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烈火燎原（三）
“只要这样——我就能帮到小溪吗？”查逸脑子有些混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如溺亡之人抓到根救命稻草似的，反复询问着，“是真的吗？所有的事都会像小溪说的、我们希望那样发生吗？就像...之前那样简单，就能让小溪好过一些吗？可，可是，我怕…不，不行，我做不到的，这怎么可以！”
应则溪忽略骨头几乎要被他捏断的疼痛，凝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可以呢？阿逸，你要相信你在医术上的天赋，你做得到的，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只是想救我，想早日结束这场噩梦，再找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并不想伤害谁。”
她用语言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幅动人的画卷，一间小屋，一对男女，一缕炊烟，一抹浅笑……与常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恬淡，自由快乐。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有些不确定，握住她捧着他脸的手，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遗漏一丝不自然。
“小溪，这是你希望的吗？”
应则溪苍白的小脸上丝毫不见半点犹豫之色，脸上的表情表现得近乎完美到无懈可击，从容、不屈、坚定，“阿逸，这不是我期望不期望的事，决定权从来都在你身上，只有你心里清楚你想要的是是什么，别人包括我无法替你作出选择。”
查逸下意识地避开她那洞若观火的眼神，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让应则溪忍不住痛吟一声，这时他才如大梦初醒般地松开了手。
“我没事。”应则溪避开他伸出的手，只觉今日火候差不多了，揉着手指别过脸，“你先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查逸心知方才言行之不妥当，呐呐道：“对，对不起，我还要再想想。小溪，你先休息，晚点我给你送饭。”
脚步迈开不到几步，又是一顿，他挠了挠头，难得流露出半大少年的腼腆与青涩，笑容憨厚，“对了，小溪等会儿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见他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应则溪自然不会不接过梯子往下走，但也不会让他觉得这事过去了，“跟昨天一样吧。”
“好！”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小溪你休息，等会儿我就回来。”
随即，房门被关上。
应则溪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放下茶杯，绕到床柱后，进了密室，移开书堆，下到水牢。
老者在底下正听得恼火，一见她下来，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与其使些旁门左道、玩弄人心的小把戏，倒不如多将心思放在练功上，净整些没用的东西。”
却不想她花了五年时间就已将功法练到第四重，这不了解焚天决威力的人可能会以为她进步很慢，但焚天诀第四重之威力可让人敌得过江湖三四流高手，配之数十年的内力，哪怕是来上个七八十人也可如鱼得水。
并且，相比起以往修习焚天诀的任家嫡系子弟来说，在十四五岁前修至焚天诀第四重之人更是少之又少，目前仅有两人，一个是她，另一个则是魔教第二代教主——任家武学巅峰第一人，也就是她消失已久的爷爷任申天，他是任家唯一突破第九重的人，有传言道九重之上可踏破虚空，以武成仙。
应则溪站在水边，习惯性地听老者日常督促她练功习武，听其语气之迫切怕是恨不得她将吃喝拉撒睡的时间也都用去练功，这个……她是真心做不到。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前辈，我这儿可是四面环狼，不用点儿心怕是会被吃掉的。”
“你这是在怪我？”
应则溪抿嘴微笑，“前辈这话中可是藏着话？难不成您真以为我会怨恨您袖手旁观，想着明明您有这个能力却偏偏不愿出手？任我这五年饱受毒药侵蚀，还要对那几人虚以委蛇？这么一想，还真是有些凄凉，说得晚辈都想给自己掬一把伤心泪。”
老者不怒反笑，“难道不是？”
应则溪眉梢上扬，眸光流转，“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比起您以为的那样，晚辈可能更习惯于当下凡事都要依靠自己的状态。当然，不可否认，这种想法或许曾经有过，但，早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就该消失了。”
老者神色不明，“听你这意思你还成长了不少？”
却也不指望她的回答，想来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这五年跟她打嘴炮就没赢过，念及此处老者心中不免有些酸涩，暗自嘀咕一声，“哼哼，也不知尊老爱幼，不知礼！”
但又想到这是像极了那两人，心中还是软上了几分。
应则溪耳尖地听到了这一点声响，礼貌地问了一下，“前辈有什么事吗？”
老者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想起方才气愤的由头，这一打岔差点儿给他忘了，“还能有什么事？你的打算是什么？培养那小子多年，真准备只是简单地利用他给他们下药？”
“前辈觉得呢？”应则溪反问道。
老者一听就知道她这准是在报复他先前地质疑，“这我可不知道，得看你们。”
“晚辈可不敢，还是要前辈发话。”
一大一小狐狸你来我往的，互相推诿，谦虚恭维讽刺后，才终于回到正题。
“不来了！耍啥嘴皮子！你这丫头！”老者笑骂了一声，“说吧，你到底是有什么打算？我可不信，你费这么些功夫在这儿会用不上我，你可跟你爹一个样儿，不见兔子不撒鹰。”
口吻如此熟捻，心中的疑惑又清晰了几分，她笑道：“前辈说笑了，若不是您对晚辈的武功多加指点，晚辈也不会进步这么多，也就更无法在毒素渗入五脏六腑之前用内力压制逼退，于情于理我都该尽可能地多陪陪您以报答您对我的恩情。”
难得听她说这么大长串子的好话，明知道对方放的是彩虹屁，可心底的喜滋滋是怎么回事？！
“哼，花言巧语。”他硬撑着面子，“少在那儿说些有的没的，快回答我的问题。”
应则溪很没有诚意地说声抱歉，“不好意思，前辈，说到这个晚辈倒是有个不辞之请，还望前辈见谅。实在是因为这个问题压在晚辈心底已有五年，却始终得不到这一答案，晚辈心里很不是滋味，这难受着吧就容不下其他想法，也就回答不上您的问题。”
老者心想：这不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嘛！但他还能怎么办？！
“你说。”
“初见面之时晚辈就曾问过您，前辈您——到底是什么人呢？认识我爹，知道任家嫡传家学，又对我们魔教这么了解，晚辈该如何称呼您呢？大伯，二伯，叔祖？还是祖父？”
老者：“......”
“既然前辈不愿回答，晚辈也不勉强。”应则溪嘴角上扬，也不继续逼问，回归正题，“刚才您问晚辈有什么打算，晚辈有些惶恐，但此事确实如您所闻，晚辈有意让阿逸相助，但在此晚辈需要给您纠个错，那就是您说的‘利用’二字，是错的。”
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我与阿逸之间的确存在着利用，但确切地说，是互相利用。”
“哦？”
……
从药房出来后，查逸走进院子里的小厨房，打算给小溪准备一顿丰富营养的午餐以作补偿，顺道再给他和师傅做两份午饭，但是厨房的食材没有他想要的。
在衣食住行上这里的主人不曾亏待他们，只是院子里算上小溪一共就三人，不容许出现多余的人，所以洗衣做饭打扫之类的杂活必须都要他们自己解决，而生活必需品则是每日清早由一名下人负责送来。
查逸盯着水桶看了一会儿，摸起被摸过的地方，瞳孔似有寒潭幽深，神色变化转瞬即逝，随后，他用水洗了把脸，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边开始淘米边自言自语道：“不行，还是那样吧，不能没有那几样蔬菜，哦对，还有鸡肉，不够，还差......”
他知晓此时荀远志正待在药房里，不到饭点断然不会踏出房门半步，待米粥沸腾过后，他将炉灶的火调至最小，任热气飘上梁柱，挥之不去。
门缝声微微响起，查逸关上门，沿着曾经走过的路线，七扭八拐的，避人耳目地来到了府上的大厨房。
此时，正是用过早饭后的一个时辰，厨房里没什么人，查逸跟掌管食材的人通报一声后，便进到里头挑起做饭所需要的食材。
他低头捡了几个大块头的土豆，仔细研究了它们的颜色、味道、形状，又挨个将它们放到桌前转了一圈，也不知看出了什么个所以然。
“你又来了。”女孩踏进门槛，惊喜地跑到他身边，见他不回答也不在意，“你这是在做什么？看起来好有趣。”
查逸手一顿，“我在挑土豆。”
“你是害羞了吗？”女孩也不羞涩扭捏，像个好奇宝宝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好神奇呀！”
火辣辣的目光不加掩饰，看得查逸忍不住用袖子遮脸，嘴上只道：“还请小姐别再看了！”
“不是说叫我清淮吗？”贺清淮鼓起脸颊，一副很不满的样子，随即，用狐疑的眼神瞅了瞅他，“你到底是哪边的下人？为什么我哪里都没见到你？”
似是不经意间，袖子边露出了他苦涩而充满深意的面容。
见状，贺清淮善解人意地说道：“好吧好吧，我也不为难你，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就去找你玩。喏，这是你要的东西。”
“多谢小姐。”查逸接过锦囊后也不看，挽起袖子，侧过头去问她道：“小姐，今天要吃些什么呢？”
贺清淮兴奋地拍拍手，这是她每次见面最期待的环节，“我要土豆，还有这个，这个，这个，那个！”
“好，那就请让我为您做几道小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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