……呃!”说话间她已经掀开了黑纱,入眼“凡俗”二字,剑身没有任何花哨,黑白二色,剑首不系剑穗,更没有钻孔,可见是把武剑。她抬眼,眼里是比失望还要严重的神色。
丑,除了丑便没有多余的评价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它拔出剑鞘,却见剑身铺满铁锈,剑刃无光泽,剑锋愚钝,居然还没开刃!
“这是天问?”小妖严重怀疑。
“正是。”荆离天答得斩钉截铁。
“一把没有开刃的剑,你要它何用?”她顿了顿,“为什么不开刃?”
“天问藏凶千年,开不了。”
“那你还背着它?”
“找它的主人。”
“主人?”
“秦王子婴死后,秦国彻底灭亡,陈列在咸阳宫的天问剑几经转手,最后作为陪葬品被埋入地下。时年盗墓贼猖獗,天问重现人间之时,一千年已经过去了,鲜少有人知道那是天问。天问自出土便自动封剑,从那之后便再无人可开其刃,不论经过多少次研磨,都无济于事。”
“祖父无意中得到此剑,将其陈放在祠堂,后来……后来荆家逐渐败落。寻找剑主人是祖父临终遗愿,亦是我此生唯一目的。”
上妖心下凛然,不成想这天问竟藏了这么多玄机,她道:“剑主人?天问的主人不是秦王吗?都死去一千多年了,你怎么找?”
“不知。”
“……”
上妖无语,感叹这真是一个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的人。兀自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上楼。小二刚好将饭菜送到她房中,吃罢,躺下,她只想快点完成任务,荆离天这个人太无趣了。
长安西北角,凤翔。
一小院内,传出奏乐之声,可见里面的人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心惬意。
“李彦韬,你怎么还有心情……”木子誉从外面走来,温韬正握着一长相秀美的姑娘一只手教她如何弹奏,旁边亦有数个女郎手捧不同乐器,咿咿呀呀的演奏着,他不禁气打一处来。
温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柔声道:“这只手也给我,对了,小指翘起来……”
“这样吗?”美人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就是这样,聪明。”温韬向她竖起大拇指。
“呵呵……”美人发出一声娇笑。
“李彦韬!”木子誉快气疯了,他居然无视他,自顾自的风花雪月,着实可恶。
“都下去吧!”温韬挥了挥手,屏退众女郎。
“是。”
大门一关,屋内便只剩两个人。
“我说祖宗,你急什么呀!急躁有用的话,还要智者干什么?”温韬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脸上写满“智者”两个字。
木子誉瞪他道:“我能不急吗?再这么下去,恐怕九弟连命都保不住了。”
他的九弟李祚虽“荣登”帝位,却也只是个被朱温操控的提线木偶,若是哪天朱温兽性大发,杀他取而代之那可如何是好?朱温完全有这个实力和想法,一切只待时机罢了。
两人来凤翔也有些时日了,温韬那傲娇师弟当真金贵,虽让下人好吃好喝的招待二人,自己却一直不肯露面,可把木子誉这百感交集,坐立难安的少年急坏了。
温韬拍了拍他肩,露出一抹下定决心的痛色,道:“今晚我去会会师弟,木公子别太着急了。”
“你早该如此了。”木子誉扒开他的手,默默的坐在桐木琴旁,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
“你小子……”温韬指着他,摇头晃脑的笑得一脸谄媚,“说了多少次,以后不要叫我李彦韬。”
木子誉沉默,信手弹出一个音符,表示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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