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烈火燎原(九)
夜深人静时,屋檐顶上人影闪过,不留声响。
应则溪站在屋顶上,低头打量起下边房屋景观,四面均种有竹子,左右院落各种着梅、菊二花,由此观之,此地应为清竹院——贺清淮住的院子。
她再三确认过此地与图纸所刻画得相差无几后,跳落地面,有目的地找到靠近竹林边的屋子。
值得庆幸的是,盟主府之主易位后,府院布局并未有太大的改变,这间屋子还是被用作书房。
借着闲暇时祖父传授她一些老江湖的手段,应则溪轻而易举地就将窗子撬开,翻身进到书房,书房内一片漆黑,可五感灵敏的她丝毫不受影响,借书房笔墨纸砚写了一张小纸条,又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贺家秘籍,将纸条夹在里边。
转身扫视一圈,应则溪观察出几处常有人动过的地方,眼珠子转了转,停在了书架那个方位。
以她逆天的运气及仙子前世功德,应则溪就不信她会发现不了这本秘籍,再不济,她也留有后手,以备不测。
……
从清竹院离开后,应则溪匆匆赶往后山,路上为了避开中途变道巡逻的侍卫,险些被起夜侍女发现,好在她眼疾手快地躲进了假山,但这样一来让她耽误了不少时间,导致她比郑正忠晚了一步到达后山。
应则溪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如当年魔教灭亡之时她所见到的那个背影。
郑正忠道:“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应则溪道:“今天晚上的月亮还是和那晚一样,明亮干净。”
郑正忠转身笑道:“你也是跟你祖父父亲那样死性不改,歹毒的心肠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少,面对一个同你相处五年的老者都能下此狠手,将其逼得吐血中风,你也是够心狠手辣的!”
应则溪道:“盟主这又是何意?不该背的锅我可背不起,是非曲直你我心中自有定论,又何必遮遮掩掩扭扭捏捏,莫不是还想再行五年前那般下作的手段,你就不怕传出去堕了你武林盟主的名声!”
“你果然知道了!”他语气笃定,“昨日地牢塌陷与你有关!”
应则溪却是反问道:“盟主也是承认了对魔教的所作所为?”
“是又如何!对魔教,我毋须手软!”郑正忠先发制人,出拳快狠准,正对胸口,欲置其于死地。
“来得正好!”应则溪眉梢微挑,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迎面就给了他一拳。
“妖女!果然是你!”郑正忠连退几步,抖了抖全然麻痹的右手,脑中不断响起的危机感达到顶峰,他这一拳竟不知她内力深浅,初便觉内力无边无际深不可测,隐隐有种对战掌门级别高手的感觉,甚至还有往上的趋势。
她很强,非常强,内力远比他深厚。
应则溪念及祖父嘱咐,回击留有余力,但她久居暗室独自练功数年,不曾动用武功与人较量,今日一遭算是头一次,难耐心中使用武功之渴望。
既如此,她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好机会,主动打破僵持状态,挥臂落掌,出招利落,掌风霸道。
“烈焰手?!”郑正忠一眼就看出这是任家绝学,深知此招凶险无比,但奈何左右躲闪不能,只得咬牙徒手接招。
只见他以左臂格挡,下盘稳当,右拳重击,衣袖带风,招招致命,却又被其一一化解,且在你来我往间他显然可以感觉到她对招数的熟练程度越发高深。
正当郑正忠为他成了对方的陪练工具而感到恼怒时,应则溪逮住机会,掌心朝外,内力涌出,正对他手,内力化作火狮涌入他体内,疼痛由手掌开始蔓延,痛得他立马就跪倒在地。
郑正忠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迅速将双臂穴道封住,然而其内力一近身,便在他体内霸道地破坏起来,血肉之中的经脉如竹管层层破裂断开。
他的手废了。
应则溪收回手,眼神淡漠,虽抱着点到为止的想法,但这是她第一次出手伤人,对焚天决威力之强弱把控得不是很到位,却也并无惊讶懊悔之意,毕竟,无论他是否受伤都不影响她之后的计划。
她只需要他活到下个月初五即可。
应则溪踱步行至悬崖边上,对他传音道:“知道吗?我已得到任申天所有的传承,包括他近百年的内力,所以,我要杀你亦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郑正忠怒斥道:“早知如此,当日我便该一并杀了你这个祸害!怪我一时心软可怜你,忘了你身上流的是任家的血,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丧尽天良……这些你一个也少不了!放任妖女生长,与魔头为伍,是我今世之大罪过啊!”
闻言,应则溪愕然发笑,“哈哈哈!你这番言谈真是让人心醉不已!怪不得你比武又比不过我祖父,可你却还是当上了武林盟主,原来是仰仗着举世无双的口舌呀!”
“你!!!”郑正忠被气到说不出话,目眦尽裂,他平生除却心爱之人最看重的便是武艺,今日被她这般嘲讽贬低当真是触及到他的仇恨点。
月光倒映在她的脸上,有种别样的圣洁的美感,“何来如此委屈愤怒,这些年你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泪,他们都没来找你讨要公道,仅是我一人,你就受不住了吗?”
郑正忠脸色有些苍白,“你,你知道了什么?!”
应则溪眼里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居然还真让她炸了出来,原本是祖父临终前只留下线索‘天山’与‘千机阁’,全然不惧她若是查不出来这仇就算停在了盟主府。
不过她想祖父这么精明的人,必定还留有后手,倒也算了,谁知,临行前指向性不明确的话能让她再得一个线索。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只在意的是找出五年前那场导致魔教灭亡阴谋的幕后黑手,我要的是主使之人的命!既然你——”
“不……”
若是回到二十几年前,你问郑正忠怕死吗?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怕,甚至敢与强他数倍的高手对上,哪怕是扒下他的一层皮,他也算够本了!
但是现在,他怕,他很怕,越是上了年纪,越是拥有了更多,他就越是害怕失去,害怕这么一死,他就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赌上一切夺回来的她。
郑正忠道:“我不是主使。”
应则溪看着他,面上毫无诧异之色。
终于把你这句话给逼出来了。
应则溪道:“不是你,又是谁?”
“是我——”
随之而来的是,一记绵软却又暗藏杀机的掌风。
第一时间她就察觉到后边有人上来,却不料此人出其不意地出招,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其中蕴含极其深厚的内力。
当即,应则溪反手就是一掌,比之方才更为狠戾的回击,内力更是毫无保留地涌出。
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全力一击居然被软软地拍散。
应则溪冷眼看男子飘然而至,身后正有一群人跟着上来。
而原本应该在药房里充当孝子贤孙戏份的药王徒弟——查逸赫然在列。
应则溪道:“不知阁下是?”
男子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一身锦绣黑衣,做工精细。
“你要的人。”其声如玉石敲击,出奇的好听。
两人相对而立,一人负手,一人微笑,气机锁定于对方身上,杀机毕现。
寒风凛凛,落叶飘零。
忽然,一叶掷出——
两人动了,跳跃半空,手挡腿扫,人影闪现间,空气中飘散幽香,面具男率先落地,应则溪归于原地。
打斗结束了。
面具男子道:“你输了。”
应则溪身体微颤,嘴角渗出血。
她忽的一笑,在所有人惊讶到失语的注视下,往后退了一步,掉下了悬崖。
“查逸你好狠的心——”
面具男走到悬崖边,俯视而望,悬崖下深不见底,夜深已深更是昏暗得让人什么也看不清。
他长叹一声,“命人到悬崖底下搜寻。”
侍卫道:“大人,底下是环阳河。”
面具男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道:“是。”
面具男转身招来查逸,“你是药王之徒?”
查逸道:“回大人,是。”
面具男道:“今日之事,你功不可没,如此便暂代盟主之位吧。”
查逸道:“谢大人提点之恩。”
……
应则溪掉下悬崖后,迅速拿出夜光珠,循着悬崖峭壁上隐藏的石阶,脚尖踩上,借力减缓下降的速度,却不得久留,步步往下。
与计划相差无几的是,她于今夜后山成功脱身,但是,却付出了身受重伤的代价。
应则回想方才被查逸暗算的那一幕,觉得稍微有些糟心,本来她是能在打斗时借面具男之力跌落悬崖消失,谁知半道杀出那个家伙,居然把他教给他的东西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为了在面具男面前表忠心竟然下药暗算她。
而她百毒不侵的身体居然中招了……
应则溪若有所思地踢断吊着树桩的绳子,越是修炼运用焚天决,她就越是能感觉到焚天决逆天之处,也不知这功法落到修真界会是什么效果?
树桩失去了绳子的束缚,扑通掉入水中,沉下去后又浮了上来。
应则溪踩到悬崖壁上最后一个石阶,控制着力气跳到树桩上,摇晃几下,她很快就保持住了平衡。
夜月下,她迎风而立,心无杂念,树墩随波逐流,渐渐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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