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个人的孤城有点暖（五）
莫子行付过钱后，动作生疏地拆开包装，把吸管插上，再将南谷光牌牛奶递给沈则溪。
见到她鼓起脸颊喝得一脸满足，莫子行垂下眼帘，嘴角微勾，牵起她的手，看似没用多大的力。
两人漫步在小路上，稚嫩而青涩的面容让人不禁感怀青春的美好，来往行人不时地投过视线来。
阳光透过叶缝，落在沈则溪额前的头发上，凉凉的，莫子行手指动了动，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让沈则溪舒服得发出咕噜声。
学校的小卖铺只在上学期间才有开放，莫子行也是在去了那里之后才发现它没开门，心思一动，就带（guai）沈则溪出来买牛奶。
他牵着沈则溪，慢悠悠地闲逛，专走些人少的小路，又一个转角，走进了一家偏僻又破旧的小书屋。
屋主是个老爷爷，为人冷淡，见到他们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微微点头，又拿起书用布轻轻擦拭。
店里没有什么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香气，书架上的书多半是上了年代，但摸上去几乎摸不到灰尘，想来是屋主极为爱惜。
莫子行眉眼冷漠，低头看向沈则溪，又融化了半分，蹙眉拿走她手里的牛奶，塞给她一本书，就把她带到了楼梯间。
沈则溪抱着书，乖乖地坐在阶梯上，看到莫子行转身而去，眼珠微动，也起身跟着要走。
莫子行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无奈地回身拉着她一起坐下，但心里涌起的一股隐秘的情绪也只有他清楚。
沈则溪见到他坐下，才翻开了手中的书，眼神专注而认真。
手搭在后阶梯，莫子行嘴角含笑，也不闹她，就只是单纯地看着她的模样。
她在看书，他在看她。
感受到呼吸声在她耳边，不远不近的，沈则溪停住要翻页的动作，抬眼看向他，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莫子行把她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怎么了？看不懂？”
一点也没偷窥狂的自知。
沈则溪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试图用眼神达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
然而，莫子行只是回望她，“深情”凝视着她的眼睛，意没会到，却被她眼里的倒影所吸引，慢慢地靠近她。
两人的距离只有几个手指那么近，动作十分亲密，远远看去似是在神情对望，身处其中的两人没有半点暧昧。
“咳咳。”
莫子行身体晃了晃，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知的遗憾。
看她一脸懵懂，莫子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要什么你就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去做，但你要多说。”顿了一下，“只对我一人。”
“……看书。”
“看书？什么意思？我不懂呢，溪溪可以为我解答一下这个问题吗？我觉得有些难。”莫子行故意逗她。
“……和你。”
“和你看书？这个你是谁呢？”
“……”
莫子行脸色一僵，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来，跟我念，子行。”
“……子…行。”
眼睛发亮，“再来一遍，子行。”
“……子行。”
“溪溪。”
“子行。”
“溪溪。”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念他的名字一声都能把他冰冷的心叫得发软一分，明明只是个跟他一样冷漠的人却能在见她的第一面动摇他的心。
莫子行勾起嘴角，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让他动心了，那么她就注定是他的了，所以……
“不要变，就这样，好吗。”
说完，他也不等待她的反应，头靠在她的肩上，只是轻轻地搭着，没用力，就这样，同她一起看着书，静静的，却无法让她忽视他的存在。
而沈则溪也有所感觉，每翻一页都会看他一眼，让莫子行奖励似的笑着回看她。
这天下午，他们在书屋待了很长时间，久到老爷爷擦完一屋子书准备关门，久到沈流光黑着脸等在校门口。
“溪溪，过来。”沈流光仔细检查了她一圈，才对莫子行说，“学弟，我们聊聊吧。”
……
不远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沈则溪，沈流光收回视线，看了下莫子行。
轻笑一声，“莫学弟，你是学校的校草，长相出众，学习成绩很好，家世也好，在学校喜欢你的人可以围绕校园一圈。”
莫子行神情冷淡，“你不也是。”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和溪溪，我们和你不一样。”沈流光很坦然，“我们家家境不好。”
莫子行不说话，不是很想搭理他。
沈流光也不恼，“当然，这也不是重点。你该清楚，我们在学校很受关注。我和她靠得近，大家不会因此而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因为她是我妹妹。但你不同，你和溪溪在别人看来是两个异性男女，若要做朋友不合适。”
周身冷气骤降，“我想你也知道溪溪她无法待在人多的地方，能来上学已经是她尽最大的努力去克服了，所以我不希望有人来破坏她的平静。”
“今天麻烦你照顾溪溪了，这是牛奶钱。……希望你下次不要随便带溪溪出去，她怕生，如果有事麻烦你到楼下来找我。总之，很感谢你的帮助，谢谢。”
莫子行看着他的背影，“我不会破坏她的平静，也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你不清楚吗？”
沈流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沉默片刻，“……孤独症的孩子需要温度，而你没有。”
走到沈则溪面前，沈流光对她笑了笑，“走吧，溪溪，回家吃饭了。”
远处传来沈流光的声音，“溪溪，今天哥哥要跟你道歉，第一个，对不起忘记帮你准备南谷光的牛奶，第二个，对不起没能遵守诺言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你能原谅哥哥吗？”
“嗯？”
“真的？好的，谢谢溪溪你的原谅，哥哥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就罚哥哥好不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
莫子行站在原地，双目无神地看着他们离去，许久，才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他打开灯，入目皆是黑色，室内装潢是低调中的奢华风，整体风格让人觉得十分压抑沉闷。
洗完澡后，莫子行倒在床上，也不开灯，反正有没有灯对他来说都没问题，大概是天亮了也改变不了纯黑的世界。
他睁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静静的，无声的，与黑暗融为一体。
家里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却也冷得没有一点人气。
……
临睡前，沈流光有些不放心沈则溪的，去到她房间里。
沈则溪的睡姿依旧很端正，呼吸平稳，脸颊红润，可见她睡得很熟。
沈流光摸了摸她的头，真希望她能一直快乐无忧，像这样一直不变，不会悲伤痛苦。
沈则溪动了动手指，似是做了什么美梦，沈流光笑着帮她掖了下被子。
合上房门，他拍了下头，边走回房门，边喃喃道：“大概是昏了头了，突然就这样多愁善感起来了，唉～人怎么可能一直不变，虽然不想变，但如果溪溪能变得更好，或许也是可以的……”
房里，沈则溪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空洞洞的眼神。
眼珠微动，一个方形盒子精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熟悉的机械手僵硬地动了动，“则溪大人，好久不见～”
沈则溪面无表情地瞥了它一眼，001立马放下机械手，默默地从床头滑到床头柜。
则溪：别出声。
001：好的，则溪大人，我已切换到脑电波交流。
001：则溪大人，我这次来是为了任务，由于您是新手，仅且只有一次提醒服务，请问您是否愿意接受。
则溪：不必。
001：？
则溪：我已猜到。
001：则溪大人真是英明神武！智勇双全！聪明伶俐！乖巧可爱！不苟言笑！沉默是金！……
则溪：重点。
001顿时就蔫了：好的，则溪大人。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有人找我给您带些话。
001：那位托我给您带了两个字，随心。
则溪：嗯，替我问候他。
001：寻风大人托我问候您及忘川。
则溪：也替我问候他。
001：好的，则溪大人！请问您是否有话要我代为转达。
则溪：……你上油了？
001的铁皮盒子烫得发红，小声答道：嗯～寻风大人替我更新了一些些。
则溪：你之前挺好的。
001卡了一下，就又哭唧唧地消失在空中：则溪大人，再见！
沈则溪眉眼舒缓，再次陷入沉沉地睡眠中。
那么，就明天见了，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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