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师弟
已入深夜,木子誉已经睡下,温韬瞅着不远处传来的微光,料定他那师弟又在挑灯琢磨一堆破木头烂铁器了。
几年不见,墨景天脾气没变,生活作息到是变了许多。温韬忆起两人同窗时,墨景天敏而好学,举止端庄,言行得体,作息规律,是个标杆人物。尽管他很看不上师父广川背后干的那些事,但对他那一套教学方式和所传授的知识到是认可的。
时年广川虽不认为他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收了个好徒弟。
想起师父,温韬捋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子,倍感亲切。趁夜深人静,溜出屋来到墨景天的豪院。白天答应木子誉要来会会师弟的,说到就要做到,温某人岂有说空话的理?这么想着,他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摔了个四仰八叉。
拍拍胸脯刚想爬起来,却见地面在动,这周围都是用方形地砖一块一块的铺成的,而眼前刚好有十块左右的地砖忽上忽下,幅度不大的晃动着,这样的夜色里,若不摔倒此情形非眼力极好之人难以发现。
“坏了!”温韬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一摔很明显触到机关了,还好只是触到而不是触动,暗器还不知道藏在哪里欲出不出。
温韬陷入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起来吧!立马就会触发机关,谁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可能是飞镖箭矢,可能是墙倒地陷,还可能什么也没有,只是虚惊一场。
不起来吧!动作太难看,堂堂温大神盗手作蛤蟆状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细细思量一番后,温韬决定不起来,他今晚必须见到师弟,木子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说实话他也急。于是温韬趴在地上蠕动起来,动作尽量温柔,幅度尽量缩小,以免身上某个部件触发机关,就这么匍匐前进着。
蓦的,一束通明的烛光射来,光线逐渐拉宽,温韬整个脑袋暴露在明亮中,一双白色鞋子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他顺着鞋尖往上看去,居然是……墨景天!
冷漠的眼神,刀削的下巴,一看就不太好亲近,生得一副凉薄之相,身披外袍,袍中隐隐透出白净的里衣和精致的锁骨。当然,面相而已,好不好亲近,温韬最清楚。
“师兄,久违了。”墨景天缓缓蹲下,唇角扬起。
“啊…哈!别来无恙啊师弟。”温韬抬头仰视他,面部表情异常丰富。
墨景天优雅一笑:“无恙无恙,师弟好着呢!只是……师兄为何不好好走路,趴在地上做什么?”
温韬被一句点醒,狐疑的缓慢爬起:“你老弄那么多机关干什么,我可不想大晚上的吃苦头。”
墨景天煞有介事的四下眺望,道:“这里,有机关吗?”
温韬指着他爬过来的地砖,道:“这些会动的地砖是怎么回事?”
“那些啊!”墨景天勾唇一笑,“都是障眼法。”
“……”好吧!被耍了。温韬心下难受,却见墨景天笑得一派柔和,他也强行扯出几丝笑意。
这久以来,墨景天虽然借故不见他,整天一副日理万机貌似比谁都忙的样子,其实他时时刻刻观察着对面小院的动向。今晚正好知道温韬要来,才匆忙撤了机关,哪想他疑心这么重,竟用如此“迂回”的方式送上门来。
温韬收敛了笑,退后一步,严肃道:“景天,师兄此次前来有要事相求。”
“进去说。”墨景天拉着他袖子进屋,闭门。
“咻!”房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蜡烛也在一瞬间熄灭,只余窗外的月光射来隐隐照亮帘帐。两个人四只眼在黑夜中忽闪忽闪的,一个泰然自若,另一个惊慌失措。
“师弟!”温韬惊呼,忽有种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茫感,“不是进来说的吗?你熄灯做什么?”
“进来…明天说。”
“什么?”
“夜深了,睡觉。”
墨景天伸手就把温韬拎到榻上,自己则干净利落的除去外袍,拉过被子躺在一侧。
“不是,师弟,我真有急事,还有……要躺我也不能躺这儿啊!”
“别吵,躺好。”
温韬无语,师弟确实脾气好,就是有点怪,两人也不是没有在一起躺过,只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如今也这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师弟,我有重要的事。”
“知道。”
“我带了个人来。”
“知道。”
“他是谁你也知道?”
“知道。”
“……”
又过了一会儿,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传来,温韬试探的叫道:“师弟?”
“……”没人应。
“景天?”
“……”还是没人应。
应该是睡着了,温韬小心翼翼的爬起,一只脚跨过墨景天的腰,准备下榻开溜。那只脚堪堪落地,另一只脚还在墨景天腰的另一边,“咻”的一声,熄灭已久的烛火瞬间亮起,温韬落地的脚受惊般弹回榻上,当场呆住。
“什么情况?他没睡着?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子居然能够以气化物?这……?”
屋内烛火时熄时燃,显然是墨景天在操控,这许多动作他并没有动手或借物,这便是所谓的以气化物。以气化物和聚气成刃是一个概念,两者都需内功极其深厚之人才可完成,温韬一连串心理活动过后,墨景天已经抬起眼皮看他很久了。
温韬回过神来,见自己正以一种轻佻的姿势趴在墨景天身上,墨景天眼里有细碎光芒,在摇曳的烛光里给人赏心悦目的感受。温韬不便品味其中奥义,一个激灵起身下榻。
身后传来墨景天淡漠的声音:“师兄在我这儿睡不踏实?”
温韬讪讪道:“踏实,踏实,木公子一个人待着,怕他不习惯我去看看,我明日再来。”
“师兄不妨在这儿将就一晚,这出了金丝笼的雀儿怕也没那么娇贵,明日你可不一定见得到我。”
“金丝笼的雀儿?”温韬回味着这六个字,看来墨景天确实已经猜到木子誉的身份,这小子真是越发神通广大了,他是怎么猜到的?
知晓墨景天不可能说谎话吓唬他,明天来此很有可能扑个空,温韬乖乖躺了回去。
后半夜两人异常和谐,温韬异常安静。
长夜漫漫,木子誉心烦意乱,毫无睡意。普通人人失去父母兄弟,只是失去了一个家,可他是皇子,他不仅失去一个家,更失去一个国。他要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庸才皇子倒也算了,可他不是,他还想壮大唐王朝,延续李唐盛世。
可这风雨飘摇的年代,父皇在朝年代最长,也只是勉强拔了宦官这颗毒瘤,便已是回天乏术。如今自己落魄至此,光复李唐,又有几分把握?
温韬这没皮没脸的家伙说是去会会师弟,去了一夜还不回来,木子誉坐直身子干瞪眼到天明。
次日,辰光初照,温韬翻了个身,榻的另一侧空落落,一个可怕的想法窜上脑门,温韬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偏头一看,果然,墨景天这小子又不见人影了。
“臭小子,昨晚明明说好的,又……”温韬骂骂咧咧的走到案旁,见桌上放着一张信。拾起一看,蓦的,笑意浮起。
“嘭!”门被踹开,温韬捏着一张纸进来,满脸堆笑,刚想开口说话,却见木子誉面色憔悴,眼神浑浊一动不动的坐着。
“昨晚去哪了?”木子誉道,嗓音略有嘶哑。
“为你去寻伯乐啊!发生了什么,看你这憔悴样。”温韬走过来,关切的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长呼了一口气,还好没发烧!
“寻到了?”木子誉动动嘴,眼皮都懒得抬。
“看看就知道了。”温韬把信递给他,又在他拆信之际数落道,“你是不是一夜没合眼?就这么呆坐了一夜?不是我说你啊!这张易容脸皮可是上上之品,也是需要保养的,你不休息好,如何给它保养?还有……”
“闭嘴,吵死了。”木子誉抛来一记嫌恶的眼神,低头看信。
“……”温韬暗叹,“好你个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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