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个人的孤城有点暖（四）
这天，沈奶奶提着篮子打算下楼，正巧碰上对门的陈阿姨，“慧芳，你这么早就去买菜了？”
“是啊，这早上的菜可新鲜了，不早点去挑不到好的。哎？沈奶奶，你家则溪呢？今天周六，流光不是还要上课吗？你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待着？”
沈奶奶：“这不是我今天要去医院检查，所以溪溪就和她哥哥去学校了。”
“哦，原来是这样。对了，沈奶奶，我们小区上面的那条街新开了一家叫什么心理健康中心，人家发了传单，我觉得这还挺不错呢！”
陈阿姨递给她一张传单，“你家则溪这病时好时坏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让人家专业的医生去看看，尤其是那家中心还有打折优惠，你瞧瞧。”
陈阿姨平日里就很关照沈奶奶一家，所以她说的话沈奶奶也会听进去。
“那行，我回头和孩子们商量一下，谢谢你了，我也得赶紧，不说了，回头再聊。”
下过雨后的空气分外清新，带着一丝花草的甘甜，闻起来总让人眉头一松。
莫子行两手插在口袋，额头上的碎发被风撩起，露出他那酷似万年雪山的面容。
顺着清风，露水往下坠，正巧落在他的发梢上，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而后，被他一把抹去。
抬头望去，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沈则溪，神情专注，不用看就知道她又在看书。
看来今天来学校拿东西还真是巧了，莫子行嘴角扬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走进教室，莫子行没有立刻去拿东西，反而坐到沈则溪的旁边，专注地看着她。
沈则溪丝毫不受影响，顶着他灼热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书。
莫子行手撑脑袋。“溪溪，为什么不看我？昨天不是约定好了吗？”
沈则溪顿了一下，分给他一个眼神，接着继续看书。
莫子行嘴角一抽，又坚持不懈地骚扰她，企图故技重施，像昨天那样。
然而，沈则溪已经默默地抱着书，缩到角落，面对着他看书。
莫子行也不恼，嘴角含笑，欺身而上，手臂环着她，把她圈在怀里。
沈则溪有些不自在，手指不断地摩擦书面，显然这个距离已经超过她所能接受的范围，让她很是焦躁不安。
莫子行一个晚上没睡，就去研究了如何圈养宠物手册，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异常明亮。
凝视着她的面容，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她的头，然后慢慢地靠近她，鼻尖对鼻尖，额头贴着额头。
渐渐的，沈则溪安静了下来，感受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很是专注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在他的眼里发现了如同书有的宝藏。
窗帘飘起，沈则溪嘴角牵起的弧度，使得他的心快活地跳动了好几下，那一刻，仿佛冰山消融。
……
中午，沈流光下课了，他快步地赶到楼上的教室，一走进教室，他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溪溪，饿了吗？哥哥带你回家吃饭。”
听到沈流光的声音，沈则溪背起书包，也没理会莫子行热切的视线，走到沈流光的身边，乖乖地做他的小尾巴。
沈流光这才装作惊讶的样子，“诶，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到你，学弟你好。我和溪溪现在要去吃饭了，我替溪溪跟你说再见。”
莫子行神情一瞬间变得冷漠，眼神很危险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走出校门，沈流光勾起的嘴角才落下，叹了口气，他看了眼乖乖地跟随他脚步走的妹妹，有些苦恼是否该跟她说远离莫子行的事。
无视揉了揉她的头发，沈流光看她直溜溜的眼睛，牵起拉住他衣角的手，笑了笑，“我们得快点，溪溪，奶奶在家该等急了。”
即使是笨鸟也有想要先飞的梦想，或许，他也该试着让则溪走出自己的保护圈，就像当初则溪拉住他的衣角想跟她去上学一样。
午饭时间，沈奶奶提起带沈则溪去看病的事，沈流光有些诧异，夹了一筷子菜给她，说：“奶奶，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自从沈则溪第一次被告知患有儿童孤独症后，沈奶奶就没带她再去看过医生，但这并不是说沈奶奶不爱她。
只是像这种有关精神与心理的跟精神病挂钩的疾病，一是治疗费用高，二是并没有特别专业的机构，无法给予沈则溪正确的治疗。
“这不是对门的陈阿姨给我推荐了一家说是很专业的心理中心，我就想带溪溪去试试，咳咳……”
沈流光起身拍了拍她的背，又去给沈奶奶倒了杯水，“奶奶，你今天去医院检查得怎么样了？”
“咳，咳咳，都是些老毛病，用不着费这个钱，买些药吃就行了。”
沈流光皱着眉，“奶奶，你不是说了会去看医生的吗？”
沈奶奶有些心虚，“这不是那什么…人太多了，排了老长的队，我想着中午还要煲汤给你和溪溪补补身子，时间太久了来不及……”
沈流光勉强接受这个解释，“那先说好了，明天周日放假，我陪你去医院。”
沈奶奶：“不用了，我自己去，溪溪去不了人太多的地方，你留在家陪她。”见他还想说什么，“行了行了，奶奶向你保证，明天一定去，好不好？”
“嗯。”
下午，沈流光把沈则溪送到教室，看到莫子行已经不在教室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虽然有了要让则溪接触外界的想法，但是莫子行并不是能让他放手去接触的对象，他不适合成为则溪的第一个朋友。
但毕竟是自己的妹妹，他还是了解她的，沈则溪不会理会外人，但昨天的她却愿意跟莫子行走，再加上……
沈流光下意识地摸着心脏，他打从心底里不喜欢莫子行，同样的，他也知道莫子行不喜欢他。
时针无声地转完了一圈，教室里静悄悄的。
沈则溪一个人坐着，默默地写完了作业，也不用抬头看时间就知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打开书包一看，仔细翻找，没有，又关上书包，重新打开，还是没有。
她有些烦躁地摩擦手指，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点了左下角两下，放在耳边。
“嘀……嘀……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则溪咬着手指，眼神飘忽，很是焦躁不安，下意识地用头去撞桌子，心里顿生破坏的欲望。
突然，有力而冰冷的手掌盖在她的额头上，护着她不受伤。
莫子行浑身散发着冷气，十分强硬地把她的脑袋压禁锢在他的身上，紧握着她的手。
低下头，他在她耳畔边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语气生硬却带着他独有的温度，念进了她的心里，仿佛冬日寒冰的一抹晴光，苦药里的一味甜。
午夜梦回，莫子行躺在床上，回想这天下午的那个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不再如以往跳动得如迟暮老人，也不再失去它原有的温度。
那一天，他的心有了两次温度。
“你……”
莫子行松开了她的手，摸她的头，哄着她，“溪溪，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话一出，声音温柔到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奶。”
“奶？牛奶？”莫子行垂下眼帘，看她的眼睛，见她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依旧继续抱着她。
沈则溪发了会儿呆，才挣扎了一下，“奶！”
眼角微抽，他有些舍不得放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但还是松开了她，“我带你去喝牛奶。”
沈则溪呆呆地跟着他，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伸进他的手心里。
莫子行脚步顿了一下，又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碎发下耳朵悄悄地红了。
学校的小卖铺在饭堂附近，距离教学楼不远，但莫子行抱着某种想法，牵着沈则溪特地绕了远路，去到篮球场那边的自动售卖机买水。
看到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莫子行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把沈则溪带到树荫处，“溪溪，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给你买牛奶。”
莫子行走到自动售卖机前，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权衡哪种牛奶会更好。
“啪嗒—哒哒—哒哒——”
一个篮球滚了过来。
“喂！兄弟！扔过来！”
莫子行充耳不闻，从口袋拿出零钱，投币，按下按钮，等着机器反应。
声音加大，“哥们儿！帮个忙！踢过来也行！”
牛奶出来了，莫子行拿出牛奶，也不看前边的篮球，抬脚就走人。
“靠！扔一下会死啊！”
“算了算了，我去捡好了。”
“我去！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品！帮个小忙是怎么了他！”
“你不知道，他是莫子行。”
“切！一班又怎么样！成绩好了不起啊！这么高傲，还校草，杂草吧！”
莫子行转过身，一把捞起篮球，眼神冷峻，脚尖一跃，往那人的脸上扔去。
“我靠靠靠！”
“！”那人不断后退。
“啪！”的的一声，那人跌倒在别人怀里，毫发无损，球却越过球框落到了更远处。
“你别拦我！我要去弄他！”
“诶！你冷静点！那个莫子行很厉害的！你忘了那天……”
“……”
莫子行走到沈则溪面前，把牛奶递给她，但是沈则溪眼神透露出拒绝的意思，扭过头，一脸抗拒。
“不要？你不想喝牛奶？”
摇头。
“那你……你不喜欢？”
点头。
莫子行耐下心，在几人的注视下回到售卖机前，又买了瓶牛奶。
但沈则溪还是摇头拒绝，莫子行也不再去买，抿着嘴，看着她。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陷入短暂的冷战中，当然也只是莫子行单方面的，沈则溪只是习惯性地盯着一处，默默发呆。
没过多久，莫子行眼神犀利，面色不善，“恶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真的是比我还冷漠。”
一手拿牛奶，一手牵着她，“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就这样一直买不到你想要的牛奶，你喝不到怎么办？看你往哪儿哭去。找哥哥？……那时间已经过了。”
莫子行露出手腕上的手表给她看时间，死皮赖脸地哄着她说话。
“奶……光……”
莫子行冷笑了一下，“光，南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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